“啥东南方向？我们就哪里近就在哪里打水了。”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说道，“不知道你问这干啥。我们去哪里打水还和脚上生黑斑有关吗？”


    最近的河流，似乎就是那片坟地所在的山头上流下来的。风临道：“非常有关系。你们或许就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感染了病原体，所以才会在身上长黑斑。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不要去那边打水了。”


    “什么是病原体？”


    “为什么啊？那河的水那么清，能有什么问题？还有你说不让我们去那里打水，那我们去哪里打水？”


    “对啊，那儿方便，去别处我可不乐意。”


    “姑娘，你别乱说啊，少吓唬我们。”


    肉铺老板道：“没有办法你说这么多干啥？！莫不是诓我们玩的？”


    风临道：“不是。只是给大家提个醒，不要去那边打水吃了。多走几步路去其他地方打水吧。”


    那位大娘叹气道：“去其他地方打水，这，姑娘有所不知。其实我们这边也有距离比较近的河，但那些河都被富裕人家给占了。我们是没资格去打水的，只能去现在打水的那个地方。”


    原来如此，古代人本就对坟墓避之不及，怪不得他们这么多人非但不避讳，还会去从坟山上流出来的河流那里打水。


    “最近的水源是官家专用的，你说我们能和他们抢吗？”


    风临问：“县令林老爷家占了？”


    “是啊，这里的官家不就是林县令吗？”


    说到县令大人，有人就不得不说了：“县令大人为人公正，待人亲善。可他毕竟是官府的人，我们平头老百姓还是得多敬重他些才好。”


    风临想着今日见到了林家千金林樱，于是随口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告诉县令大人可能比较好。我明日去找县令大人。”


    肉铺老板小眼一瞪：“因着这事去找县令大人？都还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值得去劳烦大人吗？再说，县令大人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风临知道多说无益，只说了句：“你们不信就算了，让开。”她说完就弯腰把自己的小推车的扶手握在手里，推着车就要走。围在他们周围人也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目送风临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可领居大娘还在院子里，一看见风临就迎了上来，喜道：“小姑娘，你好生厉害。我今日按着你的药方去给儿子抓了药，他果然好了不少。”


    风临有些错愕，握住大娘的胳膊，担心她高兴得站不稳脚，语气中含有不确定：“大娘，这是真的？”


    她其实对这个药方并没有把握，来的这些药都很常规，只是在里面多加了一味绵茵陈。她想的只是这味草药的补养效果不错，很适合给长期躺在床上不活动的人活血化瘀。


    果然领居大娘赞不绝口道：“那上面的绵绵草，大娘我今天去抓药，听着可贵了，我没舍得买。但回来后二牛给我说，是你先前送过我们这个草药。我就赶紧把这些药熬了，给二牛喝了两次，他今晚就好多了，说腿没那么疼了，感觉啊，那腿上的黑斑在慢慢消了。虽然我看着没啥不同，但总会是在好了。大娘真的谢谢你啊。”


    她这样说着，就拉着风临往自己家走，说：“你回来这么晚了也没吃饭，大娘今晚把你的饭还留着，快过来吃吧。”


    风临心下微软，可觉得这样实在不妥，就推辞道：“大娘，这个时候，平日里您要睡了，我就不去了。”


    “不行！”大娘态度坚决得很，不过她也怕吓着风临，就把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大娘是真心想感谢你的。”她想了想，觉得风临或许是有男女之防上的顾虑，于是说：“我知道了，是二牛在家，你不太方便过来。我把饭送到你屋里，你就在屋里慢慢吃。我也陪着你吃饭，怎么样？”


    说到这份上了，风临也看出来了老人家的好心，就应允了：“那便多谢大娘了。”


    大娘也终于放下心来，招呼着风临先回去：“那行，你等我一会，我去端饭。”


    大娘回屋去了，风临也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把小推车上的肉和没卖完的东西摆在屋子里的置物架上。这置物架还是她前几日做的，方便自己放东西。


    没一会儿，大娘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过来了。她今日做了蒸蛋羹和肉丝小炒，还有一碟子咸菜。风临一看着这菜就饿了，本来她想着随便煮点面条，没想到现在还能吃上这样正经的饭菜。


    风临接过食盘，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拉开凳子让大娘坐下：“太谢谢大娘了。”


    大娘笑着，还有些不太自信道：“这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我们平时没什么菜，炒点肉就觉得还不错了。小姑娘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能瞧不上这饭。但这也是大娘的心意。”


    风临一边笑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拿上筷子：“怎么会？大娘的手艺这么好，我能有这口福真是幸运极了，哪里还会嫌弃？我也就是普通人家出身，也知道大娘做这菜已经是对我像对亲人一样的了。”风临在现代的时候家庭条件也很普通，当时还贷了助学贷款。她知道对于农村出身的人来说，肉和蛋都是很珍贵的，要一直攒着，逢年过节或者是招待珍贵的客人才能拿出来吃。


    大娘已经是很真心地对待她了。


    “真好吃！”风临舀了一勺子蛋羹，只觉得这蛋羹鲜美无比，入口即化。


    “好吃就好。”大娘看着她吃得香，也欣慰得笑了。她看着风临这乖巧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免不了要聊上几句：“其实大娘有个女儿，要是她还活着的话，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风临吞下一口饭，问：“哦？那她怎么会……”


    大娘脸上现出彷徨的神色，叹了口气道：“那时候闹饥荒，家里养不起这几张嘴。孩子她爹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可后来我的几个孩子还是死了，老头子也死了，只有二牛还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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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二牛也不好了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活着就是为了照顾一家老小的，可他们都走了，我没有人要照顾，也没必要活着了。”


    风临听到此处，放下碗筷，给大娘递了一张纸擦去眼泪。


    风临道：“二牛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过就算二牛也离开了你。你也能好好生活的。大娘，其实活着不是为了照顾一家老小的，活着就是活着。你只是在生命长途中遇见了自己的孩子和丈夫，而他们又在这条路上离开了而已。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大娘听得云里雾里，擦了擦眼泪，继续哽咽道：“我自己？我，不，我从来都不重要的。我小时候是家里老二，职责就是带弟弟妹妹，我爹娘说我的命就是带孩子。我带着弟弟妹妹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又去带自己的孩子。我的名字就是二丫头，现在叫二老太。我连一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又算什么重要？”


    风临心里酸酸的，对她道：“大娘，你哪里不重要？你善良，会主动在遇见我这个异乡人后耐心地给我说当地的风俗，防止我踩坑。又送给我这么多吃食。至少你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所以大娘，你除了带孩子以外，你还是一个深受旁人喜欢的人。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大娘笑了：“哪有那么好？大娘只不过会烧一点菜罢了。小姑娘你才是厉害，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还什么都会。大夫们治不好我家二牛的病，你却能治好他。”


    风临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都会，我就不会烧菜，做的东西狗都不吃。要不是大娘，我应该都被我自己做的东西给毒死了。”


    “哈哈哈哈哈，你，呸呸呸，别这样说自己。”大娘被她逗乐了，但马上又换了副严肃的样子，真怕霉运找了上来。


    风临道：“我没有胡说。我家中世代对民间杂疫有研究。这种东西我一看便知。若是诸位不信的话，那你们的家人就早点准备棺材吧。”


    肉铺老板听着这就来气，推了风临一把，差点把她推翻在地上。风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拍了拍刚刚被他接触过的衣袖，语气不悦道：“我说的是事实。这病是瘟疫的前兆。那座山是坟山，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喝了发源于那里的水，就是很容易生病。”


    “我们知道那里是坟地，可这水也不是从坟头上冒出来的。哪里会是这样。”


    “呸！什么瘟疫，你休想咒我们！歹毒的外乡人！”


    “姑娘，你这说的不对吧？”刚刚维护她的那位大娘露出怀疑的神色，语气也充满了质疑。


    风临早已料到这种情况，道：“我并非诅咒诸位，只是道出实情罢了。你们的家人患了此病，日后也极有可能传染给诸位。诸位近几日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腿脚也开始生长小疙瘩？”


    众人被她说中后面面相觑。有人问：“说这么多，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风临微微一笑：“我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