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冬莲看不见的地方，数万米的地底深处，只有主机运转的嗡嗡声，除此便是黑暗与寂静。


    巨型计算机代码飞快的滚动，数个弹出的报错框很快被清理，似乎被某一个潜在的bug吞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运行的模样。


    【档案载入中，正在读取……】


    “救命……”


    “有人吗？救命啊……”


    “阿九，我很快就会找到人来救你的。”


    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秒钟，李冬莲听到了和刚刚完全不同的求救声，眨眼的瞬间，忽然间天地变化，世界上所有声音都纷涌而至。


    泉水叮咚，鸟儿在林间叽叽喳喳，鱼儿在水里的倒影映在石头上，枝头上的鸟飞下来突袭，鱼儿一下子就窜走了，扰动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李冬莲看着水里倒映出来的脸。


    除了她还有谁。


    她看向来自己的双手，一个念想，归墟之火出现在手心中，控制的比以前更自如。


    李冬莲此刻坐在一个山洞洞中，外面就是小溪流，地形的塑造让她所处的位置天然弯曲，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小水潭。


    她就坐在山洞里的石头上。


    不在荒渊里，也不再婆婆那，身边也没有温以臣。


    下意识的，李冬莲调出了系统，不同于她之前看到的，并没有显示最低耗能模式，她的储能竟然是100%。


    怪异，李冬莲心里极其惊讶。


    但留给她惊讶的时间不多，她听见刚刚求救的人已经往这边走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冬莲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系统，随即起身，抬脚的那一瞬间，水面上开出一片片荷叶让她行走。


    边走李冬莲边想，她注意到现在的系统虽然不是最低耗能模式，但是也非常简洁，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系统并没有生存期限倒计时……


    而且还告知了她的身份和任务……


    李冬莲走到了溪边，眉头微皱，扭头望向林间，等待着她即将要遇见的人。


    很快，林间跑出一个跌跌撞撞的女子，四处寻找着什么，手里还抱着一堆草药，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


    李冬莲看得很清楚，女子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脸上的些许刮伤并不影响她的美貌。


    【苏玉瑶-仙族-状态良好-真罡境中期-任务目标】


    数据流像一道微光，在李冬莲眼里闪过，李冬莲有一些疑惑，有什么正在被唤醒。


    刚刚那些片段，似乎她最开始的记忆。


    【正在读取未名档案1……】


    【正在读取未名档案74……】


    【正在读取未名档案296……】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296个李冬莲同时睁眼，所有记忆同步演进，全都在一秒内推进完毕。


    数据流飞快滚动，李冬莲明白了点什么，心脏一时间有一种阻塞感。


    很不对劲。


    那是296种人生，她曾经是一个医药谷的小仙子，是一株小花，是一个凡间的一个平民百姓，是魔族的侍卫，也曾是隐世族群……


    她是被设定好的吗?


    她在荒渊醒来又要进入哪一种人生?


    忽然间李冬莲想回忆起穿越之前的事情，她发现自己除了自己以为的看了一本小说，而后睡觉之外，是一切空白。


    她开始对自己的存在开始怀疑。


    李冬莲对自己的身份失去认同感，对这个世界失去认同感，她是谁，她又要去往何方?


    黑暗空间里看不见的细线将李冬莲串起，密密麻麻组成了一张大网，归墟之火明明灭灭，李冬莲的身体也愈发透明，细线抽取着李冬莲身上的光点，似乎在一点点蚕食，想要让她也融入黑暗之中。


    “李冬莲！”


    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吼叫，李冬莲身躯一震。


    “专注眼前，专注当下，你不是说要体验仙侠世界吗！”


    归墟之火骤然变亮，李冬莲回过神来，内心的声音无法被篡改和掩埋，管那么多干嘛呢？管它真的假的，她能把握的是当下。


    她即使是第297个李冬莲，也和前面296个不一样。


    李冬莲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目标，离开荒渊。


    那时她最开始的想法，离开荒渊。


    李冬莲努力忽视着刚刚突如其来的空缺感，总觉得心脏少了一块，但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依旧按照着系统的设定行进着，或许她的第297次人生，是作为这个世界籍籍无名的女配。


    仔细想，她觉得自己是有记忆的，系统提示中，管理328是她的编号，她的记忆可能被系统封存了。


    刚刚看到的提示其中一条，就是管理员328多次违反了[九洲管理员]条例，说明她曾经抗争过，那她势必要找回自己的记忆，还有她的身体……


    她现在没有死，说明系统并没有真正销毁成功，那被销毁的意识是——


    唐昭吗？


    李冬莲回忆完全部档案，那些记忆里并没有唐昭的出现，但是唐昭却说过自己和她做过交易，那么或许曾经的她有过一部分的记忆并没有记录或者为了逃避系统的检测她自己选择忘记了。


    联想起婆婆说的禁制。


    假设如果她在荒渊醒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曾经的她为什么会在荒渊呢？记忆档案中的她全都在认真执行系统任务安排，没有一点逾矩。


    第296代的李冬莲是魔族的一位魔裔，记忆的终点并不在荒渊，而是在东夷地区。


    李冬莲分析着脑海中的记忆，认识婆婆和烬灰是早在她第一次作为医药谷弟子时，那时候她还是烬灰的师妹。


    除此之外，她的多次记忆里都出入过一个民间组织天灯会，是一个信仰太阳的民间教会，除去佛教和道教之外，天灯会竟然还有不少的声量。


    李冬莲想起这个名字，觉得未来一定要去探探究竟。


    此时此刻，李冬莲还想到玩家的存在，一时间觉得浑身不舒服，莫名的她感受到了一种恶意。


    李冬莲理了理思绪，内心的割裂感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意志也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她所处的黑暗空间开始发生变化，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而她的隔壁，原本明亮的空间开始变得昏暗扭曲。


    在那个空间里面，是一张与李冬莲完全不一样的脸，她疯狂的拍打着靠着李冬莲房间的空间墙。


    “李冬莲，救救我！”唐昭气息微弱的呼喊着，拍打的力度也越来越弱。


    “对不起李冬莲，我应该听你的话，不应该争夺你身体的控制权，我们的空间能不能换回来……”


    曾经她在这个空间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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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冬莲需要她的时候，她们会短暂的互换空间，而换到了这个空间的时候，她也就获得了李冬莲的大部分能力。


    李冬莲帮她复仇，她在李冬莲需要的时候控制身体，这是她们的交易内容。她没有骗李冬莲，她确实是李冬莲捡来的一缕孤魂，她本来就快消散而亡了。


    不过时间久了之后，她多少也能猜到李冬莲似乎通过她躲避着什么。


    那个时候在唐昭的眼里，李冬莲还没有变傻。


    李冬莲在最开始收纳她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交易内容，至于帮她复活，她帮李冬莲找到凤凰之心，那是她编造的。


    没有人会对生没有渴望，更何况唐昭本来就不甘心。


    本来她并没有肖想，也不曾有染指李冬莲身体的想法，但是后来李冬莲变了，一下子变得痴痴傻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像是一个低智儿。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她才是更适合这幅身体的主人不是么？


    痴傻之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如她代替李冬莲来活。


    那时候她随意诱哄，轻而易举便夺得了主空间，本着她在皇室多年的经验，心狠就要狠到底，她原本想彻底杀了李冬莲，但是她的意识竟然被蓝色的火焰给保护着。


    她肆意快活过一段时间，她原来没有修行天赋，占据李冬莲的修炼成果后，她爱上了力量的感觉。


    不过突然有一天，李冬莲竟然短暂的恢复了清醒，醒来的李冬莲很不一样，冷漠无情，没有人的感觉，抬手之间就可以泯灭她的意识。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意识震慑，唐昭仍然感到心悸，像是被狠狠掐住脖子，难以呼吸。


    “耐心点，唐昭，别忘记你原来是怎么死的。”


    “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好好遵守约定，我没让你出来的时候，你最好躲得深一点。”


    “你敢争夺我的身体的控制权，下场就只有一个字，死。”


    她其实不讨厌李冬莲的，她在那天恨上她了。


    即使一开始李冬莲说她的妹妹是追妻火葬场虐文里被陷害早死的白月光，她一时间不懂什么意思，问她，“那我是什么角色？”


    李冬莲冷声回答：“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不好么，就是因为她足够狠，她才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们中活了下来。


    她当时都没有生气呢。


    那天之后李冬莲清醒了几天，唐昭失去了控制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次夺得控制权之后，发现李冬莲竟然来到了荒渊这个鬼地方。


    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可笑，她生前的罪状上白字黑字写着流放荒渊，明明似乎摆脱了过去的一切，她竟然还是被李冬莲带到了荒渊。


    可笑，可笑，又无可奈何。


    不过李冬莲又傻了，而且这一次李冬莲不仅傻了，还彻底昏迷了。


    她以为这一次那终于能真正掌握李冬莲的身体，也知道了不少秘密，却遇上了找上门来的婆婆和那个银发男子。


    唐昭的意识逐渐消散，意识上的痛苦到极致之后，她的感觉开始变得虚无，但是她仍然不想放弃。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本来可以登上王位的。


    “李冬莲……救……”


    唐昭的话没有说完，意识消散殆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