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本子上记录的大小不一的文字，钟明然把本子关上递回去。


    小艇往这边开时，她发现海面上绕圈的大船不见了，当时就在想，这艘船是否是在特定时间段里出现。


    钟明然问其余人，知道大船是什么时候消失在海面的吗？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手上虽然戴着表，但是时间和副本里的不同，有的早早回到候船厅，再出来时已经看不到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筹莫展之际，一旁的老人开了口：“两点五十，大船自身出现重影，三点整，船消失，同时，那个小伙子从其中一个窗户里被弹了出来。”


    “姑娘，我们没找到你，你去哪了呢？”


    老人此刻才睁开眼睛，慢悠悠提出疑问。


    钟明然才想起来自己没说出现在小艇的事，于是说，“我应该也是三点整这个时刻出来的，只不过我出现在一艘小艇上，就是泊位里最靠边的那艘，当时它靠着信号塔附近的岸边。”


    远航号出现是在临近零点，又在三点整消失，使水面平静，仿佛不曾来过。


    见不再有新线索，候船厅相比外面陌生的环境，还是算一个安全屋，大家三三两两坐成一团，开始讨论或是休息，等待黎明的到来。


    ---


    次日九点，干船坞，仓库门口。


    嬴心抓起一只脏兮兮的机械猫，对方立刻四肢垂落，安分的模样好像方才使劲撞门的不是它。


    机械猫和散落在地上这些半机械生物一样，都是由机械和生物部件组合的产物，它没有昨天那只机械狮那样拥有突出的外观，灵活度也没有那么高。


    嬴心揪的是它脖子，手指的触感过于柔软，要不是机械猫的眼珠一看就是劣质材料做的，她差点以为是真猫。


    也不知道是怎么掉到这个半地下的坑里的。


    仓库门虚掩着，嬴心往外一拉就开了，里面没人，她把安静如鸡的机械猫抱在手臂上，跨步进去。


    把猫放到地上，猫很快开始在仓库内探索，一会就跑到展示架和地面的空隙里。


    不远处的墙出现门框，整扇门从外到内凸显，随着门把手的出现，门由墙内开，一身正装的徐之瞳出现。


    她的表情本是困倦，在看到嬴心后，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回应她的是一个诧异的眼神和愣在原地不敢动的人。


    徐之瞳心里后悔地想抽自己，这是职业病犯了，现在又不是在管制局开例行早会，不需要见人就笑！


    她有些懊恼地揉着头发，来到仓库的沙发上，先把外套的扣子解开，然后躺倒，开始犯懒。


    这次候选者们的练习集中在夜晚，白天这里就是一个早被人遗忘的废弃港口，不过这不代表她们这些误入的普通人可以闲逛，闲逛导致的代价之一就是影响候选者，然后被惩罚。


    所以最好还是呆在仓库里，候选者们一般是不会进来的。


    徐之瞳看着站在星萤前观察的嬴心，问：“你接受祂的提议了？”


    虽然是询问，嬴心却听出几分陈述句的意味，她回头看徐之瞳，“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徐之瞳坐起来，拿起桌上的营养剂一饮而尽，“据管制局六月公布的‘普通民众对候选者练习地的参与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可以在联邦日报看到。”


    “你确实适合。”


    面对徐之瞳的点评，嬴心有些反感，这种不清不楚的说道让她更是心生烦躁。


    “什么意思？”嬴心走到徐之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徐之瞳却没什么想隐瞒的，她如实将理由说出来：“港口这边不像其他地方，人多且设施丰富，繁华便利，最重要的是，医疗有保障，自然有人愿意上来当候选者的磨刀石。而这里，本来就没什么活人，条件恶劣，就算出很多信用值也没什么人愿意来这个结界当常驻NPC，所以每次祂都要去安排人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着自己说，“我们管制局的人，如果意外进去祂为候选者们设置的练习地结界，无论是否在工作时间，状态都会变成‘执特殊任务中’，直到结界消失。而你，拥有选择的自由，可以选择干等直到结界消失，或是选择成为NPC。很可惜，你选择了后者，那么从选择的那一刻开始，你的时间就不完全是你的时间了。”


    嬴心把话听了进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这让徐之瞳有些错愕。


    “你……”她看着转身继续观察星萤的维修师，想从她的全身找出一丝慌乱，期间机械猫突然扑到桌子上，把桌上的空营养剂瓶撞翻，滚到她脚下，这一举动成功转移了她的好奇。


    徐之瞳侧身躲开机械猫，声音有些发抖，“这只猫什么时候进来的！”


    嬴心：“怎么，你怕猫？”


    徐之瞳：“那倒不是，主要是这只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它应该出现在哪里？”


    “远航号，就……那艘大船。”徐之瞳的手指往屋内的泥天花板指了指，“它是五十年前被一个游客带上船的，按理说现在都报废了，不知道为什么从这冒出来。”


    “我是在仓库门口看到它的。”嬴心说，顺便取了瓶星萤，将其倒置过来，无视掉徐之瞳警告的眼神，“一直在撞门，你没听见吗？”


    徐之瞳恍然大悟：“原来是它，我还以为是候选者呢。”


    她白天躲在仓库里不出去就是为了减少和候选者碰面的机会，一早上听到撞击声还以为是候选者到来，在敲门呢。


    “别管这个了，祂给你的任务需要上船吗，需要的话，我们一起走。”


    徐之瞳想起昨晚，她原本以为调度室的工作就是当领导指挥别人干活，没想到只要有候选者进来调度室，她就得出去迎接一次，并热情地招待对方坐下喝茶，聊港口的历史，变化和衰败历程，最后抹着眼泪和对方告别。


    她这是接到什么任务，一点都不好玩！


    今天她不主动往候选者出现频率高的地方凑，免得被安排上什么任务，至于眼前刚和祂达成协议的维修师，对方八成要做任务，自己就跟在她旁边好了。


    因为一般来说，像这种充当提示的NPC，都是单独行动，不会放在一起，她俩同时出现，嬴心干了活，她就不需要干了。


    徐之瞳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不少，站起来摆出一副渴望的神情，看得嬴心感觉她在准备阴谋。


    “会上船。在港口呆着挺无聊的。”嬴心答，面对徐之瞳对她具体任务的好奇追问，她拒绝分享，坐到另一张沙发上闭目养神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高级官员的配置，这沙发，真的很舒服，自带包裹功能和隔绝杂音效果。


    ---


    候船厅服务台的时间表显示12:00


    钟明然等人走出候船厅，从栈桥下去，抵达停靠处。


    停靠处的浓雾逐渐散开，一艘客船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是远航号。


    今晚登船的是钟明然和方瑞希。


    因为要登船，于是新人中的一对情侣接替了第一晚方瑞希的工作，情侣二人解开金属绳头，在远航号靠岸之时，抛掷绳头，钟明然像昨日那样，率先上船固定绳索。


    毕竟是新人的缘故，方瑞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起跳后没抓稳甲板上的护栏，差点就要掉进海里，引得停靠处众人惊呼。


    钟明然听到声音，赶紧上前帮忙，让方瑞希能成功翻进甲板。


    “谢谢。”方瑞希表情还带着方才惊险的余韵，喘着粗气感谢钟明然在最后一刻拉住她。


    “没事。跟紧我。”


    钟明然打算去张渊带回来的信息中的货舱看看。


    客船的货舱通常位于旅客住舱、餐厅、驾驶台等上层区域的下方，虽然这里是副本世界，但船内的不同层级的安排应该差不多。


    钟明然走在前面，方瑞希紧跟其后。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入口，进去之后，和昨日一样，灯火通明，不少旅客聚集在走廊，围作一圈，似乎在看表演。


    方瑞希被这内部的反差吸引住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旅客们发出一阵欢呼，她也往人群中央看，回过神来已经和钟明然拉开不少距离，赶忙追上。


    在通过自动门的时候，她发现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家居睡衣，而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款工装夹克，下身是卡其色直筒工装裤，脚上的拖鞋变成了一双帆布短靴。


    钟明然的造型和她差不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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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之处是腰间还挂着一个皮质工具包，裤子的裤腿有两个大口袋，裤脚用黑色绑带束紧。


    看到钟明然一脸淡定的模样，她也抑制住自己的惊讶，不能事事都这么一惊一乍了，得沉稳些。


    二人来到一个写着“员工专用”的电直梯，进去后，在按键这里犯了难。


    按键面板有两个，左边的全是灰色按键，标着客舱1-3，餐厅层和主甲板的小字；右边则是黄色按键，D-1，D-2和机修间。


    钟明然先按了一下客舱1的按键，按键亮了一瞬，又消失了，电梯没动。


    方瑞希看到她的大口袋里有张卷起来的纸，上面写着货品清单，于是她说：“看看这个，咱们的身份或许是理货员！”


    钟明然这不仅把这张纸抽出来，还在口袋里翻找出了一张员工身份牌。


    见状，方瑞希也开始摸身上的口袋，在夹克的右侧内口袋找出同样的一张员工身份牌。


    把两张牌放到一起，她们发现姓名处显示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下面是放大字号的“理货员”。


    再根据这张货品清单，钟明然确定了究竟是哪个按键。


    她先在按键上方的感应器过了一遍身份牌，然后按下D-1。


    电梯门缓缓合拢，就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又像两侧打开了。


    方瑞希心跳漏了一拍，看着电梯外出现一只手，接着是整个人。


    “还好赶上了！”外面那人如释重负，方瑞希和钟明然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即将上电梯的人。


    在看到是同样穿着跟她们类似服装的人后，方瑞希松了口气。


    她不想被什么吃人的副本boss堵死在电梯里。


    先进来的那个还在说着话，似乎是在催促同伴快点，而后头转向按键面板。直到另一位上来，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收回视线，像是刚看到身后两位理货员一样，露出夸张的神情，“哎呀，真巧，你们也去货舱呐。”


    钟明然露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电梯缓缓下移，嬴心进来后就站在门侧的位置，盯着前面的电梯厢门，试图从中观察候选者。


    可惜厢门并不是镜子，她只能看到四条被拉长的人条，和模糊不清的脸。


    这时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是徐之瞳，对方没有像来之前那样嘻嘻哈哈，而是绷着脸，手臂紧贴她的肩膀。


    “……你怎么了？”


    嬴心低声问，她们俩贴着电梯厢门，候选者们贴着里面的角落，因为是员工专用的电直梯，会比一般客梯大两倍，所以这个距离不怕被候选者听到。


    “一会小心点，别影响候选者进度。”


    嬴心扯了扯嘴角，觉得她莫名其妙，把肩膀往前送了送，不愿意和她挨着。


    其实徐之瞳这句话并不是在告诫她，而是在提醒自己，她刚才太过放松，一上来就和在看候选者的服装，可能是目光过于炽热，浑身突然有种被撕扯的感觉。


    察觉到这股要把她下放到港口扫垃圾的力量后，她感觉收回目光，假装自己真的就是远航号的员工。


    这船坐个电梯还要身份牌，谁有那东西，还好赶上候选者也要坐电梯，正好蹭蹭人家的牌下去。


    电梯下行到D-1时，随着门打开，能闻到货舱特有的味道，离她们最近的是冷藏区，阵阵凉气从眼前冒出。


    嬴心和徐之瞳走出去，让里面的候选者得以出来，然后她们走向一旁的楼梯，前往机修间。


    看着二人往楼梯走去，手上戴着手套，还提着工具箱，钟明然这才和方瑞希说：“刚才在电梯里，最后上来的那个人，我昨天见过，就是她开着小艇送我回来的。”


    方瑞希：“看来是个友好NPC。”


    白天的时候，嬴心说要上船看看，因为觉得港口无聊，但其实她也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


    直到她开着小艇来到停靠处附近，被从天而降的徐之瞳撞入艇中，脑内传来一句，远航号遇到故障待排查，你是港口的维修师，速速到场……


    小艇发出警报，周遭的海水升起来形成一堵水墙，把两人包裹。


    嬴心感受到失重感，几秒后，水墙消失，她站在甲板上，旁边是摔倒的徐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