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擅长修人

作品:《大人,您的亡妻在吃火锅

    屠笑尔咬着下唇一路快走,直到走进灶房里才丧心病狂地笑出声来。


    世人不知,影王复核暗杀名单慎之又慎,骨子里其实是个轻刑主义者,传闻中的独断专横只是一个虚空捏出的人设。


    姞辰望着屠笑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转过身重重叹了口气,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你说你今年都二十有五了,放在整个大姞,哪个这个年纪的男子不是沉稳持重?偏你还跑到我府上,跟我抢这几朵开过的昙花,幼不幼稚?”


    那语气痛心疾首得很。


    “那你何苦跟我抢这几朵花呢?”虞无妄偏头盯着他,一双眼黑沉沉的。


    “我说的不止花的事儿。”姞辰苦口婆心,“你看看旁人,二十出头就忙着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定下终身大事,哪像你,整日不是待在无还栈就是往我这儿跑,能不能成熟点?”


    虞无妄眉梢微挑,回敬道:“那王爷如何也一直独身未娶,不建家立业呢?”


    “嘿你还说起我来了……”


    “可你比我年长三个月。”虞无妄弯了弯唇角,结束了这场争辩,以胜利的姿态。


    姞辰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来。论年纪,他确实长了三个月,论独身,两人倒是半斤八两。他看着虞无妄那副赢者不语的淡然模样,气得把扇子往石桌上一拍,起身欲走。


    “王爷留步。”虞无妄轻飘飘喊住他。


    “干什么?”姞辰恼火回头。


    “屠啥做的昙花汤很好喝。”虞无妄说着,又补上一句,“他不会往里边下药的。”


    “这都说的什么混话,你们无还栈吃个饭还提心吊胆的。”姞辰拂袖,高傲道,“我不喝,我一点都不想喝,更不好奇那汤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就见屠笑尔端着两只青玉瓷碗从廊下走来。她步子迈得急,可碗里的汤却稳得纹丝不动,奶白的汤色里飘着几瓣半透明的昙花,连浮沫都没溅起一星半点,手腕稳得惊人。


    姞辰的目光在她稳当的手腕上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这小子看着瘦软,手上功夫倒不弱。


    “王爷,尝尝吧,门主特意把我带到您府上,就是想让您尝尝最新鲜的。您看这碗可给您满上了,呃……感情深一口闷!”屠笑尔闭了嘴抿了抿唇,笑出两个乖巧的梨涡来。


    头一次劝汤而非劝酒,她业务不太熟练。


    虞无妄勾起唇角:“请啊,兄长。”


    姞辰扭头,顽固不肯就范。


    空气静了片刻,只有汤碗里氤氲的热气往上冒,带着昙花的清甘和银耳的温润,丝丝缕缕往姞辰鼻子里钻。


    片刻后。


    “细腻而不粘稠,甜香而不发腻,爽口得很!”姞辰称赞道,“再来一碗!”


    屠笑尔回想了最近所有的伤心事,好不容易憋住笑,应声出去了。


    姞辰端庄坐在原位上,等到屠啥走远,一扭身子探头去看,见人背影消失在小径上,他猛地一抓虞无妄衣袖:“哎!”


    “嗯?”虞无妄喝着茶,抬眼看他。


    姞辰有些犹豫:“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别讲。”虞无妄垂眼,晃了晃茶杯,用茶汤将杯壁的茉莉花瓣裹下去。


    “我偏要讲。”姞辰按住他手腕,急道。


    虞无妄笑了一声,姞辰从小就是如此,这位大他三个月的表兄不经逗。


    “你手下那小弟……真的是小弟吗?”略微俯身的缘故,姞辰抬眼望着他,眼底认真。


    “你今日讲话怎地如此……妙趣横生?”虞无妄放下茶杯,回应他的注视,“你怀疑屠啥不是男子?”


    “你难道没怀疑过吗?”姞辰掰着手指就数,“他皮肤白白嫩嫩。寻常男子哪有这般水灵的皮肉?”


    虞无妄问:“我不水灵吗?”


    作为大姞第一小白脸,他长相清秀,貌美近妖,但因身居高位加之手握重权,肃杀之气凛冽威仪,让人下意识便忽略了他的容貌,更无人敢在他面前妄议半分姿色。


    “……行行行,水灵哥。”姞辰潦草带过,“屠啥力气很小,你们无还栈练功,我特意去瞧了,别人舞刀弄棒靠的是筋骨力气,就他,翻个跟头都跟飘似的,全靠些花里胡哨的巧劲,还从不肯跟人摔跤角力,这不是有猫腻?”


    虞无妄不以为然:“他那小身板,想有蛮力都难,能用巧劲借力打力,恰恰是好事,小身板本就是潜伏刺杀的好料子,还奢求什么。”


    姞辰不死心:“还有,他煮饭好吃,手艺比一些混饭吃的厨子都强,男子哪有这般精于厨事的?”


    虞无妄看着他,表情认真:“现在大姞,不会做饭的男子能娶妻吗?”


    “啊?我就不会。”姞辰一梗脖子。


    “那些姑娘愿意主动上门为你做羹汤,只因为你是王爷,清醒点吧。”虞无妄嫌弃道。


    “难道你会吗?”姞辰问。


    “我会。”虞无妄傲然道。


    姞辰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地收起手指,捻起扇子来:“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哎,你其他手下难道就没发现什么,还有训练营中那么多落选的武士,屠啥能进无还栈,他们服气吗?”


    “不服气也没办法。”虞无妄笑了一下,“他们打不过。”


    姞辰无言,屠啥的招式太阴,放进江湖流派中都是要被人人喊打加封杀的那种邪修,一般的习武之人还真没法招架。


    看姞辰愁容不展,虞无妄索性对他坦白:“其实我也不是没怀疑过。”


    “我就说嘛!”姞辰展开扇子心情颇佳,“细说。”


    “初见时瞧他身形纤细,嗓音清脆,不像寻常少年,确实动过几分疑念。”虞无妄抬眼看向院外,屠啥还未回来,他声音沉了沉,“你妹妹姞翎你是知道的,骑射功夫在宗室里算拔尖的,可真要论起实战应变,十个她怕也抵不上一个屠笑尔。”


    姞辰缓缓点头,他妹妹姞翎与屠啥年岁相仿,那丫头在马术场能把马骑得飞起来,论身手,是大姞世家女儿里出了名的利落。她不仅喜欢看别人摔角打架,还做了许多粘了宝石的自制兵器。


    那日虞无妄去无还栈选人,临行前还被她缠得换上了没有刀片的华丽刀鞘。


    虞无妄继续:“若说屠啥是女子,性子这么野,体质又好,那这世间的女儿家,未免也太藏龙卧虎了些。”


    姞辰琢磨着这话倒也有理:“你查过他的身世吗?”


    虞无妄颔首:“当然。先前查过玄黎部的底细,龙凤双子送了一位来大姞作质子,留在家中那位确是位公主,却也能弯弓射猎,不输男子。再说龙凤双子本就一胞同出,这般相貌放在双生子身上,倒也说得过去。”


    姞辰眼睛唰地亮了:“你说他姐姐得有多好看啊,止安!”


    虞无妄靠在椅背上,扫他一眼:“嗯?”


    姞辰手舞足蹈起来:“屠啥这模样已经够惹眼了,龙凤双子总不能差太远吧?那位玄黎公主既能弯弓射猎,又生得跟他一般好皮囊,岂不是比话本里写的巾帼英雄还妙?”


    说着又自顾自点头:“难怪你先前查得那么仔细,怕是早就惦记着看这对双子的风采了吧?哎,你说咱们要不要找个由头,跟玄黎部递个话,让他们把那位公主也送过来?”


    虞无妄瞥他一眼,端起茶盏掩住无奈:“王爷还是少琢磨这些不着边际的事。质子之事关乎邦交,岂是能随意请人来玩的?”


    一墙之隔,屠笑尔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青砖,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牙齿几乎要咬碎在唇间,才勉强按住手腕那股抑制不住的急剧颤抖。


    她从厨房抄了近路,按照杀手的习惯走了墙头,刚接近院中便听见虞无妄的那句曾有怀疑。一时间万念俱空,头脑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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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些日夜提心吊胆怕被拆穿的过往,仿佛在这一刻被人狠狠掀开了一角,冷风呼啸着往里灌,冻得她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她死死贴着墙,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着院里两人的对话一句句钻进耳朵,每一句无心之语都如同斩头刀的试探,逼着她往更深的恐惧里坠。


    该如何是好?


    她强压情绪,换上一副笑脸走进院中,若无其事地给王爷盛汤,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劝酒词。


    余光里虞无妄好像打量了她几眼,姞辰浑然不觉,哈哈大笑,叫虞无妄少带屠啥出去应酬,孩子都把敬酒词当八股文背了。


    返程路上屠笑尔主动坐到车前,和驾车的暗影使聊天,东拉西扯地,试图用闲谈冲刷在王府中不慎撞见的噩梦,也为了回避和虞无妄单独相处。


    系统安慰道:【没关系的宿主,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跟虞无妄东拉西扯。】


    屠笑尔实在道:“倒也不是怕他逼问,是怕他兴致上头,真想扒我裤子求证,那就完了。”


    她都无法想象自己下场会有有多惨烈:“我可没法徒手搓出小鸟来。”


    【……】


    “你说我的破绽在哪里呢?系统,我武艺高强,作风粗糙,出任务时不洗脸,为何他们还总是怀疑呢?”


    系统想了想:【或许是声音。男子到了十八岁一般都变完声了,而像你这样的,宿主,叫做死夹子。】


    “我这是天生的啊!”屠笑尔抗议道。


    【天生的死夹子。】系统严谨地修正了用语,觉得自己离人类又近了一步。


    “……”


    拌嘴归拌嘴,屠笑尔回到无还栈第一件事就是去演武场里头喊号子。


    她一人顶仨,几个教头都乐呵呵歇下了,捧着姜茶看着她训新兵蛋子,觉得屠啥这小子为人处世方面又进步了一截。


    喊了两日,终于如愿把自己搞哑了。


    那声音沙哑不堪,就好像一只冬日里蒸了桑拿又掉进冰河的公鸭子,实在突出,莫回碰到了都把人拦下来问:“屠啥,你嗓子怎么了?”


    屠笑尔自信一笑:“变声期到了。”


    莫回顿住,那双狐狸眼猛地睁大,口吐狗话:“原来你不是天生的死夹子!”


    屠笑尔费劲地沙哑道:“蛤?”


    莫回和她并排走着,逢人便说:“屠啥变声了!”


    荆鼓:“原来你不是天生的死夹子!”


    他们碰到仇九命。


    仇九命:“原来你不是天生的死夹子!”


    他们碰到哑刃。


    哑刃:“诶?师弟,你……”


    屠笑尔先发制人:“我不是天生的死夹子!”


    “不是。”哑刃挠头,“我是想说,你发育有点晚啊?”


    几人一起来到虞无妄案前复命,不出意料,虞无妄也被屠笑尔的公鸭嗓狠狠刮伤了耳朵,皱起眉来:“你怎么回事?”


    屠笑尔清清嗓子,笑道:“稚声渐去,声始变粗。”


    文绉绉的表述配上鸭子叫实在好笑,众人笑作一团。


    “不可能啊。”虞无妄踱步到她面前,垂首打量,目光如尺,“你的骨架已经长开了,没道理再来一次倒仓。”


    哦豁,忘记领导是个人体解剖学专家了。


    屠笑尔绝望闭眼:“门主,那我可能是……嗓子喊坏了。”


    没装成还毁了嗓子,还有比这更绝望的处境吗?


    下一刻,只听虞无妄笑道:“无事。”他唇角勾着浅淡的弧度,指尖在她喉间轻轻一悬,却没真的碰到,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本王刚好擅长修人,等会你随我回虞府。”


    那指尖修长而骨感,一看就富有爆发力,屠笑尔毫不怀疑他能以指为刃,瞬间破开自己的咽喉。她哪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只能沙哑地答应。


    “是……谢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