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呢？！我问你觉得我宏伟的计划怎么样？”


    “噢噢……仅剩两年时间，从头开始学书法确实有点赶……我的建议是不要换？”


    关沛菡把剩下的草稿纸重重摔到桌上，扭头，毫不拖泥带水地往卧室走。


    脸变得太快，快到瞿青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过听你的讲述，我也觉得未尝不可……我对你有了全新的期待，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说不定真的可以转型成功，但是未来两年你会累一点，如果能坚持下来的话，肯定可以。”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嗯……”


    关沛菡人一走，客厅彻底安静。


    饭后，陈叔负责洗碗。


    瞿青站在原地酝酿一番后，帮忙擦桌子，对还在厨房忙的陈叔，提议：“陈叔，你晚上要不要跟我挤一挤？”


    “嗯？”


    “我感觉你的便携床太窄了，而且每次睡觉、起床都要摆出来，挺麻烦的。虽然跟我挤一挤，空间也没有很大……但应该比便携床要宽一点，也方便。”


    陈叔注视他一会，微笑道：“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不，是我这几天一直受你照顾，应该谢谢你才对。”


    瞿青回房间把剩下的一道题写完，收拾书包，熄台灯上床睡觉。


    他躺到床上的时候，陈叔还没睡着。


    一米八的床足以睡下两个人，两个人都比较瘦，睡在一起不挤，还暖和。瞿青睡姿很老实，习惯平躺睡觉，双手交叠盖在腹部。


    他并没有感觉多一个人有什么异样，过年的时候或者亲戚到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经常需要跟几个表弟挤一挤。


    耳边传出陈叔的声音，“其实我能感觉到小姐心情好。”再或者更直白地说，他能感觉小姐跟他在一起玩，很开心。


    瞿青看着天花板深思。


    深思到最后失去意识入睡。


    夜风剐蹭了一下窗户，从芫城南下，刮到江南，天就亮了。


    学生是城市第二早的一批人，最早的是必经之路上的一些早餐摊，鸡蛋灌饼、里脊肉饼、桂花糕……


    瞿青一夜无梦，第二天他6：54坐到班里，书包从背后转到胸前，在腿上放着。


    他昨晚思考的结果就是——把手机带到学校。


    算上学前班，瞿青已经上了13年学。国旗下演讲有他，打架斗殴没有；老师拿学生做表率做榜样有他，翻墙逃课没有；上黑板展示解题步骤有他，偷藏手机早恋没有……上一个电子手表，他真的拿来看时间，瞿莹女士换下来的手机给自己后，他也只有周末翻几下。


    今天竟然把手机带到学校里了。


    “罪证”带在身上，此刻坐在教室里，全想起来了，瞿青全想起来了。


    每周一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上，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三令五申，“高中是最重要的时期，不准把手机带到学校里，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你带了手机，心思还能在课堂上吗？如果发现了，一律没收，还要请家长；不能吸烟，不能在厕所里吸烟，不要觉得这种行为很酷啊；不要早恋，一经发现就是通报批评……”


    围绕着这些劣迹行为的还有程康说的八卦，前段时间7班一个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看小说，被班主任看见，没收了，还告到家长那里。


    叮铃铃——


    随着早读课铃打响，瞿青这下连反悔的机会都没了。


    瞿青现在坐到班里有一瞬间茫然，不知道昨晚谁操控了他的大脑做出这个决定，但转念一想，万一、万一关沛菡真的有急事需要自己呢？有要紧事打电话应该也合情合理，校规应该给安全让路。


    “你怎么还这么坐？”程康观察他至少已经保持这么一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没事，有点没睡醒。”瞿青成功说服自己，将书包慢慢转移到椅背上挂着，拿出文言文开始读。


    刚开始还有几分担忧，但他的心逐渐跟着读《阿房宫赋》冷静下来了。


    “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两节英语课后又到大课间，伴随着每个班大喇叭里面跑操音乐，在跑操的节奏中，瞿青听到一些杂音，本以为是大喇叭漏电，但是他敛色屏气地捕捉声音。


    声音是从书包里传出来的。


    瞿青一瞬间大脑宕机，心沉到谷底，浑身僵硬，所有同学往外涌的时候，他坐着没动，手反握后面的书包，试图在传播过程中阻碍一些声音往外传。


    陈采薇找了一圈人，发现瞿青在座位上坐着，“嗯？你不走吗？”


    程康都快走到门口，惊奇地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瞿青没有跟上来。


    瞿青冷静地说：“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待会去。”


    陈采薇若有所思了一会，“那我们等你？”


    “不用，你们先去。”


    陈采薇和程康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双方僵持着，发现他完全没有要动的迹象，妥协，“那我们先走了，你记得赶紧来。”


    他们出班后，路过教室的窗户还不忘跟瞿青挥挥手。


    一个小插曲，程康没往心上去，双手垫在脑后，大大咧咧地往楼下走。


    陈采薇一只手托着下巴在思考，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


    想等到全班人都走光再接电话，敢去跑操不太现实了，赶不上了。


    瞿青钉在座位上一般，用身体隔绝这个声音。


    他坐着把班主任等来了。


    班主任来抓偷藏在教室，不想跑操的小兔崽子，环视一圈，看到只有瞿青坐在位子上。


    瞿青先发制人：“老师，我今天腿有点不舒服，少跑一天可以吗？”


    他侧坐着，将椅子和书包压在墙上，尽全力抑制声音。


    瞿青一整年都没请过假，平日里的品学兼优在各科老师那里有极高的好感和信赖，班主任点头，“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的，可能只是麻的时间有点久了，我等一会看看会不会自己好。”


    “那你在教室里好好休息吧，再不舒服就叫同学陪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说话的时候，瞿青翻动桌上的练习册掩饰。


    “好，谢谢老师。”


    “嗯。”


    班主任还要看学生在操场跑操，很快离开。


    书包里的手机还在响。


    事态如此紧急吗？


    几乎是班主任离开的下一秒，瞿青单手拎起书包，按在怀里跑出教室，谎称疼痛的腿此刻健步如飞。


    三步化一的上楼梯，每一次都是大跨步。


    瞿青一口气跑到天台，四周都是水泥墙，都没有刷白漆，PVC排水立管从方格砖里冒头，一米多高的矮墙上还有一圈铁网隔绝外界。


    他背靠着铁门坐下，大口大口喘气，观察四下无人，反复确定后，手伸进书包，先凭感觉把音量减小，再把手机拿出来。


    ——09:36的闹钟。


    手机铃声他没有特意调过，铃声和电话都是一个声音。


    平时手机都放在床头抽屉里，瞿青这才发现周末订的起床闹钟是每天的。


    他双手握着手机，确认再三是闹钟在响，头抵着门，仰天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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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青检查了一番手机的短信，也没有“关沛菡”发来的任何消息。


    最后把闹钟删干净，把手机重新放回书包最里面的隔层，趁跑操还没结束，赶紧返回教室。


    跑操声音结束，学生们差不多都返回教室。程康在走廊上狂奔回座位，蓬松的头发跟着动作起伏，去看瞿青的腿，“你腿不舒服刚才怎么不说？老班让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刚才跑操结束，班主任特意喊他过去就是说这事，他清嗓子模仿老班说话，增加可信度，“瞿青今天腿不舒服，我看你俩既是同桌，平时也一块玩，待会就和他一起去趟医务室看看吧。”


    “距离高考只有800多天，可谓是一寸光阴一寸金，高强度刷题的前提可是要有一个强壮的体魄啊。”故意装的老成，看起来有点滑稽。


    瞿青摇头，“现在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事。”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骗你干什么？”


    程康松了一口气，刚才是跑完四圈又冲刺爬楼，一瞬间瘫软在桌上，“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就好了，这样我还不用跑操。天气越来越热了，跑步好累。”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陈采薇中途去了一趟小卖部刚回来，买了几瓶水，一瓶电解质水给程康，茶π给给瞿青。


    程康低头看看电解质水，高兴没多久，又看到从自己面前飞过的茶π，“谢谢，我也想喝那个。”


    “跑完步适合喝这个。”陈采薇靠在两个人桌子旁，看着里面的瞿青问：“身体好点了吗？”


    “嗯，本来就没大碍。”瞿青接过那瓶饮料，“谢谢。”


    对话通常就这样结束了。


    陈采薇说：“那你有没有时间帮我看一道物理题？我觉得答案可能是C，但是D选项也挺有道理的。”


    “确定不是多选题吗？”


    “不是，单选。”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讨论问题。


    -


    初夏以后白昼延长，天黑的越来越晚。


    芫城一中17点40放学，19:00开始晚自习大部分学生图方便选择直接在一中食堂吃。


    瞿莹基本一周四节晚自习，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也不想下厨做饭，久而久之，瞿青每天晚上都是在食堂解决的。


    今天放学走到一楼，瞿青突然停下，跟朋友告别：“我今晚在外面吃。”


    “啊，好吧。”


    朋友们觉得反常，但是也不需要挽留。


    剩下程康和陈采薇二人去食堂。


    陈采薇默默思考了一路，直到进食堂，等到两个人用书占完座，她才想明白，有一种直觉，“你有没有觉得瞿青最近有点不太一样？”


    打断程康思考晚上吃烤肉饭好还是水煮肉片。


    她会这么想，难道是因为瞿青今晚要出去吃？


    “嗯？还好吧，可能他只是想换个口味呢？”


    果然还是吃水煮肉片吧！三号窗口的水煮肉片实在美味，如果不是惦记这个宝贝，他也去校外吃。


    “可是他都这样吃了一年啊？”陈采薇越来越觉得直觉是对的，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她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程康并不纠结这些，一个连小黄书都不怎么看的人能坏到哪去？


    他就算是去校外吃，因此调查校外哪家店卖的最好，而自己开一家店，后面生意越做越大，发展成全国连锁，开进大山，让所有大山的孩子都能吃上，提供工作岗位，先富带后富，先脱贫再全面小康，他都不意外。


    不过他的水煮肉片搭配一杯冰红茶也毫不逊色。


    爱你，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