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想到她

作品:《[娱乐圈]垂云之下

    “前辈,你会……相信我吗?”


    权至龙猛然睁开眼,扶额的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意,工作室内只有调音台指示灯微弱的光在闪烁。


    他竟然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


    梦里那双眼睛的余韵还残留在脑中,里面清澈而明亮的色彩,在微微弯起时透出一种勾人的、带着试探的弧度,对他说出了的那句话像羽毛搔过耳廓,留下细微的痒。


    相信她,又该相信什么……


    他很少做梦,更少梦到具体的人。这个片段清晰得反常,揉了揉眉心,驱散那份恍惚,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屏幕冷光在昏暗的工作室里有些刺眼。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他鬼使神差的打开粉丝社区应用,用小号搜索【南允知】。


    这次,跳出来的结果不再是一片空白。


    一个认证为【N.E.W. 娱乐练习生】的官方账号出现了,ID是 N.E.W._Yoonji,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剪影,看不清表情,目前关注人数不到一万。


    Yoonji?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音节,有些挑剔的想,居然只是罗马音拼写,连个像样的艺名都还没有。


    点进主页。动态很少,除了转发公司官宣她出演《夜雨》的帖子,只有两条更新。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对着练习室镜子的自拍。素颜,头发松松扎起,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地望着镜头。


    配文很简单:【练习。】


    他点开评论。


    【前排!妹妹终于更新了!】


    【这个眼神……有点东西。】


    【这不是以前Starlight的主唱Yoon吗?那个团歌不怎么样,但她靠脸和嗓音硬生生出圈过!】


    【对,就是她!两年前那首《Sugar High》的直拍在油管小爆过,全靠她的脸和那段高音撑起来的!】


    【原来是她,解散后就没消息了,听说公司破产后去弘大那边酒吧驻唱过,还当过咖啡厅服务员?】


    【回楼上,是真的,有幸在地下酒吧听过,唱的都是改编的老歌,现场简直绝了……】


    【从女团主唱到酒吧驻唱,再到N.E.W.练习生……这经历有点东西啊。】


    【经历再特别,创作课不还是被批?也就老本行唱歌能看。】


    【资源咖罢了,同期生都不带她玩。】


    【长得确实漂亮,这张脸演电视剧确实合适。但solo出道?先过了创作这关再说吧。】


    那些议论,与他从胜利那里听来的碎片重合。排挤、质疑、资源的重量与能力的争议……这一切,都真实地投射在了这个刚刚建立的官方账号之下。


    他再翻看,点开为数不多的路透图。比起之前模糊的侧影,现在的照片更清晰,可能是蹲守公司的粉丝拍的,大多是在深夜独自一人,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素颜,戴着耳机匆匆走过公司大厅。


    心里那点莫名的不适感又浮了上来。他知道她正走在那条预想中艰难的路上,但亲眼看到那些具体的敌意和压力,感觉还是不同。更让他烦躁的是,即便看到这些,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仍然是:


    如果当初她选了YG,选了他,他会挖掘她音色里的特色,会保留甚至放大那些不完美的棱角,会让她的音乐承载更强烈的个人叙事,哪怕那意味着冒险,意味着不一定被所有人接受,他也会给她空间,让她那些不规则的棱角,长成真正锋利的风格,现在这些不必要的荆棘至少能砍掉大半。


    他会让她成为一件独一无二的带着他权至龙烙印的作品,同时也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锋利而迷人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扔进狼群般的竞争里,一边承受着“资源咖”的骂名,一边在创作课上用近乎自虐的方式证明自己能够达标。


    权至龙快速划过这些评论,寻找着关于她的讯息,点开了一个清唱片段的链接,那是N.E.W.官方账号发布的《夜雨》OST试唱,只有十五秒。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气息控制近乎完美,懂得如何表达情绪,每一个转音都精准落在该落的位置。


    进步显著。N.E.W.的声乐训练体系果然名不虚传。


    可那种太对了的感觉再次袭来。完美,却似乎把她过去那些挣扎的、带着棱角的痕迹都磨平了,他想起她在酒吧驻唱时那些即兴的转音和饱满的情绪爆发,那曾是在糟糕制作中也无法被掩盖的生命力。


    现在,那种生命力被规范成了精致的N.E.W.式唱腔。


    此时,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缠绕着他,只有他,才能把她所有的经历……好的、坏的、尴尬的、闪光的都变成她声音里独一无二的纹理。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账号名【Yoonji】,一个平淡的试图覆盖过去所有痕迹的崭新代号,一个尚未被赋予灵魂的代号。


    如果是他,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字?一个既能包容她复杂过去,又能指向崭新未来的符号?


    他下意识摸过控制台上的铅笔,在摊开的谱纸空白处随手写下一个单词:【Echo】。笔尖顿了顿,又划掉,太直白。再写:【Luna】。摇头,太柔。又写:【Wisp】,倒有点意思,但不够有力……


    写着写着,他烦躁地把笔扔开。这毫无意义,她现在是N.E.W.的练习生,她的名字、她的路线,都握在别人手里。


    不对。


    不该再想她。


    权志龙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屏幕,戴上耳机,重新播放未完成的段落。精良的制作,抓耳的旋律,一切都符合市场对GD出品的期待。可越是听着,梦里那双清澈又勾人的眼睛就越是清晰。


    “……会相信我吗?”


    他猛地按下暂停键。


    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唯有他自己无法平稳的心跳,在耳膜内沉闷地鼓动。


    该相信你吗?


    南允知。


    -


    N.E.W.大楼,深夜的走廊灯光惨白。


    南允知贴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胃部一阵阵翻搅的钝痛。刚从演技老师的房间出来,手里新拿到的剧本片段仿佛有千斤重,密密麻麻的注解和需要揣摩的情绪点让她太阳穴抽痛。


    电视剧项目像一列突然加速的列车,拖拽着她向前。定妆、试镜、剧本围读、表演训练……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声乐老师对她的要求越发严苛,舞蹈老师新编的动作用尽了她全部的肌肉控制力。


    最要命的是创作课,第三次作业的死线就在眼前,这次的主题明确:一首结构完整、符合主流市场听觉习惯的成熟流行曲demo。


    时间成了她现在最奢侈的东西。去片场的车上,她反复默念台词,揣摩角色心理;拍摄间隙漫长的等待中,她戴着耳机,在平板上一点点修改和弦,调试音色搭配;只有等到深夜,宿舍或创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能摊开乐理书,打开编曲软件,进行真正需要连贯思考的工作。


    可是身体发出过载的警告,黑眼圈用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体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稍微吃快胃就会抗议,除了身体的疲惫更磨人的,还有周遭无处不在的压力。


    练习室里,当她完成一组高强度的连续旋转,扶着把杆剧烈喘息时,不远处刻意压低的议论总能恰好飘进耳朵,如今又添上了对她过去的微妙审视。:


    “啧,这么拼给谁看啊?剧组那边还不够她风光?”


    “风光?我看估计不是科班,表演得也不怎么样吧。”


    “创作课这次再交不出像样的东西,本部长脸上也挂不住吧?毕竟以前也是出过道的呢。”


    “Starlight那也能算出道?歌烂成那样,全靠她一个人撑……”


    “就是啊,酒吧都唱过,现在又来跟我们抢资源……”


    “早就该重新评估了,真以为换家公司就能把黑历史洗白了?”


    她从不去解释,也无力融入,更无暇分心驳斥。解释需要力气,而她的每一分力气,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她知道必须有足够强的能力,才能让这些所谓的议论消失。


    此时,抬起汗湿的手,看着自己在惨白灯光下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指尖。


    太累了。


    她知道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抗议。但她不能停,她需要这份合格的作业,即便背负着那样的过去,即便在这样分身乏术、濒临崩溃的边缘,她依然有能力交出符合规则、甚至超出预期的作品。


    绝对不能失去对音乐的主动权和话语权,这是她心底最深、最固执的防线。


    这一次,结束了长达三小时的舞蹈加练后。她扶着墙壁,用力站直身体,肌肉的酸胀和胃部的抽痛交织成一种麻木的钝感。


    她勉强支撑着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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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服下常备的药,胃部的翻搅才稍缓,只是她并没有休息,拉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防尘袋包着的那件高级质感的黑色外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眸中情绪闪烁,再度关上衣柜,拿起曲谱走出宿舍,走向那间通常彻夜亮着灯的创作室。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没有伞,没有捷径,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了,哪怕脚下是碎石,是荆棘。


    作品点评当日,尹河俊照例播放了几份作业片段,语言依旧犀利,轮到尹恩雅那份完成度极高的作品时,给出了A-的高分和“技术成熟,商业潜力佳”的极高评价,尹恩雅矜持地接受了周围练习生投来的羡慕目光。


    接着,南允知的作业被播放出来。


    规整的钢琴引子,稳当的鼓点进入,清晰的主副歌结构,人声虽仍能听出后期处理的痕迹,但已不再干涩,而是贴合在伴奏里。


    音乐结束,教室里一片寂静。许多练习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就连尹恩雅,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盯着南允知的方向。


    她这次的作品,听起来完全像一首歌了,甚至比不少人的完成度更高。


    “这份作业,”尹河俊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在技术完成度、风格统一性以及情绪表达层次上,都达到了本次作业的要求,并且有明确的个人处理倾向。”


    他没有直接给出高分,也没有再提到评价第二次作业出现的过于流水线以及审美缺陷,只是继续道:“采样片段的运用比上次巧妙,融入度更高,整体编曲思路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继续朝这个方向,巩固基础,拓宽听感。”


    没有批评,也没有过度的夸奖,或者算得上肯定的评价。


    但这对于一直被认为有创作短板的南允知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周围的低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内容已经变了。


    “她……真的做出来了?”


    “这次听起来……还挺像样的。”


    “尹老师居然没骂人?”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这才多久……”


    尹智雅捏紧了手中的笔,看着依旧认真记着笔记的南允知,一个多月,从一团混乱的噪音,到交出结构完整、技术层面过关、甚至精准地捕捉并复现了市场要的声音的曲子。虽然听说她近乎自虐的刻苦,但是这种恐怖的学习曲线和吞噬知识的速度,已经不能简单用天赋或努力来概括。


    这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规则快速分析与模仿能力,以及背后那股让人心惊的沉默的狠劲。


    “不过,”尹河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低语,他操作界面,将音频拖到某一处,“第二段主歌进入前的这个过渡,和弦转换的处理有些生硬,衔接上有断层感,虽然不太明显,还是应该像这样改一改。”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确实,在那段流畅的旋律中,有不到半秒的细微卡顿与声音的重复,只是融合在整体的旋律之中,反而给人一种听觉上的凌冽感。


    起初并没有人觉得有问题,直至尹老师说后,才有人松了口气,说果然还是有瑕疵;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有人单纯觉得可惜。


    尹恩雅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南允知脸上。可在尹河俊指出那个失误后,她清晰地看到,南允知仿佛永远沉静无波的眼眸闪过几丝波澜,而她的嘴角,极其短暂而克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被指出错误时的窘迫或懊恼。


    那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


    一瞬间,尹恩雅明白了。那不是失误,而是她故意留下的,在这首完美符合市场口味的作品内部,南允知隐秘而狡猾地埋下了一根属于自己的尖刺。


    它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足以影响整体评价,但能够无形影响着歌曲的变化,也足够让她自己知道,这仍然是她的作品,而非完全被规则驯化的产物。


    尹河俊或许认为那是技术或审美的不足,其他练习生或许以为是瑕疵因此感到安慰。


    但尹恩雅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爬过后背。


    眼前的南允知,不仅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规则,更开始在规则的缝隙里,谨慎地藏匿她尚未磨平的棱角。这种隐晦的反抗,这种在妥协中依然试图保留掌控感的执拗,远比表面的完美或笨拙,更令人感到不安和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