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会使唤人，”甚尔拿过那张照片，看了看，“别让我白干活啊，小老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甚尔也没有拒绝。


    若是其他事情，甚尔绝不会多管闲事，但在给禅院家使绊子一事上，他向来不怕麻烦。


    一拍即合的买卖。


    伊尔迷又给甚尔打了一笔钱当作工资，甚尔看了一眼进账，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在有关自家弟弟的事情上，伊尔迷总是出手阔绰。


    “那行动时间就定在今年年底禅院家主的继承仪式，正好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先给我们的计划取一个名字吧。”


    “叫零元购怎么样？”


    “哈！”甚尔笑了，“禅院忌库里的咒具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夏油杰在旁边听得一头黑线。


    他一直知道哥哥在筹谋什么事情，但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好像是和这个奇怪的男人计划在年底抢劫一个叫做禅院的家族，而且又是咒灵群，又是身份替换，听起来还和他关系不小。


    “等等哥哥，”夏油杰小声打断了两人的话，“这、这是犯罪吧……”


    夏油杰话音刚落，发现甚尔和伊尔迷都安静了一瞬，甚尔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盯着他。


    甚尔古怪道：“你就这样教育弟弟？”


    伊尔迷叹了口气：“是我的疏忽。”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平时对自家弟弟的职业启蒙不够。


    他蹲下身，严肃地对夏油杰说：“杰，你还记得我们的家族事业吗？”


    “……杀手？”


    “没错，”伊尔迷顿了顿，“所谓杀手就是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为委托人扫清障碍的职业。”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犯罪，不，不如说，普通人的法律无法约束我们更恰当一些吧。”


    “而且从觉醒术式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与平稳的普通社会脱轨了，在术师的世界里，相互厮杀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你要面对的将不是法律的规制，而是生存的威胁。”


    夏油杰：“……！”


    由于哥哥从一开始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而且和哥哥出任务的时候一直在打咒灵，他竟然忽略了这么普通的常识。


    伊尔迷道：“还记得之前哥哥说要送你的礼物吗？”


    “嗯……”


    伊尔迷简单地给夏油杰讲了讲他们的零元购计划。


    夏油杰是个聪慧的小孩，他一下子就听懂了。


    可以说，伊尔迷的整个计划几乎都是为他设计的。


    夏油杰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为了让他能吸收更多的咒灵，让他变得更强，哥哥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而他竟然还质疑哥哥……


    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啊！


    幸好系统无法感知到夏油杰的心理活动，不然它一定会在伊尔迷脑海里尖叫，强烈谴责伊尔迷带歪了夏油杰。


    “还有这份资料。”


    伊尔迷掏出一沓资料递给夏油杰。


    “你要尽可能记住这个孩子的所有信息。”


    夏油杰接过，快速翻了翻。


    这个浅咖色发色的男孩叫做夏目贵志，和他年龄相仿，与禅院家有着稀薄的血缘关系。


    夏目的祖父来自禅院的某个旁支，大概是因为厌恶自己的家族，夏目的祖父选择让后代保留了夏目这个姓氏，又因为夏目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跟随父亲长大的夏目并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今年夏目父亲因病去世，夏目贵志不得不辗转于远方亲戚家中，亲戚们相互推诿，意外从夏目母亲的遗书中发现夏目竟然和京都世族的禅院家有血缘关系。


    这一事让亲戚们大吃一惊，但也松了一口气，只是给禅院家去信后却石沉大海。


    禅院家的人在发现禅院竟然还有一支流落在外的血脉后，却没有选择马上接回夏目。


    先不说夏目是三代之外，同源不同宗的血脉，对禅院来说，即便是直系血脉，没有术师才能的小孩也没有任何价值，所以夏目依然一直辗转于亲戚之间。


    直到亲戚几次去信后，偶然提到夏目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禅院家判断夏目贵志可能有术师的才能，这才打算将他带回本家培养。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禅院家没人见过夏目贵志，并且夏目的血亲也已不在人世。


    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空白身份。


    伊尔迷对甚尔道：“这个孩子的相貌越少人知道越好。”


    “放心，我既然收了钱，事情肯定会给你办好。”甚尔比了个ok的手势。


    夏油杰有些犹豫：“但是禅院是一个很有钱的家族吧。”


    “如果我顶替了他的身份，那不是让他失去了进入禅院家的机会。”


    禅院甚尔看着犹豫的夏油杰，嗤笑一声：“放心吧，你代替他进去，说是救了他还差不多。”


    “进到禅院那种地方的孩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听到甚尔的话，夏油杰稍微安心下来。


    伊尔迷剩下的计划和甚尔没什么关系，于是他收起夏目的照片，挥挥手转身离开。


    “那我先走了，小老板，有活再找我。”


    *


    根据孔时雨提供的情报，夏目贵志此时正寄养在仙台的一位远方亲戚家中。


    伊尔迷谎称自己路过超市时抽中了仙台旅游的奖券，于是夏油绫子兴奋地开始安排一家人出去旅游的计划。


    夏油杰原本还担心这种拙劣的借口肯定骗不到妈妈，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几天后，一家人来到奖券抽中的超级豪华度假别墅。


    当然，这也是伊尔迷安排的。


    夏油夫妇完全没有思考过这种大奖为什么会凭空落在自己头上，有这样不着调的爸妈正好也省去了伊尔迷解释的麻烦。


    伊尔迷在周围稍微打听一下，很容易便找到了有着奇怪传闻的夏目贵志。


    “就是那个孩子。”


    伊尔迷和夏油杰远远地看着在公园里独自玩耍的夏目贵志。


    此时正值暑期，到处都是家长带着自家小孩在公园里玩耍，但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瘦弱的男孩。


    夏目贵志低着头，孤身一人坐在秋千上，周围的窃窃私语不断地传进他耳中。


    “不要靠近那个孩子，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听说他的父亲就是被他害死的……”


    “别和他玩，他是撒谎精。”


    夏目每天都能听到这些话，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在离人群最远的秋千上晃晃悠悠地荡着。


    现在收养他的亲戚有自己的亲生小孩，平时上学还好，如今放假了，夏目不想在呆在家里打扰他们一家人。


    伊尔迷问道：“杰，真的不用我的办法吗？”


    “不用了哥哥。”夏油杰立刻拒绝了伊尔迷的提议。


    想都不用，自家哥哥的办法肯定是一根针扎下去。


    夏油杰主动走过去，和坐在秋千上的夏目贵志打了个招呼。


    “夏目同学？”


    夏目贵志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抬头，一个后仰栽倒在地。


    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夏目看见一个黑发男孩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没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你是……？”


    因为总是被人避让，突然有人主动找自己搭话，夏目显得有些局促。


    夏油杰听到夏目的声音，动作顿了顿。


    夏目的声音是不是有一点像齐木哥？


    可能是巧合吧……


    夏油杰把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抛之脑后，露出一个春风般温和的微笑。


    “我叫夏油杰，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吧？”


    夏目贵志张大了嘴巴，他站起身，手指攥紧，避开了夏油杰的眼神。


    “你说什么……我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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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


    夏油杰看到他的反应，马上明白了夏目在顾忌什么。


    一定是曾经有人用自己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话术骗取了夏目的信任，然后又狠狠地伤害过他，这导致夏目对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保持警惕之心。


    同样的事情在夏油杰刚刚觉醒咒力的时候也全部经历过，但还好他有哥哥。


    夏油杰控制着一只蝇头出现在他俩之前，夏目被吓得差点后退几步。


    夏油杰微笑道：“不用害怕，它不会伤害你。”


    他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让蝇头向左打了三个滚，又向右打了三个滚，然后消失在原地。


    夏目震惊地看向夏油杰，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控制这些妖怪的人。


    夏油杰用安抚的语气道：“我知道夏目同学没有撒谎，实际上，我也被人叫过撒谎精。”


    “我家刚好来仙台度假，我听说了夏目同学的传闻，所以我想……我们大概是同类吧。”


    夏目终于相信了眼前的夏油杰是自己的同类，他激动地站起来，拉住夏油杰的手，眼神晶亮地看着对方。


    “你真的能看见？”


    “真的。”


    看着夏目几乎快哭出来的神情，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道：“夏目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毕竟我们有相同的秘密不是吗？”


    “嗯！”


    两个小孩迅速打成一片，夏油杰顺势邀请夏目来家里吃晚饭。


    “诶？”夏目吃惊道，“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夏油杰笑了笑，“妈妈会高兴的。”


    竟然有人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高兴吗？


    看着夏目还是犹豫不决，夏油杰主动向不远处的伊尔迷招招手。


    “哥哥，夏目今晚可以去家里吃饭吗？”


    “可以哦。”


    “但是……”


    “没事的，”夏油杰凑近夏目耳边，悄悄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哥哥也可以看见哦。”


    “诶？！”


    夏目震惊地看向伊尔迷。


    伊尔迷顺着弟弟的话点了点头。


    夏目看着眼前这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哥哥有些害怕，但温柔的夏油杰又让他忍不住答应他的请求。


    伊尔迷没有说话，他意外发现自家弟弟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嗯……怎么说呢？能轻松取得他人的信任，说服他人，得到人心，这样的人往往不缺追随者，有很多人想把忠诚献给他。


    比起开公司，似乎建立一个教派更适合夏油杰一点。


    不过，伊尔迷没接触过宗教业务，他打算下次找孔时雨问问。


    在惴惴不安中，夏目来到了夏油家的住处。


    果然夏油绫子看到夏油杰带回来的朋友，激动地一把抱住夏目。


    “才来第一天杰就交到朋友了！好可爱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喜欢吃什么呀？阿姨晚上做咖喱可以吗？还是更喜欢炖肉？”


    “孩子他妈，你吓着别人了！”


    “哎呀，”夏油绫子有些不好意思，问夏目道，“我吓到夏目同学了吗？”


    夏目摇摇头，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不过，有着能看到妖怪的能力的孩子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平凡而普通的幸福。


    这样的事实让夏目的内心稍稍得到了宽慰，并从内心生出了一种细小的希望。


    那他……是不是也能找到愿意接受自己的家人呢？


    晚餐结束后，夏目郑重地向夏油绫子道了谢。


    “多谢款待，夏油阿姨，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呀，常来找杰玩呀！”


    夏油绫子看着夏目离去的背影，托着腮，有些惆怅道：“这个孩子有点太懂事了，一定生活得很不容易吧。”


    “以后多叫他来家里吃饭吧。”


    夏油杰乖巧点头：“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