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世纪，十八星已经成为公认的“垃圾星”。


    所有人，包括十八星本地人都同意这个共识，并且以此为傲。十八星向来“实力为尊”，烧杀抢掠、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十八星居民认为这才是真性情，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不一样，他们真实不做作。


    在这里，好人生活不下去。


    当然，这和苏蘅没什么关系。


    苏蘅虽然好逸恶劳，但是她遵纪守法，从不嚣张跋扈。她的好脾气众所周知，周围邻居从不与她起冲突。


    本来她该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坏就坏在这个时期的人类，经过时间的洗礼，发生了进化，出现了哨兵和向导。


    更坏的是，所有帝国公民，包括垃圾十八星，都得在十八岁参加哨向检测。


    苏蘅被抓去检测场时，她在地下拳场加油助威。


    台上血肉横飞，台下激情昂扬。所有人都在疯狂叫喊，身体向拳场倾斜，唾沫横飞。


    那个圆球飞来时，苏蘅还没反应过来，正攥着拳头给黑皮选手助威，虽然此人已经快要躺地下了。


    圆球发出嗡鸣声，直直向着苏蘅飞来。苏蘅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最近非常的遵纪守法，于是坦然站立不动，还好心提醒旁边的刀疤大哥：“嘿，抓你的来了。”


    大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圆球准星对准的方向，鄙视一笑。


    苏蘅一愣，圆球开口：“十八星苏蘅，请前往诺和广场检测场哨向值。”


    见苏蘅不动，圆球冷冰冰地同一句话重复三遍。


    刀疤大哥好心提醒：“小崽子，劝你乖乖听话跟着它走。反抗可没有好下场。”说完默默站远些。


    苏蘅没有尝试反抗的下场，毕竟十八星也不是无脑冲。


    去诺和广场的路上还有不少其他同龄人在，身边也都跟着一个圆球。想来今年的哨向检测就是这两天开始了，她应该是赶上了第一批。


    离诺和广场还有两个街道时，苏蘅看见了一个被圆球吊着抬往检测场的人，手脚软绵绵地垂下来，看着好似安详地睡过去了。


    大户人家啊，路都不用走，直达检测场啊。


    苏蘅感慨一句。


    进入检测场，苏蘅又一次看见了“大户人家”。不过看他的穿着，应该还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可惜了小少爷，怎么跑来十八星，还偏偏撞上了检测期。十八星对待“逃犯”可没有“贵族星系”那么温柔。


    小少爷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怒目圆睁瞪着圆球，恨不得手撕了它，估摸着从前没人敢这么对他吧。


    唉，何必呢，不就是检测一下嘛，又不是掉块肉。


    去他爹的，狗屎检测仪！


    “十八星苏蘅，经检测，确认为向导，攻击型。请十八星苏蘅于十日内前往第一星帝国军校报道。请十八星苏蘅于十日内前往第一星帝国军校报道。请十八星苏蘅于十日内前往第一星帝国军校报道。”


    三分钟后，苏蘅在晴天霹雳中狠狠赞同了小少爷。


    站在检测仪外，苏蘅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没有回过神来。


    “喂，你测出来是什么？”小少爷从旁边的检测仪出来，见苏蘅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没忍住问了句。


    “普通人？”小少爷见苏蘅不回话，嗤笑一声，“知足吧，普通人哪里不好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苏蘅无力反驳，疲惫地摆摆手，敷衍：“嗯嗯，你说得对。”


    “你敢敷衍我？！”


    “没有。”


    “本少……我亲自安慰你，你敢敷衍我！”


    是是，小少爷嘛，可不得哄着？


    苏蘅扯出个笑：“我是太感动了，毕竟十八星没见过和您一样风姿绰约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少爷脸红了，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是吗？那你……那你还怪可怜的。”


    苏蘅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着实不太聪明啊。接着哄：“还好见着了您，我总算知道什么才叫天人之姿啊！”


    小少爷脸更红了：“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我叫希布，你呢？”


    “苏蘅是吧？你被检测出属于攻击型向导。我是帝国军校三级生古沅，此次负责接送你们前往第一星，请三日后随我一同前往帝国军校。”刚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缠人小少爷，又冒出来一个大少爷。


    大少爷一身整洁干练的军装，制服下的胸肌宽阔而坚硬，一看就是能一拳打死苏蘅的货色。


    苏蘅绝望了。


    她之前在星网上听说过攻击型向导都会被严密监视。生活中遇到攻击型向导，鼓励民众举报。但是不是说好这个概率很小吗？百年都不一定出一个，上一个还是一百三十年前了。


    “我能退学吗？”


    “攻击型向导强制性入学，除非你想入狱。”


    “不行啊长官，我家里还有两百岁的老母亲等着我赡养，还有个孱弱不能自理的弟弟需要我抚养，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劳动力了，不能走哇长官——”


    “入学还是入狱？”古沅不为所动，冷冰冰问。


    “……入学。”


    “三日后检测场集合，十八星到第一星大概需要六天时间，请提前做好准备。”


    苏蘅咬牙，暗骂一句，还是乖乖点头了。


    回去的路上，踩着越来越破烂的石板路，墙边随处可见的醉汉和酒瓶让空气也越来越混浊粘稠。


    苏蘅住的地方在十八星的三不管地带，环境也肉眼可见的差。


    苏蘅嫌弃地撇撇嘴，在又一个醉汉差点倒在她脚边时，没忍住狠狠踢了一脚在他脸上。醉汉闷哼一声，向另外一边倒去。


    “嘿！小崽子，酒钱什么时候给？”昏暗的小酒馆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扬声问道。


    “找苏溪要去。”


    脑袋又缩了回去，留下一句嘟囔：“又是这样……”


    终于回到破烂简陋的家后，苏蘅叹口气，往床上一瘫，已经精疲力竭了。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这就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吗？！一抬臂，顺手将床边的杯子砸了出去，听到杯子碎裂在墙边的声音，心里终于好受一点。


    看着狭小的房间，但五脏俱全，虽然东西多，但都整整齐齐，只有苏蘅刚丢出去的杯子破坏了原本的和谐，碎渣静静躺在地上，无人捡拾。


    苏蘅更委屈了。


    攻击型向导为什么就一定要去帝国军校？他们不会把自己抓去做人体研究吧？感觉她这个品种还挺稀少的。


    看古沅那个精悍的身姿，自己去了那不是纯被虐菜嘛？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蘅一时间也不知道干嘛，干脆睡觉算了，还不用吃饭，一举两得。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三天在苏蘅的长眠中很快过去，临走时，苏蘅留了个写得龙飞凤舞的便签贴在隔壁：“我走了，记得给我打钱。”


    隔壁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好多天没回来了，苏蘅也不是很关心，只在意钱什么时候到账。


    当然，不是隔壁欠了她的钱，只是她征收的保护费，保护隔壁不受她欺负。


    可惜了，以后估计就少了一笔收入。


    可恶啊——


    路上热闹非凡。这几天是新一轮的哨向检测，主只要被检测出是哨兵或向导，就有机会跨越阶级，最不济也有机会离开十八星。


    被检测出的人自然欣喜非凡，没检测出的也抓紧机会巴结哨兵向导，渴望鸡犬升天。


    到诺和广场时，又遇到了小少爷。


    小少爷想必是又被小圆球教训过了，疲倦地靠在柱子旁，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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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真是个勇敢的人儿啊，还真敢反抗。可惜这里是十八星，可不像其他地方温柔，都是真刀真枪地干。


    上次见到的那个哨兵也在小少爷旁边，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两人估计认识。


    也是，天龙人可不就是关系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


    那人说完话又朝着苏蘅走来。


    苏蘅赶紧转身，假装没看见。


    “你什么都没带？”声音从身后传来，古沅皱眉问。


    苏蘅两手空空来到广场，与周围大包小包热热闹闹的人格格不入。


    “带什么？”苏蘅疑惑。


    古沅无话可说，只能默不作声站在旁边。


    苏蘅是真不知道带什么，要不是感觉没必要带，要不然是感觉难带，所以最后干脆空手来了。


    反正她也不想去上学，之后万一找到机会逃走呢。


    十一点整，古沅长腿一迈，走到广场中央。


    “安静。”声音不算很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着中间挺拔的哨兵。


    “感谢各位准时的到来，接下来我们穿过各大星系，前往第一星。希望各位在星舰上遵守规则，勿要寻衅滋事。最后，帝国军校欢迎你们。”


    古沅简单几句话交代完，让所有人排队进入星舰。


    一艘银黑色的庞然大物静悄悄停在远处，像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与众不同的质感——一看就造价不菲。


    所以人都惊呼一声，用向往的目光看着星舰。


    是这样的，十八星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当然会惊叹。


    苏蘅也控制不住地盯着星舰看：太夸张了。


    更夸张的是内部装饰，奢华而不失威严，每一处的雕花与棱角都恰到好处。


    苏蘅不爽地在内心诅咒，她在过苦日子，这些人却在享受，实在可恶！


    上了星舰，守舰官简单说了两句，就开始分房间。


    苏蘅怀疑他们是开看不起他们来自十八星，所以才这么冷淡。


    不过也对，这么大的十八星，最后登上星舰的，居然才一百多人。


    苏蘅不知道其他星是什么比例，但是想也知道，几十万人比一百，怎么也太少了。


    分房间的时候，小少爷才发现苏蘅也在，他不可置信盯着苏蘅看了很久，才开口：“你，你怎么也在？”


    小少爷的房间就在苏蘅隔壁，见苏蘅开门，就跟在苏蘅身后，没有一丝回自己房间的意思。


    “我是向导。”


    “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苏蘅不耐烦地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你是普通人嘛？”希布气结，她还敢狡辩。


    “我没有说过，是你说的。”苏蘅笃定。


    她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希布仔细回忆一番，好像还真是这样，顿时恼羞成怒。


    “那你怎么不纠正我？”


    “我的小少爷，没这个必要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希布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他想找人打听她来着，但是没有家里人帮忙，在十八星找个人就好似大海捞针，三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看到苏蘅出现在这里，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来着，总算有个人陪着自己了。


    哪知道苏蘅连个招呼也不和他打，他一直憋到现在，还是没忍住来问她。


    苏蘅现在情绪低落，根本不想哄小少爷，敷衍几句已经是极限了，毫不犹豫地关门，把眼巴巴的小少爷关在门外。


    关上门深呼吸几口，还是没忍住砸了个杯子。


    可惜这个杯子不是玻璃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毫发无伤。


    “……”苏蘅更生气了，恶狠狠咬牙，这群可恶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