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很幽默。


    回家撞到躺在浴缸被血水浸满全身的母亲；出门接到电话让他去医院确认尸体；踢个球碰到拟人的教练。


    看着威尔莫茨摔门离开，他真的对这个荒诞世界低头了。


    这大概是贝尼特斯的诅咒。


    其他人也没见过这场面，一般球员和教练发生冲突，都是球员先吃亏。他们都做好下半场换门将的准备了，米尼奥莱都站起来了，没想到教练甩甩手走了。


    他们看向库尔图瓦。两米高的门将阴沉着一张脸看回去，想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错的是世界，不·是·我！


    ……算了，这时候追究是谁的错没有意义，问题是他们应该如何去踢下半场？


    或者说现在他们还能踢下半场吗？


    诺瓦站到了更衣室中间。


    众人怔愣地看向他，尤其是失去主心骨的后勤团队正殷切地希望他能站出来稳住局面。可下一秒，他们就听到队长说“不好意思，我想先和球员们开个短会，可以麻烦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吗？”


    茫然无措的人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做，诺瓦已经帮他们拉开了门。


    门一开，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走廊此时站了四、五个球场的工作人员。看到诺瓦，还很好奇地盯着他，仿佛是想看看比利时队长会不会跟前面的教练一样，僵着脸走开。


    诺瓦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法国人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说自己只是过来看看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诺瓦没说话。


    但眼神里已经传达出“快滚”两个字。


    法国人于是明了了，立刻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已经到情绪临界点的诺瓦看向里面的团队，眼神阴沉，仿佛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刀和他们同归于尽。


    众人赶紧走了出去。


    诺瓦关上门，顺手上了锁，才重新回到更衣室的中央。


    “首先我想说，蒂博”他面向库尔图瓦“你的建议很有意义，赛后我会和教练再讨论这个问题。”


    库尔图瓦冷笑了一声，诺瓦只当没听见，继续说“但是麻烦你，不要在所有人的面前、也不要在中场休息的时间向教练谏言。”


    “说实话，我觉你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比意大利的伤害大多了。”


    大家笑了，就连库尔图瓦也绷不住他的臭脸，扭曲了一下。更衣室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其次”诺瓦看向人群“必须要承认，我们上半场踢得很糟。”


    他的目光逐渐锁定在希曼脸上“你为什么不给拉查（纳英戈兰）传球？”


    年长的后卫在他的目光下绷紧了身体“他的位置……”


    “他的位置很好。”诺瓦打断他胡扯的借口。


    希曼没有再说话，把头撇向一边。


    诺瓦也没有继续逼问，转而说起发布会的事“我听说你们在看发布会时吵起来了，为什么？”


    参与的几个人都低下头，只有维尔通亨站了出来。他直视着队长的眼睛“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被佩特斯指责，我们根本不会吵起来。”


    诺瓦笑了，因为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佩特斯？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可悲的失败者，也值得你们争吵？”


    面对维尔通亨，他的眼神毫不闪躲“也不是因为我，我不过是你们争吵的导火索，没有我你们也会因为其他的事情吵起来。”


    “只要弗莱芒和瓦隆一天不和解，你们就总能找到理由。”


    灯光悬在众人头顶，把一切藏在阴暗中的东西照的一干二净。


    “但讲道理，你们这么关心国内政治，怎么不去从政？”讥讽的辛辣从每个字眼中溢出，扎在众人心里“你们不会以为吵吵架、丢丢球，就能让经济平衡，地位上升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中压得众人抬不起头，就连没有掺和进来的人也不敢说话。


    彻底放弃做完美队长的诺瓦暴露出被自己藏起来的爪牙“只会让自己变成笑话！”


    “我们是球员！能为这个国家做的只有赢下比赛！赢下荣誉！”


    诺瓦指着众人“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你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这是一支球队，不是废物回收中心，如果你只想做一个废物，请你滚出去，给球员腾出位置。”


    希曼一直垂着头，而且越来越低，他恨不得把自己变小躲进更衣柜里一辈子都不出来。维尔通亨的脸又红又青，像一颗没有熟透的西红柿。


    诺瓦的目光依次扫过，仿佛在确认他们是不是个废物。几秒钟的时间在他们心里好像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听到诺瓦的声音再次响起，才稍稍松了口气。


    “很好。”


    “一会上场后，该传球传球、该防守防守，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去向世界证明你们是最好的球员！去成为你们家人的骄傲！”


    “……”


    没得到回应的诺瓦眯起眼。


    阿扎尔第一个响应，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叫。很快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嗷嗷嗷地嚎起来，深怕慢了一点被队长揪住。


    德布劳内没有加入这场闹剧，只是看着灯光下的诺瓦，感慨皇马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学校。


    外面的后勤团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几个急性子的人来回踱步，机灵的人已经打电话给足协汇报情况。他们都不希望这成为欧洲杯之旅的结局。


    就在几个人等得不耐烦想撞开门的时候，咔哒一声，是门锁的声音。


    诺瓦的微笑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好意思，等久了，快进来吧。”


    他一边给他们让开位置，一边说“你们放心，我们已经讨论好，后防指挥就交给扬。”


    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讨论的维尔通亨指着自己，满脸问号。


    等最后一位理疗师也走进来后，诺瓦关上门，从自己的左臂上撸下袖标，递到维尔通亨面前“之前对抗赛赢了后，你不是想要队长袖标吗？虽然比赛只剩下半场，但你先戴上，下次再补半场。”


    之前威尔莫茨盯得紧，每当诺瓦想接近维尔通亨的时候，就会被他拉开。


    现在他走了，正好兑现承诺。


    “毕竟，赢家就是有拥有一切的权力。”他放大声音，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后防线就靠你了，队长！”


    维尔通亨愣愣地接过袖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以这种方式拿到了袖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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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了，给我了就是我的！


    眼看更衣室又恢复了秩序，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赢下比赛上，诺瓦稍微放了一点点心。


    一直在语言输出，喉咙干燥的他低头想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一瓶还没开封的水。就在这时，一个凉凉的东西就挨上了他的脸。


    是德布劳内递过来的水。


    诺瓦笑了起来，这次是真心的，不是为了装出来给谁看。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水，含了一小口在嘴里。阿扎尔去理疗了，德布劳内顺便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就在诺瓦含第二口水的时候，猝不及防就听到他说“我本来很想当队长的。”


    “……”把水咽下去，诺瓦斜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吓到我，这是没用的。”


    德布劳内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想当队长怎么了？大家都想当队长。”诺瓦一副就这的表情。


    “以前的你就不想当。”


    诺瓦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因为我发现当队长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见过马兰达在队里调节关系，见过贝纳利奥关心队友生活，也见过拉莫斯和助理教练的协调沟通。事实上，刚刚训话时，他就是模仿了拉莫斯在更衣室里的气质。


    皇马，真好用！


    “……”德布劳内看着得意洋洋的诺瓦，感慨到“你变了好多。”


    “是吗？变好了还是坏了？”


    德布劳内想了想回答“变皇马了。”


    “噗”含在嘴里的水终究还是喷了出去。


    德布劳内看他狼狈的样子歪着嘴笑了，像偷到鱼的猫。他现在才有了一点朋友没被邪恶马德里掉包的真实感。等被吸引过来的目光全都收了回去，德布劳内又想起了另一个朋友“马兰达肯定会很欣慰。”


    诺瓦擦脸的手慢了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德布劳内探究似地看着他：？


    “其实我比他还大两个月。”


    “……他告诉我你比他小。”在亨特的时候德布劳内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我骗他的。”诺瓦非常坦然地分享了自己在寄养家庭中学到的智慧“大家总是对年纪小的人放松警惕，他当时可是青训队长唉！”


    “……这么多年，他没发现？”德布劳内残酷的现实被冲击到了。


    “应该没有吧”诺瓦也不确定“我在俱乐部都填的十二月。”


    德布劳内还是不敢相信。


    诺瓦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开了一个玩笑“不过连你都这么想，外面的记者们说不定还会把他录到我潜在的生父名单上。”


    “……”真的没有人告诉他，他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吗？德布劳内完全笑不出来，尤其是在知道他身世的情况下。


    诺瓦误把他脸上的表情理解为了无语，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不好笑“好吧，毕竟他都没见过我妈妈。”


    “但你猜怎么着？”诺瓦冲德布劳内做了一个可爱的wink“她俩现在肯定认识了。”


    “……你赶紧闭嘴吧。”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诺瓦第一个站起来，拍了两下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来吧，轮到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