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峰顶，丹炉的火光照亮了苏婉苍白如纸的脸。


    她已经不眠不休炼制了七日七夜，丹炉中的“轮回重塑丹”已初具雏形，但始终差最后一步凝丹。


    那味传说中的“时间之泪”。


    “苏长老，歇歇吧……”一名丹童红着眼眶劝道，“您的头发……”


    苏婉抬手摸了摸鬓角，那里已是一片雪白。


    七日来，她燃烧的不只是修为，更是生命本源。


    但看着摇篮里安静沉睡的女婴阿九，她的眼神只有坚定：


    “药引不来，我不停。”


    ---


    同一时间，时间乱流入口。


    石猛将崩山刀插在入口处，转身对送行的众人咧嘴一笑：


    “别这副表情，不就是万年孤寂吗？”


    “老子在深渊世界厮杀百年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个？”


    血冥老祖沉默地递过一枚血色玉符：


    “此符以老夫精血炼制，可在你意识即将崩溃时，强行刺激神魂……但只能用一次。”


    石猛接过，郑重收好。


    又看向赵运和马晟：


    “我要是回不来，阿九那丫头……就拜托你们了。”


    “说什么胡话！”马晟一拳锤在他肩上，“你必须回来！主上还需要你冲锋陷阵！”


    石猛哈哈大笑，转身踏入乱流。


    身影消失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轮回峰的方向：


    “主上，这次……换属下为您分忧了。”


    ---


    时间乱流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石猛盘膝坐在虚空，任由万千时间碎片冲刷身体。


    每一道碎片，都携带着一段他人的记忆；


    有时他是垂暮老者，在病榻上回忆一生。


    有时他是懵懂孩童，在私塾里摇头晃脑。


    有时他是新婚丈夫，挑起新娘盖头的手在颤抖。


    有时他是战死沙场的士兵，最后一眼望向故乡……


    万年记忆，万年人生。


    石猛紧守心神，只重复默念一句话：


    “我是石猛。”


    “我要取时间之泪。”


    “救阿九。”


    “助主上。”


    ---


    第一天，他还能清晰记得自己的脸。


    第十天，记忆开始混淆，有时他会以为自己真是那个垂暮老者。


    第一百天，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碎片记忆，哪些是自己的真实经历。


    但他始终记得那四句话。


    像四根钉子，死死钉住即将溃散的自我。


    ---


    时间乱流外，已过去三日。


    丹炉旁，苏婉的头发全白了。


    她看着炉中那颗始终无法凝实的丹丸，咬了咬牙，划破手腕。


    精血洒入丹炉，火焰骤然转红。


    “以我寿元为祭……强续丹形！”


    “苏婉！”赵运冲进来，“你疯了吗？！这样下去你会”；


    “闭嘴。”


    苏婉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石猛在时间乱流里拼命，我在外面流点血算什么？”


    “阿九救了主上和零号，救了我们所有人……”


    “她现在只是个婴儿，连火种之力都没了……”


    苏婉眼眶通红：


    “我一定要让她……重新长大。”


    ---


    第七日。


    时间乱流内，石猛已枯坐“万年”。


    他的身体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原本憨厚坚定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经历了万载沧桑。


    终于。


    在第一千一百二十七年的某个“瞬间”，一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流淌着无数时间碎片的泪珠，在他眼角缓缓凝结。


    时间之泪，成了。


    但石猛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到极限了。


    再多停留一息，他就会彻底迷失，成为时间乱流中又一道无意识的碎片。


    “该走了……”


    他颤抖着抬手，想要接住那滴泪。


    但手指却僵在半空；万年的记忆冲刷，让他的身体几乎失去了控制。


    “动啊……给老子动啊！”


    石猛在心中嘶吼。


    他想起了血冥老祖给的血符。


    但一旦使用，血符的刺激可能会让时间之泪破碎。


    “不用符……”


    他死死盯着那滴泪，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毕生修炼的体修气血；


    全部燃烧！


    “轰！”


    气血化作实质的火焰，强行冲破了时间乱流的束缚！


    石猛的手，终于抓住了那滴时间之泪。


    然后，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弹”出了乱流！


    ---


    乱流入口处。


    一道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致的身影，踉跄跌出。


    石猛趴在地上，右手死死攥着，掌心有微光透出。


    “石猛！”马晟第一个冲过去。


    石猛艰难抬头，将紧握的手伸向赶来的苏婉：


    “时间……之泪……”


    “拿到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他身后，时间乱流的入口开始剧烈震荡；那是他燃烧气血造成的连锁反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乱流要暴走了！”墨灵数据眼狂闪，“必须立刻封闭入口！”


    “先救人！”赵运抱起石猛，马晟护住苏婉，众人急速撤离。


    就在他们退出百里的瞬间；


    “轰隆！！！”


    时间乱流入口彻底崩塌，化作一片虚无。


    如果石猛晚出来一息，就会永远留在里面。


    ---


    轮回峰顶，丹房。


    时间之泪落入丹炉的刹那，九色光华冲天而起！


    轮回重塑丹，成了。


    苏婉颤抖着将丹药喂入阿九口中，然后瘫倒在地；她已耗尽所有力气。


    丹药入腹，女婴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温和的金光。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三个月。


    一岁。


    三岁……


    最终，停在了八岁左右的模样。


    正是阿九原本的年龄。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瞳孔，依旧纯净，但没有了火种之力的金光。


    “我……”阿九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是谁？”


    记忆，没有恢复。


    火种之力，也没有恢复。


    轮回重塑丹……只重塑了身体年龄。


    ---


    “失败了？”赵运声音发颤。


    苏婉挣扎着爬起，检查阿九的状态，脸色越来越白：


    “不是丹药的问题……”


    “是阿九在施展火种轮回时，把自己的‘存在烙印’也一起献祭了……”


    “现在的她，是一个全新的、空白的灵魂。”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她消散的那些记忆碎片，重新注入。”


    苏婉苦涩道，“但那些碎片，已经散落在时间乱流里，随着入口崩塌……再也找不回来了。”


    众人沉默。


    石猛用命换来的时间之泪。


    苏婉用寿元炼制的丹药。


    换来的，只是一个有着阿九外貌的……陌生人。


    ---


    而此刻。


    静室中，陆明正盯着手中的星图结晶。


    结晶在刚才时间乱流崩塌的瞬间，自动激活了最后一段信息。


    那段初代火种之主真正留下的……终极遗言：


    “后世传承者，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时间之泪已现世，说明……阿九那孩子已经献祭过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


    “星图指向的弱点是真的，但杀死那个存在的方法，确实只有一种”；


    “取代祂。”


    “因为那个存在，本身就是‘道源’孕育出的第一代意识。”


    “祂没有实体，没有弱点，祂就是规则本身。”


    “要杀祂，你必须先成为祂；成为新的道源之主，掌控所有规则，然后……


    从内部瓦解祂的存在。”


    “但代价……”


    初代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道源是冰冷的，是绝对理性的。”


    “当你与道源融合，你会逐渐失去所有情感，失去记忆，失去‘自我’。”


    “最后，你会变成另一个‘祂’。”


    “无情，无欲，无我。”


    “永恒，孤独，至高。”


    “所以，选择权在你。”


    “是让那个存在继续收割万界，还是……”


    “牺牲自己，成为新的‘神’。”


    “然后，在彻底失去自我前，用最后的人性……结束这一切。”


    信息到此终结。


    ---


    陆明握着结晶，久久不语。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


    零号的光影飘进来，她显然也通过连接看到了那些信息。


    “陆明……”她轻声说。


    “你知道了？”陆明没有抬头。


    “嗯。”


    两人沉默。


    许久，零号问：


    “你会怎么选？”


    陆明看向窗外。


    那里，苏醒的阿九正茫然地拉着苏婉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你是谁”。


    那里，昏迷的石猛浑身缠满绷带，气息微弱。


    那里，赵运和马晟在低声争执谁该去执行下一个危险任务。


    那里，血冥老祖在独自饮酒，背影萧索。


    那里，是整个七界和仙界，是亿万生灵。


    是零号。


    是阿九。


    是所有人。


    ---


    “我没有选择。”


    陆明缓缓站起，眼神平静得可怕：


    “从成为火种传承者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选择了。”


    “但在我去做那件事之前……”


    他看向零号：


    “我要先做两件事。”


    “第一，找回阿九的记忆——时间乱流的碎片找不回来，就去更高维度找，去时间源头找。”


    “第二……”


    他握紧拳头：


    “我要集结所有力量，在我失去自我之前……”


    “先踏平源头之地。”


    “就算最后我会变成冰冷的规则……”


    “我也要……”


    陆明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拖着那个杂碎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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