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白的。


    血是红的。


    族人的眼神是冰冷的。


    算计是透明的。


    世界是虚伪的。


    规则是倾斜的。


    活着是无聊的。


    死了……也无所谓。


    白泽家族的冷漠算计，一路走来的血腥与背叛，这个世界的扭曲规则……


    这是■■花了九年时间，用那过于聪慧、过于敏感的紫水晶眼眸，看透的“真实”。


    所以他抛弃家族，踏入风雪，用近乎自毁的冷漠对抗这个世界的荒诞。


    他早已认定，温柔是伪装，守护是枷锁，牺牲是愚蠢。


    纯粹的利益交换，冰冷的生存法则，才是真实。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自然也不在乎别人是否真心，因为“真心”本身或许就是最可笑的幻觉。


    他接受白的同行，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基于纯粹利益交换的“暂时互不侵犯条约”——白提供一定的庇护和变强的途径，他支付“可能性”和观察价值。


    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温情，也无需分辨真心假意。


    可现在……


    可是……白司清。


    这个自称山神，用“观察者”、“引导者”姿态接近他，给予庇护、知识，又在绝境中一次次伸出手，甚至此刻要为他扛下终极劫难的存在……


    他的温柔，是假的吗？


    他的牺牲，是算计吗？


    如果是为了“带走”他，为了得到什么，何必做到这一步？


    以白司清展现的力量，强行带走他，或者利用他达成目的，似乎并非难事，何必付出如此惨痛的、甚至可能是陨落的代价？


    一路的引导、庇护、若有若无的关切……难道不也是一种“投资”？


    一种对“变数”的观察与“饲养”？


    就像人类饲养稀有的宠物，等待它展现出价值，或者……在某一天派上用场。


    现在，用场来了。


    需要他这个“钥匙”做出选择，而山神大人“仁慈”地愿意为他承担最大的风险与代价。


    多么完美的剧本。


    牺牲者伟大，被拯救者感恩。


    可是……


    为什么心脏会像是被那只暗红利爪攥住一样，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并非源于物理痛苦的……刺痛？


    为什么白司清转身前那个笑容，那种温暖到近乎悲悯、洒脱到仿佛即将回归山林清风的眼神，会让他感到……无法呼吸的烦躁和……恐惧？


    他害怕这种“真实”的温柔。


    如果连这最后的、看似无条件的庇护也是假的，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如果连山神这样古老的存在，都遵循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等价交换”或“职责所在”，那这个世界，是否真的不存在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好”？


    如果是假的，他大可以冷漠地接受，利用这份“牺牲”，达成自己的目的，然后转身离开，就像离开白泽家族一样，毫无负担。


    但万一……万一有那么一丝可能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比铺天盖地的污染低语更加让他恐惧。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真实”的善意。


    他习惯了用利益衡量，用冷漠防御。


    真心？


    那是什么东西？


    能换来生存吗？


    能对抗这个世界的恶意吗？


    可，


    如果……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扎进■■冰冷的理性之中。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种不求回报、甚至不惜毁灭自身也要照亮他人的“温柔”？


    那他之前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防御，所有的……“不在意”，又算什么？


    困惑。


    前所未有的困惑。比面对死亡更让他心神摇曳。


    他不理解。


    也无法用自己那套基于利益与虚无的逻辑去解读白司清的行为。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失控的烦躁与……恐慌。


    恐慌于“可能存在的真实”，恐慌于自己冰壳下那丝被触动的东西。


    眼前这个挡在他身前，银发如月华流泻、周身自然气息磅礴如山岳、眼眸温柔得几乎能溺毙星辰的存在……


    告诉他，


    这一切的引导与同行，最初只是因为看中了他这颗“被污泥包裹却倔强燃烧的星星”？


    告诉他，


    愿意以自身山神本源为代价，替他扛下最终的劫难，


    只因为…


    “你的成长与未来已足够作为报酬”？


    荒谬。


    太荒谬了。


    温柔？牺牲？守护？


    这些词汇与他认知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在白纸上滴下浓墨，刺眼得令人……心慌。


    这些词语，在他过往的生命里，如同雪原上虚假的磷火，美丽却冰冷，一触即碎。


    白泽家族的算计，一路走来的背叛与杀戮，早已将他对“善意”的信任碾磨成最细腻的尘埃。


    他习惯了用利益交换来衡量一切，因为那最直接，最不会出错。


    付出，得到，两不相欠。


    可白司清……这个自称山神的存在，他图什么？他图什么？


    观察一颗“星星”的轨迹？


    维持世界的平衡？


    这些宏大而虚无的理由，在■■听来，甚至比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更不可信。


    他见过太多打着高尚旗号行卑劣之事的嘴脸。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虚伪。更深层、更难以察觉的虚伪。


    一种伪装成无私的、更加可怕的图谋。


    他的思绪混乱，紫眸中血丝弥漫，看着白司清那挡在身前、散发出浩瀚自然生机的背影。


    那股力量如此温暖，如此强大，如此……“真实”。


    可越是这样，■■心底那根名为“怀疑”的刺，就扎得越深。


    真的会有人，为了一个相识不久、满身尖刺、连自己都不在乎性命的“异类”，甘愿付出如此代价吗？


    值得吗？


    自己这颗连家族都视作异端、连自己都懒得在意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星”，值得一位古老山神付出如此代价？


    是真的吗？


    还是更高明、更难以看透的伪装与算计？


    为了某种更深层的目的，比如……彻底掌控“火种”？


    或者将自己这个“回响共鸣者”改造成更趁手的工具？


    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藤，在污染意志疯狂冲击的间隙，在他冰冷而多疑的心湖中疯长。


    紫眸死死盯着白司清（山神）那挺拔如山的背影，看着他身上翠绿与银辉交织的光芒，如同不朽的屏障，抵挡着暗红的狂潮。


    那光芒温暖、浩瀚、充满生机，与他曾感受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包括白之前展现的“秩序”。


    或许……这就是“自然”本身的力量？


    无法伪造？


    但，就算是真的……


    归墟？涅槃？


    还是……接受白司清的牺牲方案？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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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咬破嘴唇，疼痛与血腥味使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紫眸的深处，那冰封的清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骤然炸开一片锐利到极致的光芒。


    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牺牲！


    讨厌这种看似给予选择、实则导向单一结局的“温柔逼迫”！


    无论是毁灭一切的“归墟”，还是希望渺茫的“涅槃”，甚至是白司清提出的“牺牲替代”方案……都像是棋盘上早已标注好的、充满代价的落子点。


    他要跳出这个棋盘。


    至少，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落子。


    白司清说他力量不足，无法承载污染剥离。


    没错，单凭他现在的灵力修为和身体强度，确实不够。


    但是……“钥匙”的权限呢？


    这柄与“星火”同源、对污染有特殊克制的刀呢？


    还有……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弄清楚的“特质”呢？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这具身体，这条命，如果能用来换取一个更“有趣”或者更“解气”的结果，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白司清想牺牲自己来保全他和“火种”？


    那他就偏不让这老家伙如愿！


    一个近乎疯狂的、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包括他自己）的计划碎片，在他冰冷而高速运转的思维中瞬间拼凑成型。


    “我拒绝。”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带着疲惫与斩钉截铁的冰冷。


    白司清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讶异。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你的方案。”■■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用你的命，换一个‘可能性’？”


    “这种亏本买卖，我不做。”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混合着自嘲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冷静：“而且，山神大人，你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我的命，我的选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决定牺牲了？”


    白司清怔住了。


    他预想过■■的震惊、感动、挣扎，甚至愤怒，却没想到是这样近乎冷酷的拒绝和……质问。


    “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是职责……”白司清试图解释。


    “那是你的选择，你的职责。”■■打断他，紫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碎裂，露出下面更幽深的黑暗。


    “与我无关。”


    “我讨厌被赋予使命，更讨厌别人替我决定‘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意识深处，三枚符文在剧烈震颤，与周围狂暴的能量场和手中打刀的嗡鸣共振。


    “你说，我的力量不足以承受剥离污染的风险。”


    ■■的目光投向那不断旋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涡眼”，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那么，如果……不剥离呢？”


    白司清瞳孔微缩：“不剥离？你想直接启动‘归墟’？那火种……”


    “不。”■■摇头，紫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归墟’是彻底的湮灭，‘涅槃’是高风险的重启。”


    “你刚才说，第三条路是‘剥离污染，保留火种’，但因为我的力量不足，所以需要你替代承载。”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仿佛在迅速推演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但如果……我们不试图‘剥离’或‘净化’它呢？”


    白司清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