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北宋家生子

    两位小主子一直不见好,童大夫每日披星戴月来,踏光迎阳而归,可谓是劳心劳力。


    至于小主子们为何夜半呕吐,他禀报侯夫人说孩子体弱,不胜药力,因此又调了药。


    这一份药闻上去没那么苦了。


    季山楹问木晚桃:“晚桃姐,这几日都是你熬药吗?”


    木晚桃摇了摇头:“我和另一个女使轮着当差,小厨房忙碌,我们活计不少。”


    季山楹就懂了,木晚桃说这药炉偶尔没人盯看,肯定是有管理漏洞的。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询问,只同木晚桃闲聊。


    木晚桃今年十六,就是汴京中人,家中在桥市街巷口有个小铺子,世代经营。


    如今这汴京,女子若做厨娘、绣娘、裁缝等,都是顶好的活计,比家中男儿都要受追捧,可若是木匠、泥瓦匠这等体力活,女子就不太吃香了。


    季山楹立即便明白,为何她这般有雕刻天分,还要进入归宁侯府做女使。


    这对于她来说是最体面的差事了。


    两人闲谈几句,木晚桃的活计就忙完了。


    季山楹看着雕工精美的摆件,真心实意:“多谢晚桃姐。”


    木晚桃倒是很随意:“你喜欢我的手艺,我才要多谢你。”


    这一日无甚大事,侯夫人一整日都没过来看望孩子,锦绣暖阁一如往常。


    然一入夜,偏等睡意朦胧时,两个孩子就要折腾。


    季山楹和秦嬷嬷下午都补了觉,这会儿倒是不觉得困顿,一个去禀报崔嬷嬷,一个则留下来照顾孩子。


    不知道怎的,孩子们又吐了。


    这跟说好的药效不同,季山楹昨日心中警觉,已经隐晦问过童大夫。


    碍于身在慈心园,童大夫没有多说,只让她不用太过操心。


    那应该就没甚大事。


    不过吐完这一场,谢如棋小脸蜡黄,病恹恹的,趴在季山楹怀中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她真的很难受。


    孩子的痛苦是藏不住的,他们要哭,要闹,要把委屈宣泄出来。


    季山楹喂了她温水,拍着她的后背说:“好些了?”


    谢如棋委屈巴巴:“福姐,何时归家?”


    “我也不知,”季山楹叹了口气,“总归不会太久。”


    这几日,她清晰看出了侯夫人的狠心。


    也看到了叶婉的决心,她日日都来慈心园门前守着,寒风呼啸,也寸步不离。


    非要冻得面色煞白,崔嬷嬷出来几次三番劝,她才回去。


    其实两个孩子的病症都是药物所致,他们看上去病情深重,嗜睡啼哭,其实于身体没甚大碍。


    反而因为路途受了惊吓,亲眼见到父亲故去,心里憋着火,童大夫精心调配的小儿七星茶汤,可以缓解他们的心火,又让他们长久酣睡,安定心神。


    算是正正好好的平方。


    不过,即便心里知晓,季山楹这般冷心肠的人也不太忍心。


    更何况是不知真相的侯夫人了。


    对面,谢画礼比妹妹要多点力气,他蔫头耷脑:“秦嬷嬷,我想吃芙蓉糕。”


    “可使不得,”秦嬷嬷劝,“等病好了再吃吧。”


    “唉。”


    谢画礼小大人似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说着,忽然抬头向这边看过来。


    “阿妹,如何了?”


    季山楹温和看向他:“小郎君安心,小娘子无事。”


    谢画礼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个地道吃货,爱吃能吃,所以肉眼可见比谢如棋大上一圈。


    但这几日日夜哭嚎,实在耗费心神,小少年早就没有之前活泼了,吃出来的圆圆脸都消瘦下去。


    昨日他都没力气了,还在那哼哼,嘴里嘀咕没完,硬是让侯夫人多哄了一会儿。


    季山楹有点疑惑。


    等侯夫人走了,季山楹才问他为何。


    他嗓子都哑了,缩在床上困顿得很,却还是说:“我多哭,阿妹少哭。”


    他总记得自己是兄长。


    大人偏心,世情难辩,但孩子们天真无邪,心中尚有纯善。


    可见叶婉和谢明谦教育得好。


    等孩子们缓了缓精神,时间也差不多了,季山楹丢了个眼神,谢画礼立即张嘴哭嚎。


    “呜呜呜,好痛,好痛。”


    哭了这几日,他都摸出窍门了,哭一会儿,叫一会儿,时间可以更持久。


    若是如前几日那般,用不了一刻侯夫人就要过来,但今日足足等了两刻,她才姗姗来迟。


    一日不见,她身上的病气更重,几乎无法遮掩。


    就连一贯完美无缺的鬓发也有些散乱,平添三分沧桑。


    仆从们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但侯夫人精神不济,无暇旁顾,依旧是一个个哄过,耗费了一个半时辰,才终于把小祖宗们伺候入睡。


    此时侯夫人已经精疲力尽,需崔嬷嬷搀扶才能走稳。


    在季山楹看来,侯夫人纯属没苦硬吃。


    这就好比是拉锯战,看谁先倒下。


    今日她没立即离开,反而在明堂落座。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乖乖来到堂下,素手静立。


    侯夫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逡巡,季山楹低着头,不知她究竟在瞧谁。


    过了一会儿,侯夫人才淡淡道:“好好侍奉小主子们,你们才能在侯府安身立命,若是叫我知晓你们阳奉阴违,定不会轻饶。”


    几人都面露惊慌,一起跪下。


    “奴婢领命。”


    侯夫人意味深长:“府中虽分了主仆,可我与侯爷从不苛待下人,有功便赏,有过就罚,你们若想在这府中一生无忧,还是要行正坐端,不走错路。”


    说罢,侯夫人已经累极,扶着崔嬷嬷的手离去。


    等她走了,秦嬷嬷有些疑惑地看向季山楹,而季山楹对她摇头。


    “不急。”


    孩子们睡了,只留下春桃一人留守,其余人都回去歇息。


    季山楹心里有事,没有睡太踏实,只一个时辰就醒来了。


    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金乌高悬,推开隔窗,外面一片碧空如洗。


    冬日的汴京已经颇为寒冷,十一月末,整个城市都落入凛冽寒风中。


    汴京人口密集,屋舍栉比鳞次,有现代大都市特有的温室效应,故而冬日只有最寒冷的三九时河水才会上冻。


    少有年份才可能彻底封冻。


    为了保证漕运,朝廷会派人破冰,住在码头左近的百姓们,早晨能听到破冰船忙碌声音。


    归宁侯府位于东华门外,毗邻大相国寺和汴河柳稍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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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整个梧桐巷都是达官显贵,因临近码头,晨起时也能听到唰唰声音。


    并不吵闹,还挺解压的。


    季山楹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罗红绫就笑她:“还不起来吃早食?一会儿你爱吃的鱼羹就被人抢去了。”


    “困。”


    季山楹在被子里蛄蛹一下,才挣扎爬起来。


    穿好衣裳,梳好小辫子,季山楹刚要跟罗红绫出门,巨大声响倏然响起。


    嘭的一声,有瓷器被狠狠砸落在地,碎不成型。


    是隔壁!


    季山楹猛地抬起头,小辫子差点抽到自己的脸。


    “福姐,是不是出事了?”罗红绫忧心忡忡。


    季山楹摇摇头,她说:“莫慌,不一定是坏事。”


    待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如意暖阁,还没进门,抬头就瞧见了徐嬷嬷。


    徐嬷嬷面色很难看,她那双早就耷拉的眼皮使劲掀起,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瞳一瞬不瞬落在季山楹身上。


    一瞬间,季山楹只觉得脊背蹿升电流。


    她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看起来有些担忧:“徐嬷嬷,可是出了什么事?”


    事情终于发生,大戏马上开唱,多么刺激的生活?


    那不是害怕。


    这一刻,季山楹无比兴奋。


    职场就是战场,只有步步为营,鏖战到底,才能赢得最终胜利。


    前世,她就是这样厮杀出重围,今生未尝不可。


    徐嬷嬷声音冷肃:“侯夫人请两位小主子去慈心堂,你们所有人都跟上。”


    一行人训练有素,都没有多问,秦嬷嬷和罗红绫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跟着徐嬷嬷往外走去。


    绕过抄手游廊,抬眸就瞧见叶婉匆匆而来。


    今日叶婉孤身一人前来。


    她眼眸中都是血丝,看起来分外憔悴,嘴唇苍白无血色,甚至有些形销骨立。


    真是个可怜的新寡娘子。


    她本来急匆匆走着,余光忽然瞥见这一群人,眼眸中霎时间迸发光彩。


    季山楹看到她张嘴就要喊。


    倒是徐嬷嬷老练,忙对叶婉打了个手势,脚步立即停顿,竟示意叶婉悄无声息绕到东侧游廊。


    居然私下让叶婉见一见孩子。


    叶婉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低头快步而来,不敢弄出任何声响。


    等来到近前,她看着昏睡的病弱的孩子,眼泪终于滚落。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们,可手指太颤抖,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徐嬷嬷,”叶婉哽咽,“多谢你。”


    徐嬷嬷幽幽叹了口气。


    “都是做母亲的。”


    季山楹对她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说几句,徐嬷嬷让叶婉再回到西侧游廊,先一步进入慈心堂。


    等了片刻,徐嬷嬷才淡淡道:“走吧。”


    刚一拐过正门,烛光便兜头洒落,整个慈心堂灯火通明,每个人的脸都清晰无比。


    有紧张,有平静,有好奇,也有深不可测的淡漠。


    季山楹随着众人刚一踏入慈心堂,站在侯夫人身后的崔嬷嬷就道:“徐嬷嬷,先去安置好小主子。”


    说罢,她目光穿越人群,直勾勾落在季山楹的身上。


    “季福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