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别的事？”施慈安脑袋从她手心底下钻出来，慢条斯理地看向她。


    他皮肤苍白如雪，反而衬得淡色的嘴唇醒目，似血般殷红。


    秦云般躲开他的视线，不敢看他雾蒙蒙的眼睛。


    “比如……看看电影什么的。”她随手抓起车里的报纸，举到脸前，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水亮眼睛眨巴着在报纸后看他。


    居然还问她什么别的事，当然是正常情侣谈恋爱会做的那种事——吃饭、散步、看电影。


    施慈安之前明明看上去对接吻没兴趣，现在却仿佛小孩发现了新玩具，萌生出天真无度的热情，她实在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心里暗暗吐槽，脸上还是一脸无辜地盯着他。


    施慈安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伸手从她指间抽过报纸，扫了一眼版面，从善如流问：“你想看什么？”


    看他好说话的样子，秦云般松了口气，凑过去和他一起看报纸上的排片表：“你有什么想看的吗，没有？那要不看这个吧。”


    她指间点在一行小字上，“《大白鲨血案》。”


    施慈安说好，唇角翘起的弧度里藏着几分微妙。


    秦云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口味在大多数人眼里都很奇特，每次她看完归来，同事都会惊呼：“OMG，你居然会看这种在烂番茄评分连5%都没有的杰作。”


    看烂片确实是她的爱好之一，廉价的道具特效，逻辑不通的剧情，惨不忍睹的演技让她在电影院里觉得大脑仿佛得到了按摩，非常放松。


    相反，身临其境的体验反而让她觉得焦虑，尤其是枪战片。


    她想要不换个吧，施慈安却已经微笑着将报纸折起放在一边，表示就这部了。


    想起钉子手被杀的事，她拿起来继续翻动，凶手的尸体早上被发现，新闻正好上了晚报。


    “你觉得会是谁杀了他？会不会是A.S.K。”


    施慈安眼睛笑得扬起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报纸上说，A.S.K唯一的作案特征，就是用凶手自己的方式去惩罚凶手。”


    秦云般是真的在很认真地研究，毕竟她是钉子手最后盯上的目标，这事直接关系到她的安全。


    她皱眉：“但是这样不对啊——如果A.S.K只会用凶手的方式进行处决，那琼斯·戴维斯是怎么死的，琼斯好像从来没爆出过杀人的丑闻。”


    “显然，琼斯·戴维斯不是他杀的。”


    施慈安握着方向盘，车流畅地汇入傍晚的车流，声音平淡：“追逐软弱的猎物，就跟在餐桌上享用已经烹饪过的食物一样，对于追求刺激的人来说没有意义。”


    “原来是这样，你太懂了。”秦云般由衷道。


    施慈安谦虚：“还好。”


    “等等。”秦云般忽然想起什么，轻轻一敲手：“那洪苑还在帮莱恩追查A.S.K，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施慈安唇线拉直了一瞬，语气还是温和样子：“他没在追查A.S.K，只是敷衍莱恩，那家伙生气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进去。”


    敢情这两人心里什么都知道，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友谊吗。


    秦云般哦了一声，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客流不算少，但坐到座位后，她发现整个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没有问施慈安做了什么，她在融入他的世界，而他也在以他的方式进入她的生活，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彼此退让试探的过程。


    灯光昏暗，大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换，电影里的主角被鲨鱼咬断了一条腿，番茄酱一样的血浆溅满屏幕。


    施慈安撑着下巴，侧过脸低声：“有点假。”


    秦云般抱着爆米花，完全放空大脑，好半天才回应：“假点不好吗？太真了很吓人的。”


    施慈安没有再说话了。


    他回想那天她坐在写字楼外，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他抱着她，就在他怀里面默默地颤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他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她也只是加紧了手臂搂抱的力度，被他又亲又哄才好。


    施慈安手揽着她，心里想的却是，要把那个废物的脚砍下来塞进他自己的嘴里。


    确实，还是假一点好。


    她太容易害怕了。


    直到银幕片尾字幕滚动，放映厅重新亮起暖黄色的光，她转过头，发现施慈安还在一直撑着手看她，看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热。


    她小声说：“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有一点。”施慈安承认得很坦然。


    秦云般笑眯眯地凑过去，在他颊边轻轻软软地啄了一口：“好啦。”


    说完，她拈起一颗爆米花，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唇间，甜腻的焦糖香气在呼吸间弥漫开。


    施慈安含着那颗爆米花，灰眼睛看着她，慢慢地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空旷的座位：“现在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他还记得秦云般盯着他的脸，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挪不开眼。


    迟来的的满足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秦云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举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不是第一次见啊，那时候太黑了，你可能没有看到我。”


    “什么？”施慈安的声音很轻。


    “在化妆室里。”秦云般说道，语气里带着分享秘密的雀跃：“我们第一次见，不是在后台化妆室吗？我记得你那天戴着条项链，停电了，我还拿手电筒照了你一下，那时候我就觉得，哇，这个人好好看啊。”


    秦云般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那天见到他的心悸感已经全然忘了。


    她说完，等着他的回应，一个笑，或着一句调侃，却发现施慈安没有说话。


    他整个人忽然静了下来，脸上那点温柔的气质都挂不住了，像是完美的面具上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罅隙。


    她从来没有见过施慈安脸色这么难看过。


    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后台、化妆室，她还没有想过施慈安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难道他想潜入后台要演员签名，这种事提起来确实很丢脸，但施慈安想要签名居然还用干这种事吗？！


    周围的气氛好像也跟着冷了几度。


    秦云般收回手，并起胳膊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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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膝盖上，小心地看着他。


    施慈安终于开口，神色莫测：“好看吗？”


    “好看。”秦云般还美滋滋的。


    他轻轻笑了起来，秦云般能看出来那不是开心的笑，只停留在皮肉上，笑意瘆人，未达眼底。


    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施慈安并非表面那么温和，他眉弓高而立体，眼窝天生深邃，盯着她看时让人发憷：“你觉得……那天的我怎么样？”


    她怔了下，认真想了想：“很好啊。”


    施慈安摸了摸她的脸，平静的瞳仁里没有情绪。


    秦云般的雷达总算管用一回，察觉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她用双手拢住他的手，将脸主动送到他手心，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看。


    “可是现在，我比那一天更喜欢你。”


    他能从人心跳的频率，分辨出对方有没有在说谎。她的感情浓烈真诚，基本不对人说假话，凡事挂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他想掌控她的情绪再简单不过。


    可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在下意识地讨她欢心了。


    施慈安想，出现在莫尔菲尔大剧院，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戴着项链。


    ——他平时练习格斗，从来不戴任何饰品。


    那个人是谁，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以为他们的初见是出于秦云般的一见钟情，但如果秦云般没有在后台看见那个人，还会主动靠过来吗，他几乎能预见这个答案。


    既然如此，她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只能是他。


    施慈安又静静地看了她两秒：“别骗我。”


    秦云般乖巧地嗯嗯点头，心想这有什么好骗的，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第一次见面他们都不认识。


    他这才恢复平时的样子，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看完电影，吃一顿漂亮的饭，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结束美好的一天。


    秦云般在门口下车，开心地对他说拜拜。


    “明天我来接你？”施慈安降下车窗，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记得你明天不上班。”


    秦云般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明天我要在饭店帮忙。”


    施慈安趴在反向盘上：“不去不行吗。”


    秦云般苦恼：“刘姨每个月四百刀便宜租给我公寓，我应该帮忙的。”


    “那就不住公寓，搬来和我一起住。”施慈安放低声音，仿佛诱惑：“我在希尔斯伯勒山上的房子里有水池，我们可以养一条鲨鱼，如果你觉得远，我可以在你工作的地方重新买一套。”


    秦云般回绝了。首先，不知道施慈安是怎么理解的，她只是喜欢看动作烂片，对养鲨鱼没有兴趣，其次她的工作可以步行走到，下楼就能给照顾自己的长辈搭把手，邻里是认识好几年的熟人朋友，周围人都会说中文，她不想为了这个打破自己的生活圈。


    “后天再去约会吧？”秦云般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他：“就算交往，也不用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呀。”


    施慈安却平静道：“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施慈安。”她朝他挥挥手，声音还是那样轻快柔软，却毫无更改的余地：“我也要过自己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