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紧急课题

作品:《众星陨落时

    导师储静域并没有和薛侃絮谈很久。


    又或者实际上已经很久了,但江岑秦暮有彼此在侧、作伴相陪,所以没有觉得久。


    他们等到了储静域带着薛侃出来。


    教室的左右两瓣门开闭,动静也轻悄悄,没惊惹到任何一个人。


    薛侃似乎哭过?


    不过眼眸子晶晶亮着,消沉的感觉淡了不少,估计肆意宣泄过。


    大抵是也觉得哭过难为情,她撇开目光不与江岑秦暮对视。脚下步子走得可快,生怕周围的人追问她的异样。


    遮掩的人往往暴露得最快,江岑秦暮当然瞅见了,不过给足了小丫头面子,默契地都没多嘴。


    储静域肯定有劝导过,薛侃快步、却没有再任性,盲目独自逃开。


    她爬上姗姗来迟的悬浮多姆,车门没关,给后面的咨询师留了座。


    在不属于自家的车上百无聊赖,乖乖等候,不发话催促、也不胡乱鼓捣多姆智能。


    心间烦躁,薛侃偶尔会转头再瞄江岑秦暮这边,不过,也仍只是默默看着而已。


    不敢多打扰心理咨询师一行。


    而对于江岑秦暮来说——


    除了薛侃,还有一人的状态也需要关心。


    储静域的面色不太好,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愁的。她唇线泛白,额上有挂着的冷汗。


    敛去了面对薛侃时候的慈蔼,现下导师的神色更偏严肃紧张。


    江岑想逗储静域开心些:“有老师出山,就是不一样!薛侃不再孤零零留守教室里了,您是怎么说服她的?教教我呗!”


    忘记了起初蛮想自己主场的念头,江岑这会儿巴巴着讨好。


    可讨好的话语罕见地没有得到及时反馈,储静域依旧肃色着面容。目光凝重,看向车上薛侃,可又似乎透过一个人,看向了千千万万大众。


    秦暮关心储静域的身体状况,担忧着问:“老师,您还好吗?可要再吃些药?我有带的。唔,如果实在觉得不舒服,可以去趟燕洋大学医务室。就是不知道周末这时间,医务室开不开……”


    秦暮的好心也未被储静域放在心上。


    这位导师似乎在和薛侃咨询后,就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日常琐碎的、不要紧的,都被撇下了。


    取而代之,她拾起一件不得不迫切甄量的重要事务。


    储静域对着两个信得过的子弟嘱咐道:


    “一会儿,秦暮看护薛侃回家。江岑随我回应用中心,我有很重要的紧急课题交给你调查!”


    分工明确,却没有说明紧急课题的详情。


    江岑的好奇心被勾起,想当然地就想跟上储静域步离的方向,问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


    “老师,是什么‘紧急课题’?”


    车外,薛侃听不见,储静域没有隐瞒。她即使喘重气,也还在不停赶路:“我需要你调查——名人们,我是说包括偶像明星、政务员企业家、慈善家科学家在内的名人们——近5年、近3年、近1年的死亡数量、舆论话题曝光频率。以及,统计收集公众人物死亡引起的极端心理案例。”


    言简意赅,往往越严重的事项总是零星几句话描述的。


    储静域吩咐之后似乎很怅然,没有等江岑慢慢记录,踏上绿茵道,往自己那间应用中心的方向走。


    背影萧索、揣着无边忧愁,身影已经年迈,可意识仍在强撑。


    江岑划拉粒子墨笔,草书行书混着来,所记录的关键字句潦潦草草。


    一时揣摩不通导师的深意,正打算追上去细细问个清楚。结果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身后的秦暮拉住了。


    秦暮也跟着神色凝重。


    剑眉紧蹙,把原本就不柔和的酷脸皱起得更加生冷。


    听到他这么说:“我跟你换一换。”


    江岑还没反应过来:“换什么?”


    “我跟你的任务换一换。”秦暮看上去很坚持,不由得江岑说不愿意。


    江岑想都没想:“老师的指令已经布置下来了,她自有她的道理。你不给我个合适的理由,我可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你换。”


    秦暮拿出准备好的措辞,回应江岑:“调查收集资料的过程中,如果老师身体状况不佳怎么办?我比你更有照料的经验,所以我回应用中心负责这项任务,比较妥帖。薛侃那边,此前一直都是你主导咨询的,由你继续照顾看护,也更合适。”


    里里外外尽是道理,江岑没有了择毛病反驳的理由。于是答应。


    等江岑回身上了车,悬浮多姆车门阖上的一刹那,秦暮就冲往储静域的方向追。


    如果单就敏锐度和分析力来看——


    的确是秦暮去调查收集资料更合适的。


    他比江岑要更早地剖解出了储静域吩咐中的言外之意,以及平静生活下潜藏的惴惴危机。


    ……


    撂薛侃在车里,江岑觉得抱歉:“真不好意思,不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薛侃轻轻摇头,她难得心境好转、有闲情在乎其它:“方才您们在争执什么?是因为我吵起来了吗?”


    “争执?”江岑连忙解释,“我们没有在争执,更不是因为你。放宽心。”


    “真的?”猜疑在消退,只是不自信,所以薛侃追问。


    “真的。”江岑点头,怕薛侃真误会,所以把要紧的机密微微透露,“是关于研究课题的事,储老师和秦暮对这可拿手!我们……都放宽心,好好调整恢复就是帮忙了。”


    接二连三的劝慰,终于让薛侃的自责淡去。


    她在车座上漫无目的绞弄衣角,衣角已经很皱了,或许和她的心情一样皱。


    江岑一直留意着,不敢疏忽。


    换成咨询师这方主动提问:“小侃,你方才和储老师聊得可还舒心么?”


    薛侃抬头江岑,眼神迷离在回忆:“挺好的。储老师很……慈祥,也很温和。比我妈妈温柔多了。”


    “聊了些什么话题,合适告诉我吗?”江岑并不是私心八卦,她本就是这单案例的主导咨询师,有权利也有义务了解受访者心理变化相关的一切。只不过跳过了询问储静域的那一步,她直接问的薛侃。


    “我看你出教室的时候,眼睛挂着泪。可别骗我没哭过噢!骗任何人,都别骗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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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咨询师。”点了点薛侃的软肋,稍稍施压,在催她讲真话。


    薛侃选择了信任江岑:“没聊什么。就——聊些追星的事,真的,都是追星的事。从于笑夜的出道聊到消失,从于笑夜的爱好聊到事业,从于笑夜的作品聊到粉丝……”


    薛侃知道很多江岑不知道的事,但未必知道她谈起于笑夜的时候“眼里都是光”。


    见江岑不应答,薛侃生怕旁人觉着厌恶,小心翼翼收了话。


    “我很喜欢听你谈这些,感觉认识了一个新的人——并不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的人。”江岑拍拍薛侃的肩,传递信心和力量。听着得到鼓励后的薛侃一路叽叽喳喳,放开怀了来谈对于笑夜的爱慕。


    咨询师耐得住啰里啰唆,流光却经不起消磨。


    他们很快回到了建瓴别墅五单元。


    薛建瓴虽然常板着那张严苛的脸,可在亲女儿归家的这时,还是眼巴巴地出来接。


    当然,免不了说几句让人烦恼的犀利话,譬如“离家出走如何如何”“啥都不带往哪去了”之类。但出乎江岑意料,薛侃竟然能淡定面对这些。


    不急不恼,这当然是好的征兆。


    可是紧接着,江岑又不由地想到——


    如果事项的状况是好转的,那为何储静域会在咨询后一脸严肃、极其反常呢?


    “老师最后吩咐的紧急课题是什么来着?”江岑仔细回想,连忙找屏纸,上面曾潦草地写下过几个重点关键词。


    还是得再看看,看看自己究竟疏忽了什么。


    “死亡数量”、“舆论茧房”、“极端心理”……


    书写的笔画有够乱的,却还是没能遮掩其中传递出的可怖意味。


    江岑智商慢半拍,这时候才明白,储静域和秦暮所担心的事态:


    一个于笑夜会消失,就意味着同一批类形象者都会不见;一个薛侃会忧郁,就意味着大众群体都可能陷入负面情绪。


    说轻微,可以只当笑料;说严重,也可以是无边危机。


    越回想储静域的吩咐,越觉得不对劲。


    江岑躲在别墅花园里,抄出智能端就给秦暮打电话。


    可是没有人接。


    每次每次都立刻答复电讯号的秦暮,这一次没有接。


    “是储老师和秦老师那里需要你协助吗?”薛侃还没进屋,她偷瞄到了江岑躲在一旁的悄咪咪动作。


    深深知道江岑留在别墅里,只是为了看护她。虽然艰难,但薛侃还是扬起一个的笑容,也回护江岑的意志说:“如果两位老师那里需要你,你就赶紧回去吧!我会好好的,家里人也会照顾我。请放心。”


    心理咨询师被受访者安慰?有些滑稽,但江岑轻松不起来。


    还在斟酌答复,还在犹豫去向。


    薛侃又推她离开,推她去忙该忙的事:“你回去吧。多次咨询已经让我轻松多了,我不会再乱跑了。我会好好的,真的!”


    江岑终究是心念着紧急课题,冲来薛侃面前,歉然用拥抱作别话。


    而后,她匆匆又乘上悬浮多姆,下达催促指令,遣载具快赶,赶向应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