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皿中培人
作品:《众星陨落时》 杯盏中的茶水泛起轻波,就像某两位后生的心境一样,震荡得不安稳:老院长居留在实验室里,得靠着培养基的供给活着。
怪不得方才在外头,江岑秦暮一嚷嚷说“要见老院长”,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似的看他们。
知情的人肯定心理古怪,毕竟老院长的情况,明面议论实在太失礼了;不知情的人肯定思来想去好奇,老院长二十几年没出现,当然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当下,外人知情或不知情已经不再重要。
最核心的问题现在绕着江岑秦暮展开,他们得做好面见谭老院长的心理准备。
江岑的乐观自持有点点裂痕,这裂痕不是出自偏见或其他,只是有些害怕会唐突。
她忘记了谭安逸既是老院长,心理素质肯定更高一筹——该担心的,还应该是他们自身。
秦暮偏过头看江岑的状态,低声细问她的意见:“你可以接受吗?如果……”
“我可以接受。”江岑强行控制心中的紧张,后半句话压低声怼回来,“怎么只问我了?你不怕,我就不怕!”
个性要强,把刚冒头的畏惧感按灭,江岑再看李望舒回应时,自信自然、无从挑剔。
在旁的秦暮自然也不退缩。
李望舒手中的茶水没喝完,她搁下剩下的半杯,然后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再一次确认着问:“确定要见老院长?别人就不行?比如把储静域的信交给我,我来处理,如何呢?”
在这一点上,秦暮倒是出奇地坚持,没有把信件交付出去:“储老师指名道姓,请托谭安逸老院长帮忙。”
秦暮坚持起来有股子拗劲,任由旁人怎么说都不动摇。
江岑偷偷耸肩,躲在秦暮看不见的后头,对李望舒眯眯眼抱歉。
又一声叹息,担心满满,无可奈何后生们左耳进、右耳出,不把叮咛放在心上。
李望舒还是选择了成全他们,再度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回身怨道:“还不跟上?一会儿跟丢了、再没规矩嚷嚷,我可不替你们解围了。”
江岑喜形于色:“谢谢望舒院长,嘿嘿,我们如果有难题,还是少不了求您的指导的!”
“前有储静域、后有谭安逸,哪里还需要婆婆妈妈、抠抠搜搜的我?”李望舒的右边手被江岑缠着,实际没有不高兴,只是多嘴一番挖苦罢了。
“才不是~”江岑娇着否认,把李望舒夸耀得上天入地般好,“您哪里是婆妈,这叫心思缜密;那里是抠搜,这叫考虑周全。燕洋大学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样‘喜欢力挺年轻力量’的老师了。”
“叽叽喳喳的……”李望舒分明开心,话里却还是不饶人,“你该庆幸毕业了!要是还在学制里,我非得扣你个‘聒噪分’!”
秦暮有在听前面开路两人的谈话,但没有加入。
他在观察这一路经过的区域,他们三人是往学院更深处的隐秘空间行进的。
心理学院的坐落分布,大体像“众星拱月”——
各个独立的应用中心各自成楼栋,像东南西北的群星一样围绕着学院本部;学院本部中,方才走过的喧嚷外围隶属于管理系统,繁杂的学生工作、人事财务等等琐事都在前端处理。
而再往里头去,就神秘了。
往来经过的人各个严肃着脸色,打招呼也不出声的,就只示意着点点头。
注释牌子上,写着“编号+研究室”的样式文字。
脚步没来由地变沉,他还想偷偷看一眼研究室里面的情况,结果被李望舒有意无意地勒止:“眼睛别乱瞟噢!要是不小心撞见什么不该看的,长了针眼,可别哭哭啼啼又来寻我。”
“还有啥更隐秘的?连一级研究员都没权限知道?”江岑套话一层层,蓄着不安分的心思。
不过这一回,李望舒没有再解释透底。
他们乘坐着传送升降机去到了地下。
地下更森冷些,老院长一个人呆着恐怕孤单。江岑心里叨叨腹诽,在脑海里想象培养基、类械人,既害怕、又好奇。
如何想象,都比不上亲眼一见。
骇然景象不经修饰地在眼前曝光,江岑的内心猛然缩紧!
谭安逸真的只剩上半身了,穿着丝缎制方便通透的T恤,打扮得很家常,但饶是如此,也还是造成了视觉冲击。
头肩颈臂上半部分在培养皿中,活动自如;可下半部分躯干却浮在莹莹绿色的培养基液里,只是浮着、也只能浮着。
大型圆筒状的皿器连着数据线,数据线粗粗细细、长长短短,将皿内与皿外相连。透明的皿壁本身就是台超高算力的智能屏,可以供谭安逸操控研究室里的各项器械。
白发苍苍的老者听到了来访的声响,熟练地在浮游中转身:“有人来了?”
江岑秦暮双双被震撼,张开了口、却不记得应该怎么说话。
“……”谭安逸没有介意两位后生的失态,还乐呵呵地给台阶下,“你们好。被吓到了吗?抱歉呐。”
手指点触皿壁屏,不可观测的脉冲便精准完成了意愿:磁轮座椅滑动到江岑秦暮的身后,在邀请着远路而来的他们坐下聊。
江岑不敢坐,方才冲着李望舒讨好的撒娇劲儿现下憋得沉沉闷闷的。忽然回过神来,想再找现院长的时候,才发现李望舒早撂下了他们俩,不知去向了。
江岑下意识就向旁边的秦暮靠去,明明谭安逸不是洪水猛兽,可这时候就想找个踏实的人站在她前头护一护。
秦暮心下也是堂皇的,不过他可没机会也逃避。还记着传信这件大事,他拿出储静域的信件,朝谭安逸直奔主题:“谭老院长,您好。我们受储老师的委托,来寻您解决紧急课题。”
关系太生疏了,让直奔主题的说辞显得过分冷冰冰。
江岑躲在秦暮背后,悄悄提议:“我们是不是应该多问候、多关心一下老院长,再提需求呀?”
这可难倒了秦暮,他……不太擅长。
谭安逸把两位后生的为难看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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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本来是应该被体谅的人,却主动体谅着对方。
“坐吧,学生们愿意来、愿意真的见我,已经很令我宽慰了,多余的问候和关心不必说,心领意会了。谢谢。”声音输入器遍布这间宽阔的研究室,谭安逸很清楚地能知道江岑秦暮在商议什么。
他牵引着话题方向,也有着李望舒身上的那种从容气度,没有立即揪着课题不放:“我的样子有些吓人,所以不能经常暴露在人前。为了找我,你们肯定费了番功夫和脑筋。”
语气很随和,没有受伤劫难后的积怒与积怨,不愧是心理学院的老院长。
江岑秦暮于是乖乖坐下了,只是手平放在大腿上,不敢随意。
十足十扮演着好学生,乖乖听谭安逸“训话”。
谭安逸没有话可训,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把后生们的畏惧驱散,拉近交流的心距。
这不是咨询、也不是工作,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从来都有不成文的技巧。
“我是二十五年前,在一场空域事故里受伤的。”
江岑隐隐怀疑,空域设置通行禁制可能就与这位老院长有关。不过这是猜测,没有实据。
“医生们都说,没救了、治不好——给我和我的家人,下了病危通知书。”回忆中的谭安逸很平静,受伤者心里的疤痕成了勇毅勋章。
老院长继续絮说着:“可我不能‘没救’、不能‘治不好’。当时候,我也面临着一项紧急课题,那课题影响着很多很多人——给我下病危通知书,就是给那些仍能有机会治愈的人下病危通知书啊!”
江岑的呼吸紧滞,双手不自觉蜷起。霎那间,心里的畏惧化成敬意,不再觉得眼前人可怕了。
身边有个主修心理学历史的搭档,只听秦暮补充说:“二十五年前的紧急课题,是围绕军营大兵的。大批的兵士在训练中过劳猝死,造成了猜忌与恐慌,后来通过信任度磨砺、抗挫折磨砺等咨询手段,才缓解了内忧外患。”
是为了继续展开紧急课题工作,所以谭安逸主动请缨,自愿成为了类械人。
不需要细问,故事的隐情经过就是如此。
伟大的功臣最终寂寞,不绝的欢声背后萧索。
所浸泡的哪里只是培养基液,数不尽的血汗泪也掺在其中。
见江岑秦暮不再惧怕他,谭安逸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
老院长的本意不是显摆自己的旧事迹。
只是好心,后生们怀着敬畏、一起研讨新课题,总要比一味看着他、瑟瑟缩缩不敢说真话好。
见江岑秦暮状态恢复如常,谭老院长才缓缓步入正题:
“说吧,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储静域的性子我多少知晓些,如果不是又遇到了要案,她不会来托请我的。”
“只是,我年纪大了,即使想全心全意帮助你们,可能帮上的毕竟有限。”
“后生们呐,你们做‘好头可断血可流’的准备——干上一场劳身劳心的硬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