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灰刃如约来到古董店，却看到黑狗在店里上蹿下跳，将那些本就脆弱的物件撞的稀烂，一楼变得跟垃圾场没两样。


    菲利正举着麻醉枪瞄准，连开两枪都没打中。


    昨天把这条狗撞得半死，现在就能活蹦乱跳了？


    灰刃感到震惊的同时，从菲利手中夺过枪，麻醉针稳稳的射到狗屁股上，黑狗叫唤一声，破门而出，跑了二十米后，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不受控制的歪歪斜斜，瘫到地上时，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兔子摆件上。


    灰刃又将狗提了回来。


    菲利看着满屋狼籍，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灰刃的鼻子说：“这是你带来的狗，我店里的损失全部由你负责。”


    “行，我负责。”灰刃嘴上回答的干脆，实际上一毛不拔，顶多帮忙把这些垃圾清出去。


    上了二楼，菲利一屁股坐到茶台边，举起茶壶，就着壶嘴、灌了几口，白了黑狗一眼才开口：“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怪物？”


    “狗是从生态区跑出来的，它撞了我们的车，被我捡了回来。”


    “真的？”菲利显然不信。


    灰刃“啧”了一声：“我还能坑你不成。”


    菲利心想，你小子可没少坑我。


    他犹豫几秒，打开折叠手环，手环上方投射出一段3D立体影像，是基因图。


    “这是黑狗的基因和小刀基因的融合图，融合度只有20%......”


    画面突然变得不稳定，图像忽明忽灭，菲利抬起手掌，对着手环狠狠的拍下去，“啪啪”两声过后，画面不仅恢复了，还变得比之前更清晰。


    菲利对上灰刃疑惑的眼神，干咳两声：“也就是说，两者基因不合适，再慢慢寻找其他的吧。”


    “不过，”菲利话锋一转，“你跟这条狗的基因融合度有80%。”


    灰刃听得一愣，他虽然看不懂基因图，却也知道，融合度达到50%就能进行基因手术，他的弟弟灰小刀，从出生起便身患绝症，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治愈，寿命只剩三年。


    他便将希望放到基因融合手术上，在下界倒是有一些能做手术的专家，只是这些专家都是半吊子，拿人练手的，他还真不敢将小刀交给他们。


    当时机缘巧合救了菲利，偶然得知他是犯了错、被天岛追杀的医学大佬，便经常过来找他聊天，顺便威胁他给小刀做基因手术，否则就将他的消息报给天岛。


    灰刃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大佬，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只是不想放过一丝希望罢了。


    菲利继续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融合度，手术成功率会很高。”


    “只是，”他话锋一转，“没有稳定剂是个问题。”


    稳定剂是做了基因融合手术之后，需要连续一年注入体内的药剂，用来稳定新的基因链。


    价格十分昂贵，只在天岛流通。


    灰刃倒不担心稳定剂的事情，就是单纯不想做手术：“跟一条狗融合，不用了吧，再说了，我也不想活到几百岁，没劲。”


    “你这混小子，天上的人都想长生不死，你却瞧不上，”菲利灌了两口茶继续说，“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菲利站起来，深深地望了一眼窗外，“基因融合手术不只能延长寿命，还能打开一些基因锁，让rou体变得更强。”


    “你见过比猎豹跑得还快的人吗？”菲利转身问。


    灰刃摇头。


    “那你见过比望远镜看得远的人吗？”


    灰刃又摇头。


    菲利举起食指：“天上就有这样的人，他们除了延长寿命，还想成为宇宙中最强的生物，可惜人类的进化进程，被基因锁束缚了。”


    “你不是想保护小刀吗？你比他大二十岁，你可能因为寿命的限制、也可能因为疾病，会死在小刀的前面，到时候小刀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菲利谈到这些时，瞄了一眼灰刃，观察他的反应。


    灰刃动摇了，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想弟弟能活下去。


    小刀才十岁，整天闷在医院里，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上学、玩耍，一个小孩子，却从不提任何要求，像准备好了随时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其实，灰刃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对老头子不放心，菲利现在太反常了，就像一个等待鱼儿上钩的垂钓者，一直不停地释放诱饵。


    灰刃却没得选，无奈的点点头，只能咬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赌一把。


    他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确认：“是免费的手术吧，救命之恩大过天，你也该还了。”


    菲利“啧”了一声：“你小子，就仗着这个恩情，宰了我多少回了，这台手术价值上亿，你还想免费？”


    “那这样吧，先赊账，手术成功的话，我再给你盘一个大一些的店面。”灰刃做出让步。


    菲利犹豫几秒，回答：“那行吧，你先回家交代一下后事。”


    灰刃：“后事？”


    菲利笑呵呵地说：“就算只拔一颗牙，也是有生命风险的，更何况，老头子有二十多年没干过这行了，手生得很。”


    “手生？！”


    灰刃有些后悔，不会真的要办后事了吧。


    他出门前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菲理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哈哈，我啊，一个没用的老人罢了，没家，没朋友，没爱人。”


    *


    同一时间，第一天岛基因塔。


    “手术结束，基因融合成功，寿命提升至550岁，身体力量提升15%，速度提升20%，耐力提升15%，灵敏性提升20%，柔韧性提升15%，其他能力待测定。”


    助理们一遍遍的检查数据，确认结果后，惊得合不拢嘴，在此之前，白鑫是唯一达到15%的人。


    对于医疗界来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白晶晶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淡定地说：“把人推回病房吧，留观一天。”


    当天晚上。


    病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茫然地愣怔几秒，小心翼翼地从上到下地摸了一遍身子，又将双手放到眼前，使劲地摇晃手腕。


    “靠！”


    女人骂了一声，单手撑着床板，翻身下床，双脚在碰到地面的同时，膝盖一软，跪到地上，她四肢支撑着爬了几步，扭头看到落地玻璃窗上映出的模糊身形。


    分明是人的身体。


    女人晃悠悠地站起来，不利索地朝窗子走去，左手手掌贴到玻璃上，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玻璃倏地变成镜子。


    她盯着镜子中的脸，抬手按了按眉毛，又顺着眼睛往下摸，抚过鼻子、嘴巴、下巴和脖子，然后慢慢的垂下头一直往下看。


    片刻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畅快的笑声。


    她缓缓抬头，对着镜子里的人竖起一根中指：“去你的白宁宁，我！赢！了！”


    话语刚落，女人的头发瞬间变成银白色，面部轮廓稍微调整，多了一些柔美气质，黑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红光。


    紧接着，眼角的黑痣悄然褪色、直至消失，漂亮的锁骨上突兀地冒出一颗黑色圆点，个头明明不大，镶嵌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却分外惹眼。


    在被白宁宁剥皮之后，万柠就晕过去了，意识好像陷进了一个黑色深潭，她能感觉到无数的手在拽着她，将她拖到潭底。


    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是万檬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从深潭里爬起来，却看到无尽的黑暗中有一束光打下来，而白宁宁就站在那束光里。


    她也看到她了。


    白宁宁很是惊讶。


    万柠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来她不是兔子了，而是上辈子的万柠，看到一张跟自己相像的脸，难怪会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死前的幻觉吗？万柠朝着那束光走过去，管它是什么，就算是幻觉，她也要报仇。


    白宁宁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回音：“你是谁？”


    万柠笑了笑：“要你命的人。”


    话音刚落，她迅速跑过去，一拳将白宁宁揍到地上，又骑到她身上，拳头跟落石一样砸下来，把白宁宁砸的面目全非——


    “这一拳，为了弟弟妹妹。”


    “这一拳，为了土老大。”


    “这一拳，为了十秒哥。”


    “最后一拳，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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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宁宁毫无还手之力，顶着一个猪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一定是在做梦，等醒来了，我依然不可战胜。”


    “是吗，那就走着瞧。”万柠抬头看向那束光，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光束好像将她吸了起来，白宁宁却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像个秤砣一样，重重地往下拉。


    “滚吧，白宁宁，”万柠冷哼一声，抬脚用力一踹，“主角只能有一个。”


    万柠随着光束消失，而白宁宁则跌入黑暗，被一双双苍白的手包裹着，慢慢地拉进深潭……


    万柠在镜子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随后甩开胳膊，迈着大步在房间里面转着圈的走，时不时地翻个跟斗，或者劈个叉。


    说来也怪，做兔子的时间并不长，相比两条腿走路，她更喜欢四条腿蹦跶，那种感觉更自由、更随性。


    她在重新适应两条腿的身体时，往床头瞥了一眼，注意到上面有一个银色的戒指，顺手拿起来，盘着腿往床上一坐，开始研究。


    这玩意儿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戒指。


    她用拇指摸索了一遍，忽的，戒指亮了，一道甜美的声音传出来：【主人，有什么吩咐？】


    难道是一个类似于手机的智能设备，万宁想了想，说：“把功能界面调出来。”


    【好的主人】


    一块全息屏幕倏地摆在眼前，她不断调整屏幕的大小和高度，想要用的更顺手一些。


    在她将所有功能试了一遍之后，打开浏览器进行搜索，想要搞清楚她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却看到比地球上的神话传说更加玄幻的故事——


    520年前，神明提奥斯降临这个星球，他将火种撒向大地，为人类带来光明，也带来文明，不但教授语言、创造文字、制作工具，还进行了基因改革，延长寿命。


    为了感念神明的恩惠，将星球命名为“提奥斯”，连货币单位也是“提奥斯”，简称“提”。


    在提奥斯的主张下，星球按照天岛所在的位置，划分为七个联邦，提奥斯和他筛选出的精英们搬到了天岛居住，天岛之下的地方统称为下界。


    后来经过500年的发展，天岛成了知识和科技的象征，也因此拥有无可比拟的财富，下界的人类只能仰望，不可奢求。


    万柠不禁感叹，仅用500年，就将一群原始人带入信息文明社会，这位提奥斯确实不简单。


    这种跨越式的发展跟地球文明的发展历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更重要的是，地球上的文明是人类经历无数次的失败后，被一群又一群的人创造出来的。


    提奥斯星球的发展几乎没有经历挫折，完全靠大佬带飞。


    尤其是基因技术，提奥斯极为重视，发展的更是迅猛，将人类，确切的说是天岛居民的平均寿命提升至500岁，看文献所写，提奥斯的目标不止500岁，而是长生不死。


    他不是神明吗？神明不是本就长生不死的吗？


    万柠变成人的第一天，就对这位神明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提到长生不死，她立马想到修仙，修仙的目的也是长寿，只不过，修仙靠的是毅力和悟性，瞧瞧人家，纯靠技术，只要技术够硬，鸡犬都能飞升。


    万柠在床上滚了一圈，不停的刷着各种信息，看到一个感兴趣的，又立马坐起来。


    竟然可以定制电子宠物。


    她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耐心地对宠物进行捏脸，又设定好行动参数，最后点击确认，仅用五秒钟，就在床上打印出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白色小兔子。


    万柠将兔子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兔子的毛发，手感不错，和真实的兔子没有区别。


    “给你取个名字吧，”万柠将兔子举起来，“十三，你以后就叫十三了。”


    *


    镜子另一边，病房观察室。


    白晶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通过镜面，将万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还因为她的各种滑稽动作，笑的前仰后合。


    她起身走到万柠的全息基因图前面，基因图和刚做完手术时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在图上点了几下，将这些数据全部抹去，自言自语：“伟大的神明，好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