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柠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半夜总是惊醒，不是因为太冷，就是太热。


    她居住的基因树生态公寓，是冬暖夏凉的建筑，可以自动调节温度，根本不会忽冷忽热。


    她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黑曜不在身边。


    万柠就这样在床上坐到天亮，直到塔塔进来。


    “主人，今天有家庭聚餐，您该做准备了。”


    是了，还有这么一个固定行程，每月一次的白氏家族聚餐日。


    白家人都很忙，这栋公寓虽然是专属白家的，他们却不住在一层，而且常年只有白宁宁住在这里，父母退休后沉浸于旅游，白鑫白森白晶晶住在工作的地方，白垚基本住学校。


    为了交流感情，白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每月一日共进早餐。


    今天就是这个日子。


    万柠虽然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精神状态却不差，随便挑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穿她身上，就跟服装模特似的。


    她本来还纳闷，明明每天只有一个人吃饭，偶尔招待下张莱和涂琨，怎么在餐厅摆了一张能容纳十人的餐桌。


    今天有了答案。


    万柠是最早落座的，紧接着，全息投影一个一个地冒出来，那些空余的座位很快被填满。


    “宝贝们，妈妈好想你们。”


    最先开口的是洛鞅鞅，一位刚满三百岁的中年妇女，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比一百多岁的白晶晶还要年轻。


    看之前的家庭录像，这种时候，往往是白宁宁先做出回应。


    万柠不得不开口说话：“妈咪，你又变年轻了，以后我可不敢跟你一块出门，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家又添了一个小妹妹。”


    “哈哈，”洛鞅鞅笑开了花，“宁宁你这么说，我可当真了。”


    白晶晶正在夹菜的手僵住了，冲着万柠竖起大拇指。


    “咳咳，”白长生插进话来，“宁宁，爸爸呢。”


    还有排队等着被拍马屁的？


    万柠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对老爸没什么可说的，倒是想提醒妈咪两句。”


    洛鞅鞅：“提醒什么？”


    万柠：“看紧老爸，好几个小姑娘找我要老爸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其实白长生已经400多岁了，半只脚踏进棺材，早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哪有小姑娘能看上他。


    可是万柠阿谀奉承的语言搭配上恰到好处的表情，说出的话显得特别真诚。


    老两口被哄的乐不可支。


    白鑫翻了一个大白眼。


    白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见。


    白晶晶想要蹭掉胳膊上被激起的鸡皮疙瘩。


    最小的白垚一边干饭、一边跟着傻乐呵。


    知道的是白家聚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口之家和四个摆件，全程只有老两口和万柠欢声笑语，其他人被叫到时才附和几句。


    聚餐结束后，白晶晶特意发来消息：【行啊，小妹，功力见长，爸妈被你哄的一愣一愣的。】


    可能是前世锻炼出来的，打工人就是这个样子，能干是必须的，会拍领导马屁才是加分项。


    她看完消息，猛灌几口水，毕竟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嗓子还没适应。


    她可没时间跟这些投影人联络感情，今天有正经事情要做。


    前天去了一趟生态区，安葬了兔子和土拨鼠，却始终没有找到黑曜，她找涂琨要来监控录像，才知道黑曜逃出去了，涂琨已经寻了好些天，还是一无所获。


    说是生态区，其实就是基因库。


    天岛面积有限，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动物，所以在下界建立了生态区，第一批放进生态区的动物都是被基因编辑过的，为的是消除基因病，但是他们并没有阻止动物间的互相残杀，因为提奥斯提出一个著名的理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只有强者，才配和人类的基因融合。


    万柠看到这句话时，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提奥斯的身份。


    难道是他熟知的那位科学家和她一样，魂穿到这个星球了？


    可惜星网上只有提奥斯的丰功伟绩，没有他的正面照片，连下界的提奥斯雕像也是没有五官的。


    万柠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往背包塞东西。


    塔塔呆站在后面，突然冒出一句：“主人，我来收拾吧，您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万柠的手一顿，她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做事利索的管家。


    塔塔果然厉害，将行李分门别类装进背包，所有东西一目了然，不像万柠那样乱塞一通，找的时候再一股脑扔出来。


    “我外出一个月，你在家可以随便些，想歇会儿就歇会儿。”


    万柠跟塔塔告别。


    塔塔愣在原地，可能之前白宁宁没有这么说过，面对新的情景，它本来要组织出最合适的语言，却脱口而出：“好的。”


    万柠来到天岛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云雾缭绕，就跟在仙境似的。


    其实七座天岛并不是科技产品，而是星球本来就有的地貌，只是过了几百年以后，大家好像忘了这件事情，认为天岛就该高不可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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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个高不可攀的地方跳下去，去沾沾地气儿。


    万柠长呼一口气，张开双臂，轻闭双眼，单脚踏出去，身体瞬间开始自由落体。


    经过空气的几秒洗礼之后，万柠的戒指上快速蔓延出一层保护罩，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自由落体运动因此变成可随意控制速度和姿势的运动。


    万柠睁开眼睛，在空中尽情反转打滚，看到擦身而过的飞鸟时，忍不住地“呦吼～”一声，吓得飞鸟的翅膀顿了一秒，差点掉下去。


    穿过层层云雾之后，终于看清下界的样子——


    高高低低的建筑交错在一起，颜色也不统一，红白绿蓝都有，是那种经历过风雨的陈旧色彩。


    穿行在建筑群中的汽车像蚂蚁一样忙碌，米粒般的人头来回穿行。


    她在闹市中寻到一处像公园的地方，身体跟着调整方向，直直地落下来，双脚着陆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你是天使吗？”


    男孩身体瘦小，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两个手腕上戴着仪器。


    “不是……”万柠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男孩的头顶，笑眯眯地说，“我是天仙。”


    “哇……好酷啊！天仙和天使认识吗？”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问得很认真。


    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这是两个不同的修炼体系吧。


    万柠苦恼几秒，点头道：“认识，都在天上，当然认识。”


    “太好了，那麻烦你跟天使姐姐说一下，让她晚一些时间来接我，可以吗？”


    万柠愣住了。


    男孩继续说：“护士姐姐说我旁边病房的叔叔被天使接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叔叔的家人哭的好伤心，我不想让哥哥也那样哭，所以……就晚几年......晚几天也行。”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抬眼看万柠时有些露怯。


    万柠想了想，从背包拿出一罐糖果，递给男孩，笑着说：“我回去和天使姐姐说一声，她要是不听话，我就打她屁股。”


    男孩咯咯地笑起来，举起糖罐：“好漂亮的糖果，像星星一样。”


    “灰小刀，你又乱跑，我要跟你哥哥告状喽，”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女生跑过来，揉了揉男孩的发顶，扫了万柠一眼，愣了一瞬，低头说，“赶紧回去吧，哥哥不是说要过来吗，时间差不多了。”


    “嗯，回去吧，”男孩拉住护士的手，转身前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朝万柠挥手说，“天仙姐姐再见。”


    “再见。”


    应该再也没机会见了吧，万柠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