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出青天(丧尸)》 雷电晦冥,大雨如注。
河北道魏州下辖顿丘县城外,距离官道约五六里处的一个槐树林子里,几十名身穿甲胄的卫兵正四处搜寻着什么。
从满地杂乱的脚印和四处散落的箱笼彩幡能依稀看出来这曾经是一支声势浩大的送亲仪仗队。
仪仗队前后是几百名披甲执锐的牙军,数百名仆从簇拥着中间一辆由四匹宝马拉着的紫色华盖厌翟车,那便是新妇所乘的婚车了。
此刻婚车内空空如也,里面的那位节度使之女早已不见踪影。这支由数千人组成的庞大队伍连同拉着婚车的那四匹宝马全都消失不见。
周围死寂一片,所有活物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剩下眼前这些堆山积海般华贵的死物。那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将眼前这黑樾樾的林子都映得亮堂了许多。
卫兵们一边搜寻一边暗暗咋舌。
从幽州出发那日起,关于此女嫁妆之丰厚、仪仗之隆重,早就已经在大唐全境内传开。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果然不虚。
一名卫兵挑开一面皱巴巴的旌旗,眼尖地瞥见了污泥中的一星金光闪烁。他用手中长枪轻轻一挑,那抹金光破开眼前的雨帘直直飞进他的手里。
是一支金钗。那金钗以黄金为底座,上面镶嵌着华丽的珍珠和宝石,钗首是一只口衔步摇的金凤。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在闪烁的灯火下流光溢彩,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他手中展翅而飞。
卫兵心神一荡,用指尖抹去金钗上的污泥,鬼使神差地低头去闻,隔着泥水的腥热气息,仿佛尚能闻见一股淡淡幽香。
他啧了一下,语气颇为惋惜:“那位小娘子应是凶多吉少了。”
旁边另一名卫兵听闻,抬头看了一眼深沉如墨的夜空,叹道:“这世道,怕是要变天了。”
“再变天也变不到你我的头上,走吧,再去别处找找。”
两人转身欲走。
轰隆一声雷响。身后那片漆黑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身形一顿,立刻紧握手中长枪,做出防备姿态,朝那边大喝一声:“何人在那儿?!”
两人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卫兵的注意,众人迅速缩小成半圈,朝这边围拢过来。
几十盏风雨灯在暴雨中摇摇晃晃,宛若乱葬岗里漂浮的幽幽鬼火。黑漆漆的雨夜里,烛火在一双双焦急又惶惑的眼睛里跳跃着。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周围弥散开来。
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仿佛人走动时衣物摩擦发出的声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踩着迅疾的脚步朝这边奔过来。
空气中的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重。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擅动,僵了片刻,有胆大的卫兵向前走了几步,用长枪拨开眼前那挡住他们视线的一片高大灌木丛,提灯去看——
只见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一个瘦条条的人影,也不知是死是活,在幽暗处飘飘荡荡、摇摇摆摆,活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恶鬼,看起来格外可怖。
众人大骇,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有眼尖的卫兵喊了一声:“不是人,是件衣裳罢了!”
众人再凝神细看,见枝头挂着的果然只是一件迎风摆动的衣裳。
那衣裳华美异常,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精致的图案,衣袍宽大,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起来应该是新嫁娘所穿的翟衣。
很快就有卫兵取下那件翟衣,恭敬地递到卢望川手里。
卢望川低头看着手中那件深青色的翟衣,脸色愈发难看,厚重的札甲下冒出层层冷汗,浸透了本就湿了的衣裳。
身边有卫兵道:“明府,卑职等在这林子附近搜寻了几圈,并未发现王妃殿下的踪迹。”
雨下得愈发急切起来,卢望川狼狈地抹了一把落进眼睛里的雨水,一颗心像是被烙在了烧红的铁锅上。
真真是祸不单行。
昨日他听说隔壁昌乐县发生了暴乱,这年头不太平,这种事本不算罕见,只是依稀听说这次的暴乱似乎和瘟疫有关。
卢望川连忙使人给昌乐县县令去了一封信,想打听一番内情,自己这边好做些准备,还没等收到回信,今日午间时分他却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卫州治所的来信。
他是万万没想到那位响当当的大人物竟然会给自己来信,颤抖着手打开信件,却见上面只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护新妇如护尔首级!”
这“新妇”便是指那位本应端坐在婚车内的女子——幽州节度使之女,前不久圣人亲自册封的睿王妃。
那位新嫁娘一路从幽州出发,经过河北平原诸州,过相州、穿洺州,再到魏州,算算日子,确实应该快要到顿丘县了。
身为顿丘县县令,卢望川早在十几日前就已经打点好馆驿,恭候贵人下榻,从馆驿内的陈设布置,再到使唤的仆妇小厮,力求万事俱全,面面周到。
如今这位金尊玉贵的新嫁娘若是在自己的辖区内出了事,怕是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收到信,卢望川吓得屁滚尿流,他也顾不上暴乱和瘟疫,立刻召集了几十名武艺高强的卫兵,亲自出城门去接那位小娘子。
可沿着官道一路朝东行,一直没见到那支送亲队伍,到了后半夜,才在距离官道几里外的一处小树林找到了满地散落的妆奁。
如今找不到人,他心乱如麻,只好先吩咐卫兵们将地上的箱笼收拾起来。
众卫兵听到吩咐,连忙把地上的那些箱笼合拢,将金银细软全都塞进去。
一个胆子大的卫兵趁着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手里的那支金钗收进怀中,又见不远处的乱石堆里有一粒鸡卵大的明珠,明晃晃的闪人眼珠子。
那么大的一颗珠子,竟然比旁边的碎石块还要大上几分。
他瞥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他蹲下去矮行几步,到了近前,快速捻起那颗明珠,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泥水。
“这么大的珠子,就是在长安城中置上一幢五进的宅院也尽够了。”他心中暗喜,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敲鼓。
他把珠子塞进怀中,摸到自己的心脏。
虽然跳得快了些,但好像并不足以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鼻尖忽嗅到一股带着腥臭味道的呼吸。
呼哧呼哧,像是野兽在喘息。
他背上汗毛竖起,茫然地抬起头——
面前不知道何时竟多出一个身穿甲胄的军士,站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神情呆滞,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
风从上风口吹来,一股浓烈的臭味扑到卫兵的脸上,他惊疑不定,声音有些颤抖:“你……你……”
那军士似有所觉,猛然抬起头,布满白翳的浑浊眼珠在看到卫兵的一瞬间突然变得猩红,他咧着嘴,露出一口沾满鲜血的獠牙,布满脏污的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去了一大块血肉,露出暗红的筋肉和底下白森森的骨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声音,像是野兽发现猎物时发出的兴奋咆哮。
卫兵被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不能动弹。
这……究竟是人是鬼?!!
直到那非人非鬼的怪物以一种迅猛又诡异的姿势朝他扑过来,他才惨叫一声,如同一柄利刃割开寂静的雨夜。
“啊!!!!”
卢望川被那声绝望又凄厉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就见几名卫兵围在一个乱石堆前面,尖叫声和呼救声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听得人心脏都在发颤。
“发生了何事?”卢望川上前几步,定睛一看,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就见一个浑身浴满血污、似鬼似兽的东西正抓着一个卫兵的脖子大嚼特嚼,它张开大口露出血淋淋的獠牙狠狠地扯下一大块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卫兵的脖子和那东西的嘴里冒出来。
那卫兵一瞬间进气多出气少,四肢瘫软,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如同一个木偶娃娃任那怪物啃噬,只是嘴里凄切地发出一两声哀嚎。
旁边的卫兵见状壮着胆子要去拦,却被那怪物一把攥住,生生扯下一截血淋淋的胳膊,塞进血盆大口里嚼得咯吱作响。
被啃噬的时候那条断臂上的手指甚至还有意识地抽动了几下。
眼前的一切如同最可怖的炼狱。
众卫兵大骇,一时间乱了阵脚,谁也不敢上前,纷纷后退溃逃。
卢望川吓得肝胆欲裂,什么都顾不上,发足朝自己的坐骑方向狂奔而去。可那畜生乖觉,或许是嗅到了危险气息,早就挣脱缰绳逃命去了。
队伍陷入一片混乱,生死关头,根本没人在乎他这位县太爷的死活。
卢望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不知从哪里扑出来一个穿着甲胄的军士。他心里一喜,上前攥住那军士的袖子,叫道:“快给我牵匹马来!”
话音未落,却见那军士抬起来头,猩红的眼睛射出嗜血的兴奋光芒,对他露出一口腥臭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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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竟然是另一个啖人血肉的怪物!
卢望川惨叫一声,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一滩烂泥里,溅起一滩泥水。
那怪物扭曲着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他扑过来。
“救命!!!”卢望川手脚并用拼命去推那怪物,怪物口中的涎液滴到他的脸上,让他几欲作呕。
雨还在不管不顾地下,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没有丝毫减淡。
卢望川正要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支破云箭劈开雨帘,直直钉进那怪物的脑袋,从脑后贯穿至前额。
“噗嗤”一声,血溅到卢望川的脸上,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铺天盖地袭来。
卢望川顾不得为劫后余生而狂喜,一把推开身上的那具怪物尸体,忙忙地站起来,扶住旁边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将今晚刚吃的那碗羊肉汤饼全呕了出来。
一阵马蹄声似惊雷般奔过来,领头的一匹高大黑马毛色光亮,鬃毛似一团黑焰,奔跑时若追风逐电,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马背上的青年面容冰冷,手上擎着一张金涂弓。
卢望川一愣,等看清那青年的长相,连忙手脚并用地扑到马下,纳头便拜:“下官参见殿下!”
青年扫了他一眼,问:“人呢?”
卢望川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苍白着脸颤抖着声音说:“回殿下,新妇……不见了,只剩下东西……”
不知道又从何处冒出来更多的怪物,嘶吼着朝这边扑过来。
“一群没用的废物!”那青年恨恨地骂了一句,抽出一杆长枪,一枪搠进一个怪物的胸口,溅起一蓬腥臭的血。
风雨灯被打翻在地,又被雨水浇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卢望川听到了杂乱的厮杀声、呼救声和哀嚎声,他恍惚间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无间地狱中。
“殿下!救救下官,救救下官!”大难临头,卢望川也顾不得许多,他拎着袍角跟在那匹神驹后面,期期艾艾地喊。
那青年双腿夹紧马肚,回身一把拎起卢望川的领子,拎鸡崽似的将他一把甩在身后的马背上。
这支骑兵队伍十分神勇,刀光剑影间,冲到近前的怪物悉数被斩杀于马下,但那些怪物却像是怎么杀都杀不完似的,众人渐觉吃力,加之林中逼仄、光线昏暗,实在不好施展。
“殿下,那些怪物好像是送亲队伍的牙军!”有人惊呼道。
听到这话,青年心中惊疑不定。或许是喋血太多,腥臭的液体顺着长枪一直滑到他的掌心,他万分嫌恶地皱起眉,知道此时不便恋战,一声令下,众人便掉转马头朝官道方向疾奔而去。
沿途的田野山林处依稀可见几个抓着活人生啃的怪物,听到马蹄声,它们猛地抬起布满血污的头颅疯了似的要追上来啃咬。
众人且战且退,一路奔到顿丘县外。
天光已经大亮,晨钟应该早已敲过,但城门却紧闭,连盘问过所的门卒也都消失不见。
城门下聚集着一群神情惶恐的布衣百姓,大部分人携儿带女,还有负伤的伤员瘫坐在地,一脸绝望。
看来应该都是逃难过来的。
“开门!”一名骑兵纵马出列,抬头朝城门上方喊了一声。
却不见有人回应。
刚才他们不过杀退了一部分怪物,若是时间再拖长些,等那些怪物追上来,怕是城门下的这些人都得葬身于怪物的腹中。
青年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马后的卢望川。
卢望川在马背上被颠得眼冒金星、面色惨白,此刻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他只能无力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完全不知情,他记得自己临行前并没有下达封城的命令。
青年又转头看向那名士兵,道:“继续喊。”
士兵又叫:“开门!”
叫了三声,上面颤颤巍巍探出半个脑袋来,却是顿丘县的县尉曹德全,他皱着眉苦着脸,神情似乎颇为难。
卢望川歇了口气,扶着马背艰难地坐直身体,看到熟脸,他立刻叫嚷道:“大胆,还不开门!你可知这是当今……”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城门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不许开门!”
众人闻声一愣。
就见城门楼上又冒出来一个花容月貌、肌骨丰盈的小娘子,她神情冷漠骄傲,高高在上地朝城门楼下投来冷淡一瞥。
“没我的命令,今日谁都不许放人进城!!!”
闻言,城门下的青年双眼微眯,盯住城门上的那张脸,眼神中戾气横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