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观想要出门，可这外头太阳正烈，光亮刺得她眼睛疼，连窗户都只开了一瞬便马上关上了。


    她本就刚苏醒，不是很灵光的脑袋下了这般的定论，是得在屋里适应许久才能出去呢。


    如此一来，便只能在屋里抱着姑妄言苦坐了。


    何观倒是不饿，也不渴。


    这怪病给她的烦恼便是这样，知道的是睡了一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野魂占了别人的肉身，这五感才会渐渐恢复，感知也才慢慢起来。


    出去看不了太阳，也便分析不了当下是什么时辰。


    何观只能注视着窗纸，那强烈的阳光透在纸上，慢慢地变黄变红，暗了下来。


    她听见自家门外面起了一些动静，可惜坐在屋内听得不是很清楚，当是有一些人在门口说话。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何观一听就知道是谢慎的，可她没有吭声，就盯着门口，等谢慎进来。


    看着较去年高了一些的小娃娃，竟学着他那些夫子带了个小小的四方巾，背了个同何观那个类似的小书笈，一进屋便给落下了。


    谢慎撅着个小嘴，在那甩着手，想必是勒得疼了吧。


    “谢慎。”


    何观唤了一声，没见他转过来，又叫了一声“阿弟”。


    撅着嘴的小娃娃被声音吸引转过身来，突然身子僵住，抬头往上一看，“阿姐？你醒了！”


    谢慎在原地蹦了一下，立马冲上前来抱住何观，又是喜悦，又是委屈地念叨：“阿姐，你睡得可久，这年过了快四个月呢。”


    何观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含糊说道：“我以往没注意，这病发后具体会睡到个什么时候，那时世道还乱着呢，我也确定不了时间究竟过了有多久。只是觉得睡了半宿一宿，具体睡了多久，谁又能知道呢？”


    谢慎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过一会儿，孩子才哭出声来说：“阿姐醒来就好，阿姐醒来就好。”


    何观在家里缓了几天才去医馆中上班，她醒来的消息这几日便传开了。此前便觉得她颇为传奇的人们，这下更是将她传的神乎其神。说她并非是在睡觉，而是为了去天上报告，只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一来一去，便是在人间过了一年有余。


    何观听到这些说法只能失笑，人们对于那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总是给予自己理解范围内的解释，不然为何妖魔鬼怪这些基本都是以肖似人的模样出现。而论到他们所敬仰信奉的所谓神啊仙啊，也多是套着人间的规矩。


    何观将听到传言后的看法与唐适航分享，唐适航点评道：“若真的如他们所想那般，有着能下来体恤凡情的仙子，仙子还得飞上重天，同天上的皇帝述职，人间倒也不至于出如此多的惨剧对吧？”


    何观一笑说：“是。不过，我还以为唐叔你得说，这百多年来的瘟疫呢。”


    唐适航叹息道：“唉，何大夫，你这一睡错过许多事。那瘟疫自去年入夏后就未曾再发了，不只是我们这儿，外面也是一样。皇帝还开了科举，仍是沿用的前朝的规矩，今年便要开始，三年考一次。你家谢慎没了你日日夜夜监督读书，也没得空闲，现在都是被他那堆夫子们给督促着要求好好学习，叫谢慎同他们一起去赶考呢。”


    何观也是无奈叹息道：“谢慎现在才几岁，我倒不想他懂事得如此之早呢，我也想他多像铁牛那般，天真烂漫个几年。”


    宁愿得也凑过来，哭笑不得地说：“可莫要学我家那孩子铁牛了，他去年费了一整年时间，才勉强背下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今年能把这几篇默写得流畅，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她们这边说说笑笑，唐建宇也过来了，扭捏着向何观递了几个方子，说是她这一年多也上手看了些病人，有几位是何观的老病人，但她觉着身体调理得尚可了，就自作主张将何官药方中那些药性猛的药踢了出去，自作主张又加了一些调和的。


    何观从头往下看来，尽是桂枝、桂枝、桂枝…但她自己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调整的方子的效果，虽说不是尽善尽美，但也没到喝了无用，甚至喝了加重的程度，就默许了。


    毕竟论及出身，唐建宇同唐适航才是一派，混到她这一脉来，能知道怎么减药，怎么加不至于起反作用的药，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


    何观重新上班，头几天还清闲，翻月过后，那上门求看诊的人，不止城内，城外都有不少！还有据说是专门从几百里外的赶来的，非要叫她见上一面，非要让她看看有无问题。结果来的尽是些不说血脉充盈的，也是健健康康的人。


    这一忙就又让她累到了，还没什么意义。


    何观同唐适航抱怨道：“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没病便也来看病！下次再来，我就叫他们去吃些石膏汤一类的玩意儿，免得他们一天闲着没事干。”


    唐适航也笑道：“唉，谁可知呢？何大夫现今你可是什么又从天上下来的仙子，这些人都指望着在你这里混个面熟，未来日子才好过一些呢。”


    何观哀叹道：“我若有那个本事，我何不让自己先好过些？”


    她日日烦恼，谢慎也日日烦恼。


    那书舍中的夫子全催得急，非要他跟着一起去童试乡试会试赶秋闱上科举。


    还是个娃娃的谢慎硬是被这些人逼得愁眉苦脸，何观偶尔也去接他，路上听他抱怨完后，同他说道：“你若是嫌那些夫子烦，不如就回家吧，这书缓一两年读，于你而言也差不太多。”


    谢慎跳着脚说：“倒不至于给我休学，我只是气得很。我又不是不考，那些夫子不知道催什么催。”


    何观笑着说：“我倒觉得他们不是想你跟着一起考试，是想拿你做好运童子一类的，沾沾你的喜气。”


    这话气得本来好学的谢慎闹着说要罢学了。


    但他们这俩不情不愿，却也知道这科举重开，于那些被迫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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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跎了几十年光阴的读书人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到那正经考试的一天，整个镇子便都颇热闹，几乎都去为那些要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们送行。


    何观本来也想去凑热闹，但怕有人趁着她不在，把谢慎给抱起走，就放弃了。她今日上班还专门带着谢慎呢。


    外面的热闹过后，医馆中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教导谢慎的那个夫子。


    何观好奇道：“夫子今日不同他们去参与考试吗？”


    那夫子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年纪尚轻，还能沉淀沉淀，赶下一次也不急。这一届科举，怕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找去了，我在本地都数不上数，要是同天下人们去竞争，那更是连名头都混不上一个。”


    何观却夸他，“你这权衡利弊得颇有道理。这一届他们应试完还可以下来同你们这些未来得及应试的传播点经验，于下一次应试便更有优势了。”


    那夫子一点头，“我便是如此想着的。”


    但此后何观便再未关注过这些了，毕竟她不是那些个对科举狂热的读书人，她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事就行了。


    正经上班了一些时日，何观也意识到了这城中的异样。


    那常叫她去看疱疹的刘家是一点也不见冒头了。


    “哦，你说这…”


    被她问询此事的唐适航捋着胡子，一不小心给揪了七八根下来，他有些为难地说：“是在你睡着时，皇帝下来选了一次妃，把那刘家小姐给选上去了。”


    何观惊讶道：“还有这事？”


    唐适航又深吸一口气，再叹道：“再说那刘家小姐，进宫没挨到入冬便去了，所以春天便是又选了一次妃，这次选的是李家的四小姐。”


    “那现今管着我们的是……”


    唐适航摇了摇头，“没人管我们了，这医馆两个月前便被我们凑钱盘了下来，花了快八百两银子呢。”


    何观一时失语，“只能往好处想了，唉，到底也算是我们自己的产业了。”


    唐适航说：“那契纸上我写的是唐小女的名字，也算是为她攒下的一份嫁妆。而你们的银钱也是自李四小姐选上后便停发了，得有两个月了吧。”


    何观说：“啊？这我倒没注意。”


    唐适航颇不好意思地说：“那八百两里除了我给的外，出钱最多的便是你了。老夫未曾与你商量，心中对这事始终过意不去，就又帮你买下了你现在住的那套宅子，若是方便，你抽个时候，跟我一起去府衙将房契名字更了就是。”


    何观默许地点头，沉默了一阵，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忘了馆内其实还有一个平日不吭声的账房李海晏不见了，她本以为此人是等着了好不容易重开的科举，就回家专心备考去了，现在却听李家是这么个情况…是不是意味着……


    “你说刘家小姐和李四小姐都进宫做妃子去了，若李四小姐也同刘家小姐一样…那下一次选的不就是屈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