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七章
作品:《观者何也》 医馆内的人也都听从唐适航的话,伤心却不表现,依据他生前的安排,在葬礼上请了附近十多个戏班子,连着唱了三天三夜。
爱听这些曲子的谢慎,可是听开心了。
何观不去扫他的兴,也未曾同他讲这戏是为何来这里唱的。
等再过段时日谢慎得空提前放学,赶在闭馆前到了医馆里找何观,却没能见到以往那咋咋呼呼要逗自己的老头时,才好奇问道:“阿姐,唐爷爷呢。”
往日绷着情绪的馆中众人到这儿多少崩溃了些,宁愿得和崔顺两夫妻抱在一起哭,接了唐适航的班,还顶了李账房工作的唐建宇就咳嗽了好几声,抬起头来,眼睛也是一片红,泪几欲坠下。
何观拿掉谢慎脑袋上顶着的小四方巾,又摘下他的书笈,把谢慎抱在怀里同谢慎说道:“你还记得你以前常看的山海经吗?”
谢慎点头说:“我记得。”
何观就起头同他一起念道:“东海之外有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16
谢慎一字不落地背完,依旧好奇地问:“我想找唐爷爷,阿姐,你考我背书是干什么?”
何观笑着,也不知怎地脑中竟也记起幼时那些自己以为未曾背到的经书来。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谢慎接道:“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17
何观抱着谢慎哄道:“谢慎啊,你要知道,这世道如水,人就是在水里游弋的鱼。”
谢慎懵懵懂懂,“哦,所以我们也像书中讲的那样,随着水注进归墟,我们也一起去吗?”
何观说:“对呀。唐爷爷先我们一步去了,以后我们也会去的。”
谢慎还是恍惚的神情,何观知道,他大概还是未能听懂,但自己也不能再讲更多了。
生死之事,成人都难以承受,何况是孩子呢。
就像她不愿同谢慎解释,如今的天下是个什么情况一般。
但谢慎毕竟是个聪慧的孩子,先是不懂,但后也渐渐的好似意识到了这些。
一日谢慎突然向何观提起,“唐爷爷埋在什么地方?”
何观没有说具体的位置,只说下次由唐建宇带她们去看。
到七月过半,这边集中祭祀的时日,何观也难得凑了一次,学着这边人的规矩,给唐适航拿凿子钉了不少纸钱,谢慎也学着钉了许多,还跟着做纸扎的人弄了一些小纸扎,专门糊了一只黑鸟说是姑妄言的兄弟,烧过去好让唐爷爷不孤单。谢慎这一番孝心,叫姑妄言一直委屈地闹着“咕咕呱”“咕咕呱”。
那日天晴啊,晴得万里无云。
医馆里的人早先打过招呼,头一晚就挂了牌子,就都休息了一天。最后人都在唐适航的坟头碰见,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陶盆里的纸钱一直没少过,一直从黄昏烧到半夜,直到一卷暴涨的火光将最后投进去的纸人纸房子给吞噬,大家才各自回去。
折腾到半夜才睡下,那也得起床上班。何观艰难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把谢慎弄起来,为谢慎洗漱打扮时,谢慎突然迷糊着对她说:“阿姐,我梦见唐爷爷了。”
何观淡定问他道:“唐爷爷可有对你说什么?”
谢慎点点头说:“唐爷爷说你和唐姐姐都不争气,怎么因为他而难过这么久。”
“那我也不晓得,他怎么就知道我们难过了这么久,你莫不是在哄我?”
谢慎急了,就说:“我怎么可能在哄你,我哄阿姐干什么呢?”
孩子委屈道:“唐爷爷还说,叫阿姐一定警惕着后年,大后年。那地龙总归是要翻身,一定要让大伙避开这场灾祸。”
确实是唐适航时常唠叨的那些,而这些谢慎确实未曾听过。
那个时候何观难说自己的想法也不动摇,她也应下说:“好,知道了,这就去叫大伙们准备好,我去同官府说这事儿。”
要上官府,何观还同此前与官府打过交道的康建宇咨询了番,确定目前朝廷派来的县太爷不会因她曾为李家做事刁难她后,才去了。
她不知道这去见县太爷是得要个什么章程,也未先递帖子,但那官府里的县太爷未等她到,便出来迎了。
“何仙人!何仙人!久仰大名啊。”
何观刚听到这个称呼,觉得颇不好。
笑眯眯出来迎接她的县太爷又在她面前变了脸色,拂袖说道:“本官在这儿做了两年官了,便常听见这里的人这般唤你。好在你是个安分的,没做什么逾越之举,本官才容忍你至今日。”
何观刚遇见这人便被呛了这么一通,心里也不爽利,也直呛道:“大人若真在意此事,为何不时时带着皂班等人在城中宣教,这一会儿,我一人来,倒想起此事了。”
那县太爷又说:“本官日理万机,哪曾有空去做这些事!”
“你不是不曾有空,是往些时日,无人听你们的吧!”
两方一番斗嘴,那县太爷吼着要左右人把何观抓住压下去,他身边的衙役和夫子都收着手,当作没听见般,不愿动弹。
何观说:“你身边这几位不是找我看过病,便是陪着家里人来我这看过病。他们只要不是如你这般不明事理之人,就不至于听从你的话来。”
又是刺得那县太爷气得骂她目无王法。
初一接触就闹到这份上,何观自然也懒得与这一得势就忘形的县太爷再多说。
她转身走开,自己站在了府衙不远处修好的那戏台子上,从四处招呼告知说几年之后会有地龙,请城内曾经遇过此事的人出来想对策,如何安稳度过后面几年。
城里人都信她是仙人,她曾经一睡睡一年多的事儿因为传的颇为传奇,故许多人在犹豫之后,便聚在了那戏台子下,说着自己年幼时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何观也并非是每个人都信,只找了那些家中有同唐适航年岁差不了多少的人去询问。
一问一总结下来,地龙若翻身,最为担忧的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而该是城中某些大户。这些大户曾经为了争面子新建了不少高楼,那楼越高便越容易塌。但地龙来了只要及时跑出,到空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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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就能性命无忧的躲过,房子塌了那便随它塌吧,此后再重新修缮,便可。
这段话说的简单,但何观仍旧觉得或许漏了什么。
毕竟这些话,唐适航不可能不知道,没可能因为这儿还专门托梦给谢慎。
她有些恼,唐适航为何不一步到位,托梦给自己?
可何观也知道,自己不信的可能性也颇不小,多半只会当是怀念他做的一个梦。
一来一去一纠结,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唐建宇自唐适航死后便一直住在医馆之中,何观家里又只剩她同谢慎,还有自家鸟姑妄言。
在那次多日不醒的睡觉后,姑妄言就像被吓到了般,常飞上何观的肩头,问何观会睡觉吗?
何观一开始还正经回复,后面就只偶尔应一两句。
但问着问着,那疲惫睡意又出现,那疾病突发的预兆,日益加深的困倦,越来越难阻挡。
何观怕谢慎没有人照应,又去找了医馆的唐建宇她们求帮忙照看好谢慎。
她一睡一醒,这次竟比上次还要久远。
醒来后,谢慎也在换牙,见到醒来的她,笑得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牙齿。
有了孩子做参照,何观也能直观地感觉到自己的病症确乎是在往严重的方向发展,而这让她更加有了一种紧迫感。
毕竟她也不知道,下一次睡着醒来是两年后,还是三年后,亦或者五年十年。
谢慎却不清楚这病究竟有多严重,他时常安慰和关心何观说,若阿姐自己治不好自己的病,等他长大考上状元,就让太医院的那群给皇帝看病的天下最好的医生,为何观看病。
叫何观想笑说一声,自己见过的从皇宫中跑出来的太医,除了糊弄外看个头风都有些无力。
但她不想扫孩子的兴致,只能如往日一般刻板的夸赞,谢慎是个有孝心的,别的也说不出来什么。
有了这种想法,谢慎也就不抱怨夫子们催得紧了,自己主动找参加了科举,但下榜的夫子们要来了应考的那些要点开始学习。他开始专心研习他最为擅长的易经,他也想将此作为自己未来会试第一科考试的本经。
至于童试乡试,因他早就是闻名几百里的天才孩童,本省的学政和临派的翰林官们不是有熟识他的,便是有听闻过他的。所以谢慎轻而易举就成了案首,摩拳擦掌准备着,不久又得了解元。
从省城回来后,谢慎与自己的老师们吃过饭,便又要专心备考,等待春闱了。
他的名气随着连着几次拿下第一名而愈大,人人都传此娃娃当真如他幼年时常唱的戏角那样,要中了状元郎了。
有人在暗地里咬牙念着哪有那般的好事,状元能随便给某人给考去了?
嫉妒谢慎聪慧的人也是咬着牙在那念着,古往今来天才众多,未曾听各个都能声名显赫到最后的,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伤仲永了。
一句一句,尖酸刻薄的话,如同凿子一样,拼命在他们的脑中预想里凿出一个谢慎的凄惨未来。
16.出自《山海经》
17.出自《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