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崔府门口,两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先后入府。


    这时一个嬷嬷上前来到二人面前,恭敬笑道:“大姑娘、三姑娘。侯爷、公主还有二爷他们,已经提前去往荣禧堂了。二夫人吩咐老奴,两位小姐到了后,直接前去即可。”


    自崔燕燕有记忆开始,崔家在大年三十这天,都要入宫参加宫宴,等从宫中回来后,再全家齐聚祖母的荣禧堂,一起过年守岁。


    崔燕燕微微颔首,径直向荣禧堂所在的方向走去,紫草紧随其后。


    二房安排的这个嬷嬷,叫李嬷嬷,是二伯母的陪嫁嬷嬷,算是二伯母的心腹之人。


    这位李嬷嬷来到崔瑶瑶身侧,见她眼睛红肿,欲开口询问。


    崔瑶瑶注意到李嬷嬷的眼神,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含着几分意味地望向前方的崔燕燕。


    李嬷嬷会意,脸色微冷,随即低下头跟在身后,随众人一同前往荣禧堂。


    约莫两刻钟后,众人总算来到荣禧堂。冬日夜里寒意透骨,崔燕燕与崔瑶瑶指尖都冻得微凉。


    守门婢女见两位小姐进来,忙掀帘引她们入内。热气扑面而来,两人手脚这才渐渐回暖。


    崔燕燕、崔瑶瑶走在前头,上前来到老夫人身前,屈身行礼道:“孙女,给祖母问安。”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韦氏,虽年逾五十,却因多年养尊处优,面容仍显年轻。她身穿深绛色云纹锦袍,上绣淡金暗团寿纹,发髻梳得极稳,鬓边掺着几缕银丝,只钗一支累丝嵌宝的金簪,雍容中透着威仪。


    韦氏一脸慈和:“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没这么多礼节。”


    “是,祖母。”


    两人起身,又依次向在场长辈行礼,随后回到各自父母身侧落座。


    大房人口简单,唯崔父、崔母、崔承理与崔燕燕四人。


    二房却枝叶繁盛:二伯崔仁任工部侍郎,仕途上不思进取,却总想借崔父之力更进一步,偏偏屡屡碰壁;于氏出身户部尚书府,掌着侯府内宅,妾室与儿女皆多。


    此时屋内,除了姨娘外,崔家所有主子都在一起守岁。崔燕燕重生回来已有十余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所有的兄弟姐妹。


    在她的记忆里,还都是他们数年后的长相,一时看到大家少时的模样,不免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看到崔燕燕眼里的打量,崔瑶瑶眼里透出一抹思考,大姐姐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


    “燕燕,你怎么一直盯着二姑娘和四姑娘看呢?就像是不认识她们似的?”


    母亲于氏的话,让崔瑶瑶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丝帕,眼神却不自觉看向崔燕燕,等待着她的回答。


    崔燕燕收回目光,浑然不在意的笑道:“二伯母还真是关心燕燕呢。我只是前段时间生病,有一段时间没见几位姐姐、妹妹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罢了。”


    她神色无辜,转而柔声对崔悦、崔柔道:“二姐姐、四妹妹近来可还好?我方才瞧着你们衣裳似松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莫不是冬日里胃口差、受了寒?”


    还不待两人回答,就立刻对上首坐着的老夫人道:“祖母,二姐姐和四妹妹瘦了这么多,孙女看了都有些心疼呢。要不让厨房明日多添两道暖胃的汤羹,再请府医瞧一眼,免得小病拖成大病,孙女看了心里也不安。”


    随后又看向于氏,继续道:“二伯母,她们虽不是您亲生的,但毕竟也叫您一声母亲,还是要多多关心她们呢。”


    崔燕燕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但要数脸色最差的,莫过于于氏母女二人了。


    于氏不过说了一句崔燕燕不懂礼貌,一直盯着别人看。


    崔燕燕话说得温温柔柔,却句句都像提醒:二房主母,竟连庶女的身子骨与衣食都未必顾得周全。


    崔悦、崔柔听到崔燕燕的话,顿时坐直身体,用手小心拢了拢衣角,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嫡母于氏,生怕被牵连。


    最后还是崔悦小心翼翼道:“三妹妹你想多了,姐姐并未生病,不过是最近胃口不好,吃的少了些罢了。” 崔柔连忙跟着点头。


    听完崔悦和崔柔的解释,二夫人脸色有些好转,侧身语气温和对崔悦、崔柔道:“母亲知道你们懂事,但是也不该瞒着母亲,明天我就让厨房换一份菜单,你们先看看是否合胃口,如果还是不行,记得及时告诉母亲。”


    崔悦、崔柔忙起身道谢:“女儿谢过母亲。”


    “快坐下,今儿过年,没那么多礼节。”


    “是,母亲。”


    见这件事情被二儿媳处理好,韦氏这才神色缓了些,抬手招崔燕燕过去:“燕燕,快过来祖母这边来。”


    崔燕燕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小跑过去,笑着道:“祖母让我上前,可是给燕燕准备了惊喜啊?”


    “你这个小泼猴,连祖母的东西都惦记着呢?”韦氏嗔她一眼,“说说看,你看中了什么?”


    崔母瞪了眼自己的女儿,对韦氏道:“母亲别理她,什么好东西到她手上没多久就给弄坏了。”


    崔燕燕撅嘴不依,抱着韦氏的胳膊摇晃了不停,“祖母,我不依,娘亲瞎说。我才不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


    “好了好了,别晃了,再晃下去老身这骨头都给你摇散了。”韦氏无奈失笑,“你到底看上祖母的什么东西了?”


    崔燕燕停止动作,一脸期待的看着老夫人,“孙女喜欢什么,祖母都舍得给吗?”


    “当然了,你可是祖母的心头肉呢,想要什么,祖母都给你。”


    崔瑶瑶压下心底的别扭,她已经许久没有撒过娇了,心里实在别扭的厉害。


    她假装开心的凑到跟前,撒娇道:“祖母,您对我真好,我之前见过大姐姐带过一套蓝宝石头面好看的紧,祖母,孙女最喜欢红色,您这有红宝石的头面吗?”


    韦氏手中的茶杯停在空中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她目光极轻地掠过下首,最终仍一脸温和道:“祖母当然有了,桂嬷嬷,将我那套收藏在首饰阁最底下的那套首饰拿过来。”


    还未待桂嬷嬷应下,于氏就先跳了出来,笑容殷切得过分:“母亲怕是忘了,这套红宝石头面,您之前说过要给瑶瑶的,这丫头还专门为了那套首饰,做了一套新衣服呢。”


    然后又看向崔燕燕,笑得更虚:“燕燕,这套头面,你堂姐很喜欢,不如就给她吧。伯母那儿也有一套红宝石头面,我把那套送你,好不好?”


    崔燕燕暗暗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那套头面,给你女儿?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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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虽暗自吐槽,脸上却带着失望的表情,轻声道:“既然祖母先前答应了堂姐,那孙女便不要了,孙女谢过祖母。”


    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崔父、崔母都有些不乐意了,脸上笑容淡了许多。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厅里一下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韦氏脸色彻底沉了,盯着于氏,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何时说过‘给瑶瑶’?你倒替我做起主来了。”


    于氏本想上前理论,衣袖却被女儿扯了扯,她看向女儿,见女儿微微摇头,这才一脸不甘地闭上了嘴。


    韦氏目光又落到下首崔父身上,像是想起某件旧事,在崔父注意到时,很快收回目光,淡淡吩咐桂嬷嬷:“去取来。”


    没过一会儿,桂嬷嬷端着那套首饰盒出来,在老夫人的示意下,直接放在崔燕燕眼前。


    崔燕燕打开首饰盒看了一眼,红宝石色泽浓艳,光华夺目。她却没有得意,眼里更是带着少有的悲伤,合上盒盖,让紫草上前接过,起身行礼,“孙女谢过祖母赏赐。”


    于氏与崔瑶瑶的脸色有些难看,已经被视作自己的东西,成了她人的,任谁都会不乐意。


    崔父看到里面的首饰,眼底情绪翻涌,神色愈发深沉,崔母的笑也淡到几乎看不见。


    崔燕燕道谢后,就回到崔母身侧,老夫人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


    时间渐至后半夜,众人吃了厨房端来的汤圆后,便各自散去回自己的院子。


    *


    崔家主院


    崔父、崔母两人坐在桌凳上,看着面前的首饰。面前放着的,正是女儿今晚向老夫人讨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刚刚紫草按照她的意思送过来的。


    崔父崔仲缓缓伸手,抚摸着那套红宝石头面,眼眶却渐渐湿润,轻声道:“这套红宝石头面,是我母亲的嫁妆,她在我七岁时告诉我,这是外祖母从她出生起就开始替她准备的。”


    “这里面的红宝石,都是外祖父、外祖母托人挑的最好的,一直在母亲出嫁前一年,这套首饰才完工。她说,将来要我把这套首饰,送给我以后的妻子。”


    他说到这里,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指尖轻颤。


    “可我的父亲,却在韦氏生下崔仁后,把这套首饰送给了她。”


    “多么讽刺,拿上一任妻子的嫁妆,送给自己现任的妻子,理由竟是---为他生了个儿子。”


    崔母杨明月牵住丈夫的手,轻声安慰:“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过的很好,婆母在天上,也会替我们开心的。”


    崔仲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终于忍不住低低哭出声。崔母杨明月温柔的陪伴在一旁,眼里都是心疼。


    此时的崔燕燕,并不知道因为这个首饰,反而解开了父亲的一个心结,也让父亲对二房那副嘴脸,生出更深的冷意。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爆竹声,预示着新一年的开始。她想起师父,想起师姐,还有那些上一世那些没有护住的人。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回的机会,她一定要改变命运,不再让她们重蹈前世的死亡和痛苦。


    崔燕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只是眼角还有泪水未干,嘴里低喃:


    “师父,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