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道：“我也不知道，这次的瘟疫是新的，跟以前的瘟疫全都不一样，我们还在研究。”


    “那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啊？”


    “下辈子吧，我也感染了瘟疫，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啊，大夫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想死，但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看来，宋千缕猜得没错，这座城果然发生了瘟疫。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用牛车拉着生病的家人，想出城去，但被士兵拦下了。


    年轻人哀求道：“官爷，行行好吧！我们的爹娘快不行了，要去外面找大夫。城里的大夫治不好瘟疫。”


    官差道：“上头有令，长丘城爆发瘟疫，全城封闭，不许一人出入，免得瘟疫扩散到其他地方。”


    “可是，不让我们出去，那就是白白等死啊！”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你们，不顾东池国的其他百姓吧？别说你们了，就连我们这些守城的士兵，都不能外出。现在感染瘟疫的士兵越来越多，我看，快轮到我了。大伙都自求多福吧。”


    “那……不让病人出去，我们几个没有染病的人出去行不行？我们想出去找点吃的，家里快没粮食了。”


    “不行，这瘟疫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有数日的潜伏期。你们现在看着正常，说不定已经染病了，要几天后才会有病症。所以，无症状的人也不能出去。”


    “难道就要让我们活活饿死不成？”


    “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我们也爱莫能助。”


    “官爷，求求你们了……”


    “你们求我，我求谁去？我也不想守在这里，但这是上头的命令，谁也没法违抗。”


    “按理说，朝廷的赈灾粮就快到了吧？怎么一直没消息？”


    “哪还有什么赈灾粮，你想太多了。这赈灾粮由朝廷发放，一层层官吏盘剥下来，早就一点都不剩了。时至今日，我们一粒米都没见着！”


    “这……就算官吏们贪污了，也总该剩下一些吧？我们不贪心，只要有一小把米，也能活几日了……”


    “如果有，早发给你们了。等到今日都没等来赈灾粮，那就是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那些官员总不会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吧？”


    “那些大官又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为你们考虑？认命吧，像咱们这样的底层人，命如草芥！”


    “不，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


    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想强行冲出去，被士兵拦下，推搡中受了伤。


    年轻人没办法，只得相互扶持着往回走。


    就在往回走的途中，有几个老人病逝了。年轻人们就地哀哭，场面惨不忍睹。


    宋千缕很同情他们，可是她知道，她现在看到的景象是几千年前发生的事，她根本改变不了。


    自从来到这里，她的身躯就变成半透明了，百姓们看不见她。


    而且，她待的时间越长，身躯就越透明。


    她猜测，等身躯完全透明时，她这个人也会消失在心牢里。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线索，并找到出去的法子。


    她继续往前走，见有些人家竟要烹煮孩子。


    孩子苦苦哀求，但大人也十分无奈，说道：“对不住了，不杀了你，我们就要饿死。我们用自己的孩子换了你来，就是为了填饱肚子。我们的孩子肯定已经被你爹娘吃了，我不吃你，岂不是亏了？”


    孩子知道再挣扎也无用，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


    宋千缕浑身颤抖，不忍见这易子而食的场景，快速走开。


    没走多远，她看见一间破败的茅屋前，有个干瘦的小女孩正拉着一个年轻的书生，在说些什么。


    宋千缕发现，那个年轻的书生，长相竟然跟疯书生非常相似！


    也许，他就是疯书生年轻时的模样。


    因此，宋千缕驻足观看。


    只见那小女孩哀求道：“大哥，你杀了我吧，把我的肉给爹娘吃，就说是你打来的野兔。爹娘若问我去哪了，你就说我走丢了。”


    书生严词拒绝：“不行！小菊，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好照顾爹娘，粮食的事，大哥会想办法。”


    小菊哭道：“大哥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偷偷割身上的肉给我们吃……大哥，你是大人，比我更有用，你才更应该活下去……爹娘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大哥。”


    书生道：“小菊，你别想这么多，大哥还能支撑得住。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牺牲。你回床上躺着，就能少吃点，也算帮到大哥了。”


    “大哥，我听说有好几户人家想换孩子……你不愿意杀我的话，把我换给别人家吧……”


    书生抱住了小菊，说道：“不行，大哥不会把你换给别人家……再说，别人家的孩子，我难道就下得了手去杀吗？你别太担心，也许瘟疫马上就过去了，咱们一家都能活下来。”


    “真的吗？”


    “真的，像这种瘟疫，书上都有记载，说是最开始几天比较严重，后面慢慢会好的。”


    “好，大哥读的书多，我相信大哥。”


    小菊擦了擦眼泪，走回了屋中。


    而书生看着远方，神情十分忧虑。


    他慢慢地往外走去，来到一座石桥下面。


    这里没人，他掀开衣服，拿出一把刀，似乎打算割身上的肉。


    他的两条大腿都血迹斑斑，缠绕着许多绷带，看来已经割过很多次肉了。


    虽然疯书生在宋千缕的印象里是个大魔头，但见到他年轻时的遭遇，宋千缕也不免心生同情。


    原来，他还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当他正要割肉时，忽然有个年轻的樵夫跑来，对书生道：“秦兄！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现在起，你不用割肉了！”


    秦书生惊讶道：“为什么？”


    “有人送了许多粮食来长丘城，百姓们可以按人头领粮食，人人有份！你赶紧跟我一起去领吧！除了粮食，还有药材呢！”


    “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对长丘城避之不及，是谁送来粮食？”


    “听说是一位姓夏的官员，他变卖了大半的家财，换来许多粮食，亲自运过来，以免路上被人贪污。”


    “太好了，那药材可是治疗瘟疫的对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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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


    “那倒不是，只是一些强身健体或是治疗风寒的药材，吃了总比没吃好。夏大人说，他还带了一群大夫来，会跟长丘城的大夫一起研究对症的药方。”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过去。”


    “秦兄，你还走得动吗？”


    “还好。”


    秦书生两条腿都有伤，走起路来很不方便。樵夫要背他，他拒绝了，只是搀扶着樵夫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宋千缕想跟上去看看，但她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更加透明了，看来时间不多了。


    她不能再观察下去，得赶紧找到出去的法子。


    还好她在这里也可以御剑飞行，就飞上半空，到处看看哪里有破绽。


    只是，她寻找了好一会，也没发现什么东西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时间有限，她决定去这座城中最大的几座建筑看看。


    她去的第一座建筑，是城主府。


    城主府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房间很多。只是，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也不见下人干活，十分冷清。


    很多房间都关着门，偶尔有开着的，里面也有了许多尘土。


    宋千缕飞快地在城主府穿行，反正没人看得见她，她可以随便走。


    过了一会，她发现前面的书房里好像有人，就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有个七八岁的孩童，穿着华贵的锦缎，趴在桌上写字。他写的好像是一些公文，让宋千缕很惊讶。


    那个孩童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丫环，丫环轻声说道：“城主，该休息了。”


    那男孩道：“无妨，我再批阅一会公文。对了，夏大人那边在发放粮食，一切顺利吗？”


    “暂时顺利。士兵们在维持秩序，百姓们又因为贫病交加，有气无力的，争不起来。夏大人自己也带了一些卫兵，就算有什么纠纷也能处理好的。您不用担心那边。”


    男孩咳嗽了两声：“那就好……夏御史千里送粮，我本该亲自去迎接，只是我也感染了瘟疫，不便出门，只能让夏御史自己发放粮食了。”


    “夏大人知道您的情况，特意叮嘱了您好好休养。”


    宋千缕有些惊讶。城主竟是这七八岁的男孩？


    这里面会不会有古怪？


    记得沈襄说过，回忆里面不合常理的部分，可能就是出去的关键。


    于是，她走到那男孩和丫环旁边，仔细观察两人。


    这两个人会不会都有问题？


    但是，如果他们两个有问题，宋千缕又该如何借助他们出去呢？


    宋千缕处于一段回忆里，没法改变回忆里的一切，也没法跟里面的人交流。哪怕是扔个小石子引起对方注意，都做不到。


    宋千缕暗想，这两个人会不会是误入此间，见城主府没人，就溜了进来，过一把当城主的瘾？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只需跟着他们，他们去哪，自己就去哪，说不定不知不觉就走出心牢了。


    可是，这两人若是外来者，为何没有像宋千缕这样，身躯是半透明的呢？


    宋千缕一时想不明白。


    这时，那个男孩已经起身，朝外走去，宋千缕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