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黎曜便安排灰刃暗中查探当年的线索。数日后，灰刃深夜入殿，奉上一只满是尘垢的秘纹铁匣：“陛下，在已故前记事官旧宅的夹墙中发现此物。”


    黎曜与身旁的陶溪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凝重。他打开铁匣，里面有一枚灵珠。


    这枚灵珠被注入了特殊的“回响”灵力，能将施术者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场景与声音封装留存，唯有特定的人才能将其唤醒重现。


    黎曜将灵力注入灵珠，只见灵珠的光芒投射在半空，半透明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陶溪无声感叹道，这不就是人类的录像技术吗？


    不过当下严肃的场面不适合开口吐槽，她和黎曜认真看着灵珠投射出的画面。


    画面中是昏暗的密室，有人正对照着一份文件，小心地用药水涂抹更改上面的符文。


    紧接着，画面跳转。


    看起来比现在年轻的北擎将军——墨离和雪姬的父亲——正与几位家族首领坐在一处。声音有些断续，但他说的话清晰可闻：“……先知的曾孙女留不得，有她在，后位永远轮不到我们一族。”几人举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陶溪屏住了呼吸。


    画面再次变换，在冲天的火光和嘈杂的喊杀声中，一对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女出现在画面边缘，女子怀中紧紧搂着一个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婴儿。陶溪看到婴儿脖子下方那个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就知道那个婴儿就是她。而那对年轻的男女，应该是她的父母。


    母亲满脸是泪，但目光坚决，亲吻着婴儿的额头。随后，父亲咬破自己的手指，用带着金芒的血，急速在婴儿心口画着复杂的图案，像是在进行什么禁忌的仪式。


    仪式完成后，追捕声也逐渐逼近，二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彼此，又无比眷恋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然后父亲用尽最后力气挥手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母亲忍痛将婴儿送入其中。下一刻，他们决绝转身，朝着追兵来的方向携手冲去。


    画面最后定格在王宫大殿内。北擎手持大义凛然地向王座上不时咳嗽的先王慷慨陈辞：“为安定人心，稳固国本，请陛下早日为曜殿下重新选定未来王后。”话音未落，数位大臣即出列附和。


    随后，画面消失，灵珠的光芒熄灭。


    *


    不算连贯的影像拼凑出了简单却残忍的真相，以北擎为首的几个部族联合起来，为了让自己的后代坐上王后之位，构陷陶溪的父母。在危急情况下，他们不得不把陶溪送往人界，而这两人则留下来拼死一搏。


    黎曜攥紧拳头，鎏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未曾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直白和简单。将陶溪父母定罪的那份文件，是被人伪造的，而其他人就这样被蒙蔽。在这场权力争夺战中，年幼的陶溪和她的父母都成了牺牲品。


    陶溪的泪水盈满眼眶，从小不曾见过父母，她无比羡慕其他的小朋友，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她是被父母用生命深爱和保护着的。莫名的情绪从心中翻涌而出，下一秒，她落入黎曜坚实温暖的怀抱。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响起：“他们拼死护住了你，我绝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


    黎曜放开她，看向在一旁静立的灰刃，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所有参与此事的家族，即日起，清查他们近百年所有账目、契约、领地争端。找到错处，依律严办，绝不宽贷。”


    “至于北擎，”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把他当年伪造文件、构陷先知后代，以及为谋后位不惜残害幼女的所有证据，整理齐全。三日后，我要亲自审理这桩旧案。”


    “遵命，陛下。”灰刃领命后离开。


    三日后的朝堂上，北擎与其核心党羽被当庭定罪，证据确凿。主谋北擎被判毁去灵核，之后处以极刑；其余参与家族则视罪行轻重，或夺爵流放，或罚没重资，尽数瓦解。黎曜以雷霆手段昭告灵界：构陷忠良、觊觎王权者，必以此终。


    *


    朝会后，黎曜留下了几位忠于王权的老臣。他还没来得及向他们宣布陶溪的真实身份，为首的宗岩就率先谏言：“陛下，铲除奸佞固然大快人心，但为了灵界的未来着想，您需尽快重新选定王后，以稳定局面。”


    和人界的王国不同，灵界的王后可以参与政务决断，一定程度上握有实权，如果此位置被有心作乱之人盯上，灵界会再度陷入混乱。


    “孤已经有人选了。”黎曜命人请陶溪出来见各位老臣。


    “陛下，虽然人界女子对您有救护之恩，但王后人选非同儿戏，恐怕人类无法承担此责啊。”另一位老臣委婉谏言。


    “老师，您再仔细看看她。”黎曜幼年曾受宗岩的教导，故而会称他一句“老师”。


    宗岩依他所言，仔细打量了陶溪一番。半晌，他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这眉眼……简直和素月一模一样。”


    其他几位老臣也纷纷认同。素月是陶溪的母亲，也是宗岩同族的妹妹。他们同属一个庞大的家族，同辈兄弟姐妹众多，故而彼此之间关系并不很亲近。但灵核的气息不会错，宗岩运转灵力感知了一下陶溪的灵核，虽然很微弱，但是依然可以确认，她有他们家族的血脉。


    “她就是当年素月夫人拼死护住的那个孩子，先知的曾孙女，也是您的外甥女。自灵核被封印后，就被送往人界，被普通人收养长大，直到前不久孤在人界遇到了她。现在她的名字叫陶溪。”黎曜尽可能简单解释了她的经历。


    宗岩缓步地走上前，陶溪没想到如今她还能寻得亲人，一老一少含泪彼此相认。


    半晌，宗岩擦去眼泪，目光灼灼地看向黎曜，又看看陶溪，语气斩钉截铁：“灵核的封印需要尽快解除，拿回属于她的力量，臣愿全力协助！”其余的老臣们也纷纷跟着附议。


    *


    接下来几日，黎曜和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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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都把精力投入到解除灵核封印上。两个小家伙难得老实了几天后，再次来到寝殿找陶溪。


    陶溪见到曾祖父当日，双胞胎也在现场，虽然他们还是孩子，但聪慧过人，自然也明白她的身世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嫂嫂，王兄有没有带你去灵泉呀。”黎玉衡认真地帮忙出主意。


    “对呀，灵泉可有用了，老师说，那里可以激发潜在的灵力。”被妹妹这样一提，黎九卿也想起来在学堂上所学的内容。


    陶溪摇了摇头，他们似乎都集中于研究那本《灵核封印术》所记载的内容，并没有人提起过这一所在。晚上，他跟黎曜提到灵泉，他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次日，他便召集几位老臣商量。


    宗岩认为，此法可以一试。就算封印不能解除，也能加强陶溪的感知能力，只有利没有害。


    灵泉能洗涤凡尘，唤醒最深层的血脉记忆。


    “使用灵泉，需要强大血脉的灵力引导，”宗岩解释时表情严肃认真，“陛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


    抵达灵泉后，黎曜屏退众人，灵泉范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大手一挥，一道透明的结界将灵泉覆盖。


    陶溪身着轻薄的衣衫，就这样直接进入温暖的泉水中。


    黎曜凑近，手指搭上她衣衫的边缘，声音低沉：“脱掉它。没有阻隔，灵力才能畅行无阻。不必怕，此处只有你我。”


    陶溪不敢抬头看他，她想起上次一起在雪山温泉内，那个炽热的吻。而此时，心中不该有杂念。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她声音微弱，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不可以。”黎曜没有如同以往一般体贴地照顾她的害羞，继而解释道，“我需要看清灵力在你体内流转的轨迹。相信我，好吗？”


    陶溪找不出回绝的理由，只好默许他的动作。随着黎曜的动作，轻薄的衣衫滑落。她立刻把自己的身体没入温暖的泉水中，没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和难耐的眼神。


    接着，黎曜也除去身上的束缚。他的宽肩窄腰，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尽数落入陶溪眼中。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撞破胸口，视线却怎么都移不开。


    他缓缓靠近，站在陶溪身后，声音里有着对某种情绪的压抑：“专心。”


    他的手掌落在陶溪后背中心处，那是灵核所在的位置。之后，源源不断的灵力自此处涌入，陶溪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围绕着灵核的封印旋转，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突破口。


    许久过后，他收起手上的动作，手臂环过陶溪的腰，将她轻轻揽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心跳这么快，是紧张……还是在想别的？”黎曜的眸中暗色翻涌，声音却极尽压抑。


    “……嗯。”陶溪已经没办法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了，干脆坦白承认。


    “放松，感受泉水的能量。”黎曜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