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能让他扫地出门

作品:《囚鸾

    然而推门入室后,迎接她的是一双璧人。


    “怀薇?”她率先唤出女郎的名字,竟直接忽略去了连衡。


    过去几月,郁照和祝怀薇相交,她已能熟稔地与她互称名姓。


    郡主是连衡的姑母,祝怀薇掖着一种被长辈撞破的尴尬,讷讷地点了下头问好:“郡主。”


    她心下自是把连衡当成了同辈中人,那么郁照就如同她的长辈,再来,她也有心与连衡交好,无奈家中另有盘算,使她的念想都告吹。


    私下面见,总是影响不好。


    郁照坐下,他们面面相觑,她怎么选都如同插入两人中间。


    她凑近祝怀薇的面容,“怀薇心事重重,要不要同我讲讲?”


    “不必了,今日就是凑巧,我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只是来还一件东西,既然已经交还给世子了,怀薇就不留在这里打搅了。”


    祝怀薇这番说辞欲盖弥彰,郁照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


    “也好,我改日要去祝府拜访,届时再见。”她笑笑颔首。


    祝怀薇吐出一口气,欠身道:“那好,再见。”


    错身而过的瞬间,郁照勾了勾少女的袖摆,忽的莞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怀薇,劝一劝你爹娘吧,不要等到我登门那日闹得众人难堪。”


    祝怀薇眸光一明,抿着笑容轻快离去。


    等到茶室仅剩二人,郁照又瞬而偏头,嗅到一阵浓郁的药气,责备他:“祝娘子来见,你偏要这样见她,不觉得怠慢吗?”


    “啊?怎么会呢。我看祝娘子很关心我呢。”


    连衡把自己掌中的手炉推入她双手上,“阿照,案子要重审了,你应该才是最焦灼的那个,有委屈有麻烦都同我说……”


    郁照也开门见山:“那你愿意做证人吗?按我的指认去推翻你姑母的报复,让世人都认同他们和你的无辜。”


    连衡脱口而出:“可这样你会被骂得体无完肤。你不是最看重名声吗?救苦救难的时候不也是存着为自己博一个美名的私心吗?”


    可经历这些变数,早让郁照看清,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多的是她这样处在灰色之中的人。


    她在他眼中低下头颅,抵靠在他竹青色的肩头。


    “早年我是想过要成为所有人敬重的、喜爱的……”


    然而弱者的喜爱不能庇护和托举她的前程,而强者的喜爱也是窒息的蛮横控制,名声名节已成了最不可阻绊她的,她想着想着笑得声声发颤。


    “但是我成为她了,大家都讨厌我,我觉得好高兴,这是她和我应受的报应啊。”


    这样替连殊受了人世的唾骂,她再无负罪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始终不能喜欢你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在王府装弱势的时候,你或多或少见证了杜源与府中人的勾结,可是你没有说,你就是看着我无家可归的畜生,你巴不得我烂成泥才好呢。”


    失望、惊悸。


    曾经的一个决定、一场放任,都是种下的苦因。


    连衡回扣她脑后,“这又是你猜到的?”


    “……”


    “是你问出来的?”


    “……”


    “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时面临怎样的胁迫?”


    不论他怎样问,都得不到她一句回应。


    肩头有温热而颤抖的感受,是她的悲戚和怨怼,这个面对顺天府审判与污蔑指认时都不卑不亢的女人在他怀中哀泣,连衡也神色怆然,“是我薄你。”


    “她说有让我身败名裂的把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替你作证。”


    “对不起阿照,我没有真的那么冷漠地旁观。”


    “你一直以为我是个很可恶的人,好像我什么都有,但是这些我都感到不实在。”


    “我不知道她说的要让我身败名裂的是什么缘由,可她真的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所以他利用她鸠占鹊巢,也有为自己消除后患的用意。


    他无需知晓那个真相,却必须让知情者带着秘密死掉。


    “我真的……”


    郁照抬起双臂环抱他的腰身,“那这一次是你表现的机会。”


    她的拥抱给了他些许安慰鼓舞,青年奸计得逞,笑着抱紧了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永远是最好的解法。


    *


    一年前,也是隆冬。


    他说:“姑母,凶手许是另有其人。”


    连殊端庄落座,冷厉地端详面前的青年,他长大了,也长出了棱角。


    她恶劣地挑着眉,红唇轻嗤:“是吗?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又在哪里看到的,看到不是郁院判做的手脚?药方是他开的,药渣也是辨认过的,谁又冤枉他了?”


    连殊单手托着下巴,煞是揶揄,“啊?你急着帮郁家脱罪是吗?你也想替她表现是吗?沈玉絜来我面前多嘴也就罢了,他就是那个德性,只是没想到玉奴你也被她蛊惑了,看她去击鼓鸣冤的时候心疼死了吧?”


    她的每一声质问都含着怨憎和嘲弄。


    她恨死了,为什么沈玉絜、连衡、楚遥知等人全都为郁照帮腔?


    既然他们都不喜欢她,那她更要毁了郁照,如果她和所有人对立,那就把所有人都气死。


    “我最烦你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装又装得不像。”连殊陡地站起挥手搧打了他脸颊,皙白的皮肤上砌出一道红印。


    “滚出去跪着!既然在我府上,那就什么都听我的!”


    连衡艰难地挪动双腿,背过身后听见连殊在后方讥声道:“你最好别试探我的耐心,王兄是个体面人,我却不见得是,你觉得没做世子很委屈?可我急了,能让你连公子都做不成,你这么弱的身子,去哪里谋生?连讨饭都比不过别人。”


    “玉奴,姑母都有点心疼你了,也是怪嫂嫂,为什么要生下你呢?”


    连衡深深呼吸后回转眼神,对她道:“姑母,可以不提她吗?”


    他上半身呈现着佝偻的姿态,甚至到了卑微的地步。


    连殊一时满意,很高兴他还有觉悟,笑笑:“好啦,好孩子,不提就不提,那你也听话,郁家的事你也别掺和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别让姑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家奴在你耳边吹了风言风语。”


    这一句“好孩子”,唤得他毛骨悚然。


    连殊能让他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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