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冰狱狩猎(四)
作品:《在无限废土当怪物之王》 【有人吗?我在西区图书馆附近,外面全是冰雕死人,我好冷!我爸妈还在家!谁来救救我!】
【有人看到那种紫色的藤蔓了吗?就在我家窗外……它在动……我不敢出声……】
【我家在江川别墅区,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很多钱,我现在用钱买积分,如果有意愿的请快点联系我!】
【旧世界的钱、地位、关系……全都没用了,谁会用保命的积分去换那些没用的纸币啊,楼上的富商醒一醒吧,已经末日了!】
【我家人都死了,都死了,你们都去死去死去死……(一段长达60秒的、语无伦次的哭喊和诅咒语音信息)】
【20积分太少了!大家都谁有办法快速搞到积分?那个榜一在不在,你那么高的积分应该不是第一次参加副本,能不能行行好,共享一下经验?】
【开始空投了,就在我脸上,可我不敢出去舔,怕出门就射成筛子……】
【紧急!谁在成华小区附近?我弟弟高烧昏迷了,旧世界的药全烂了!有没有人有治疗类天赋或者知道哪里能搞到药?我所有积分都可以给你!求求你们了!】
【坐标下城区体育场附近,有三人,都是青壮年,有户外经验。求可靠队友组队杀怪,异能最好是医疗类或战斗方向,私聊交换具体位置和天赋信息。】
【南城原兵器工厂这边有没有人?这边建筑结构复杂,容易躲藏,但周围好像有奇怪动静。想抱团的速联,我们已经有15个了,打算固守这里做末日基地。】
【收购武器信息或图纸!任何能有效对付怪物的方法都收!可以用我发现的一个小型物资点位置交换,有意者私聊!】
……
频道里的信息滚的飞快,整整一天,基本没停过。
绝望、挣扎、互助、赤裸的恶意、有价值的情报碎片与大量无用噪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鹤爻快速扫过几条关于空投和初期行动的建议,暗暗记在心里,而后关闭了频道的主页面。
末日钟声敲响后,冰狱世界降临,地图将整个A市划分成了24区。
鹤爻所在的A大分在A-17区。
现在是下午17:54分。
距离第一波空投落地,已经过去将近九个小时。
九小时前,当天空响起预警,地图上代表空投箱的蓝色光点,赫然闪烁在距离她宿舍楼仅仅不到三百米的社区广场上。
红烟翻滚上升,在低垂的云层下快速扩散,像一面巨大的、昭示着“此地有宝”的腥红旗帜。
在红烟升起的同一分钟,广场周围的废墟、楼宇、冰封的车辆后,如同变魔术般同时涌出了十几拨人。
他们都是玩命的赌徒。
接着是无尽的争抢、掠夺、厮杀。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填上来,尸体堆积如山,惨叫声不绝于耳。
电子屏上的生存人数疯狂骤减。
地面被血染成酱色,还没来得结冻,又有新血覆盖,最后凝结成凹凸不平的猩红冰壳。
疯狂的厮杀之后,是短暂的死寂。
鹤爻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位于社区广场东北角的一栋五层公寓楼楼顶,因冰冻而变形断裂的外挂消防梯,斜搭在天窗口,形成了天然的视觉死角。
因为登高的优势,周围情况几乎一览无余,蜘蛛复眼的视野下,是一个个缓缓蠕动、或静止潜伏的猩红人形血点。
一共三伙人。
东侧地铁口阴影里,三个血点紧挨着,南边居民楼的二楼天台趴着一个,西面翻倒的公交车里藏了两个。
他们比最初那些红着眼冲上去的莽夫聪明,也更耐心,都屏息等待着,幻想着成为最后的黄雀。
下午18:30分,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殆尽,夜晚降临,又开始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
成片的、鹅毛般的雪团,被狂风撕扯着,狂暴地席卷整个天地。
寒风比之前更刺骨,气温比之前下降了十度不止,空气里像含着无数冰碴,鹤爻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在经历酷刑。
极寒缓慢却残忍地剥夺所有人的体温和体力。
晚上19:15分。
落在广场中央的蓝色物资箱,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几乎与周围冰雕融为一体。
僵持的弦,绷到了极限。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鹤爻看到东侧地铁口埋伏的三个人,开始缓慢的向着物资箱移动,而西面蛰伏的两个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开始向着声源快速移动。
两波血点正在缓慢靠近,一个转角的距离,就会迎头遇上。
好机会。
鹤爻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源戒中取出一支抑化剂,冰冷的金属针管抵住左臂,压下推杆。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随即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僵冷。
下降的体力和近乎冻结的思维,瞬间被拉回峰值。
她将粗糙的毛皮手套戴紧,深吸一口气,身体从楼顶边缘无声滑落。
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落向侧方一栋较矮建筑的屋顶。
积雪被踩踏,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一声。
二楼天台趴着的人似乎觉察到了异样,迅速往这边看了一眼。
鹤爻藏在凸起的阴影里,心脏剧跳,屏住呼吸,反手悄悄握上腰间的合金匕首。
好在那道视线很快移开。
蜘蛛感知的死亡威胁,也在同一时间解除。
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在对方注意力转回的瞬间,鹤爻的身影再次动了。
如同真正的夜色幽灵,沿着墙根、废墟阴影、冰封车辆的缝隙,快速而无声地向前潜行。
每一步都经过计算,充分利用每一处掩体。
越靠近广场中心,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铁锈和内脏腐坏的冰冷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有了黏稠的质感。
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鹤爻停在最后一片天然屏障后面,物资箱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隔着几辆扭曲的汽车残骸和一座喷泉冰雕。
不远处,打斗声震天。
应该是互相靠近的两队人相遇了。
鹤爻乘着二楼那人分神的刹那,飞速绕过汽车残骸,到达了冰雕喷泉的背面,物资箱此时距离她不到两米。
几乎是抬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很好。”
“一切都在计划中。”
然而下一秒,异变发生。
就在她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刺的瞬间,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方废弃的报刊亭顶掠下。
几个呼吸间就落到了物资箱顶端。
在触碰到箱体的刹那,黑影手掌前方凭空张开了一个边缘模糊的、漩涡般的黑洞。
漩涡消失的刹那,黑影飞快朝着反方向的巷子里窜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着眼前迅速瘪下去的空投箱,鹤爻瞳孔猛缩。
“空间类的异能者吗?”
来不及思考,在黑影即将越过巷口高墙消失不见的上一秒,鹤爻调动所有速度追了上去。
巷子里,二人你追我赶。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粗糙的雪粒狠狠拍在脸上,如刮骨剔刀。
离得近了,鹤爻才看清黑影的样子。
是个十分瘦弱的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明显大了一圈的黑色外套,戴着一顶帽檐磨得开了花的棒球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脸上抹着脏兮兮的油灰,几乎看不清容貌。
唯有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如凶狠的幼兽一样,亮的吓人。
“除了空间类,他应该还有一项速度类的天赋,等级不算高,大概是F,最多F+。”
“当然,不排除对方还有其他战斗天赋。”
“逃生路线很稳妥,由此可见,此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是个聪明人。”
“从离开广场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六分钟,依旧没有伙伴同他汇合,目测是匹独狼。”
鹤爻半趴在陡直的矮墙上,利用风雪遮挡自己,一边追逐,一边盘算着等会如何一击必胜。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声响。
死亡威胁像一条毒蛇,带着冰冷黏腻的触感,猝然爬上了她的脚踝。
鹤爻猛地停住。
蜘蛛复眼四处搜寻,穿透狂舞的雪片和昏暗的夜色,精准定位。
右上方,斜侧一栋半塌的三层小楼阴影之中,一点幽暗反光极其隐晦的动了一下。
那是一截枪管。
漆黑枪管线条冷硬,几乎要与破损的窗洞阴影融为一体。
枪口此刻正随着下方移动的目标,极其缓慢、平稳地平移着。
而楼下的巷道里,那个瘦弱少年此时浑然不觉,他灵巧地绕过一堆又一堆倒塌的脚手架,不顾一切的向前逃窜。
鹤爻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闷雷一般敲在耳边。
下一秒——
“噗嗤。”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闷响,少年左脚旁不到半尺的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浅坑。
碎冰和冻土混合着积雪,像被无形的拳头狠狠砸起,飞溅到他的裤腿上。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的动作硬生生扭成狼狈的翻滚。
几乎就在他侧翻的瞬间,“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同样轻微却致命的闷响,追着他的身影,在他刚刚踏过的脚手架铁管上接连炸开。
铁管发出被重击的“叮当”声,冰层破碎,雪花飞溅,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边缘整齐的孔洞,里头冒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消音器?
鹤爻心头一凛,难怪只有击中物体的闷响,没有震耳的枪声,这是一把精心伪装过的狙击枪。
持枪者不仅有耐心,而且专业、致命。
声音再次响起。
脚手架一排又一排的凹陷下去,有些因为角度的偏移而碰撞出零星火花。
少年在生死边缘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连滚带爬,借助巷道里一切凸起和掩体,身形忽左忽右,快得像一道闪电的影子。
但狙击手的预判同样精准。
“噗——嗤!”
一声稍有不同的声响,伴随着少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他右腿外侧的裤管里猛地炸开一团棉絮,暗色的液体瞬间浸透布料,在苍白的雪地上洒下几滴刺目的红。
少年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但在触地前用手肘狠狠一撑,翻滚着躲进了一个半塌的砖石灶台后面。
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即便隔着风雪,鹤爻也听的一清二楚。
一串又一串的闷响后,是一阵焦急的机械卡合声。
枪声停了。
紧接着的是一声刻意压低的咒骂。
这次不止鹤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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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后的少年显然也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不同于子弹击发声的机械异动。
“老阴B没子弹了是吗?”
“哈哈哈,该换老子了!”
少年抬起头,染血的苍白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瞬间锁定了三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狠戾与疯狂。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查看腿上的伤口,沾满雪泥和血迹的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哑光黑色,呈不太规则的多面体,表面隐约有暗淡的电路纹路一闪而过。
“电浆震撼雷?”
鹤爻的心脏猛猛狂跳,这东西她在商店的武器列表里见过,一次性消耗品,兑换价格却高达20积分。
排在鹤爻疯狂心动但无钱购买的武器榜前列。
效果是爆炸时释放高强度电流和冲击波,对半径五米内的生物造成剧烈麻痹和眩晕,属于初期极为昂贵的一次性控场武器。
“这东西并不是从背包里掏出来的,不属于物资箱投放物,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在商城兑换的了。”
“如果不是积分榜靠前者,而是和她一样只有20的初始积分的话……”
“这人就是疯狂的赌徒!”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用所有积分兑换这样一种东西。
实在太不谨慎了,鹤爻暗暗想。
在鹤爻的视野里,少年咬开引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猛地一挥,黑色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地飞入窗口。
“嗡———”
低沉的蜂鸣声后,窗口内部骤然爆开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光,半塌的小楼狠狠震动,顶上积雪如瀑布倾泻而下。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窗口传来。
紧接着,那道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身影,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抛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灰白色工作服的男人,半边身体炸碎了,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血肉边缘呈焦炭色,破碎的布料和融化的装备粘在上面,冒着缕缕青烟,早已没了呼吸。
精心伪装过的机枪就掉在他手边,只是此刻枪管扭曲,零件粉碎。
“哗啦!”
另一边,本就破损的二楼窗户被从内向外彻底撞碎,三道身影一跃而下,动作迅猛地滚进雪堆,随即快速起身。
虽然避开了电浆雷的主要波及范围,但炸裂的玻璃还是割开了血肉,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小杂种!”
“杀我一个弟兄,东西留下,老子还能留你条全尸,否则,把你拖出去喂怪物!”
三个男人脸上混合着贪婪、狰狞和一丝侥幸的兴奋,呈扇形围拢过来。
他们一人扛着一把经过简易改造、刃口寒光刺目的消防斧,一人端着能发射箭矢的弩具,还有一人手里紧攥着一把合金匕首。
年纪都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体格壮实,他们步步紧逼,移动间带着一种难得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搭档。
而此时的少年,背靠着冰冷的灶台,右腿在冰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温热猩红,脱力般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
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紫,最后的逃生路线被三人彻底堵死。
强弩之末。
没救了。
鹤爻伏在墙头,冰冷地评估。
腿部受重伤的情况下一对三,生还几率微乎其微,他的价值,似乎只剩下消耗那三个掠夺者一些体力了。
鹤爻的指尖在匕首柄上收紧,默默调整呼吸,打算在他们得手后最松懈的那刻发起奇袭。
当然,她依旧希望眼前这个少年还留有后手,最好能在死前再拖死一个。
这样,她的成功率会大幅提高。
“小子,受死吧!”
就在壮汉举起消防斧,狞笑着准备扑上去的刹那——
“呵……”
一声低低的、带着气音的笑,忽然从灶台后传来。
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三个男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少年染血的脸从灶台边缘微微探出一点,视线精准地穿过纷飞的大雪,笔直地投向鹤爻藏身的墙头,脸上那脏兮兮的油灰被血和汗晕开,显得格外狼狈。
可那双眼睛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般的火焰,嘴角甚至扯开一个染血的、弧度诡异的笑。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意拔高、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的声音,冲着鹤爻喊道。
“姐姐——!”
“人我都给你引过来啦!”
“再不出手,人头可都是我的喽!”
尾音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上扬,仿佛在谈论一件有趣的游戏。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鹤爻浑身猛地一僵。
那三个男人也愣住了,随即脸色剧变,几乎同时猛地转头。凶狠、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射向鹤爻所在的方向。
“墙上有人!”
“妈的!还有埋伏!”
“先宰了那个同伙!”
持弩者反应最快,几乎在喊出声的同时,冰冷的弩箭已划破雪幕,钉在鹤爻面前的雪堆上,尾羽震颤。
“……操。”
被算计了,鹤爻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