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故余显然是听清了桃喜宁给敖翔的介绍，再开口时，语调已不如刚出现时那么平稳：“这次会议，我是我们部长的会务助理。”


    他把“部长的会务助理”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说完后还停在了那里。


    “他咬最后几个字，咬得这么清楚干什么？”敖翔盘在桃喜宁的肩膀上，伸长了要过去咬桃喜宁手里的桃子。


    “可能是怕我听漏了。”桃喜宁把桃子举得离敖翔近了些，然后才对着还停在那里的谢故余示意。


    “谢同事，你继续啊，我听清了，你是你们部长的会务助理，然后呢？”


    “然后...”谢故余刚要顺着桃喜宁的话往下说，忽然噎住了。


    “怎么又停下了？刚才停着不就是等你接话？你真接了他又不高兴了？”


    敖翔吃完桃喜宁手里的桃子，又开始进攻刚才她要给没给的另一颗。


    “然后我在整理会务名单的时候，就看见你..桃喜宁的名字在上面，可惜刚才我必须协助部长讲话，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空过来亲自确认一下。”


    一长串的话语，从谢故余口中不带停顿地倾斜而出，像是生怕再次被打断。


    说完后，他还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财神部制服。


    桃喜宁看着谢故余这一系列动作，心里却冒出丝丝疑惑，随即开始凝视，思考，回忆——


    之前会议中的某个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哦——”她拖着长长的尾音，顺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说呢！刚才你们部长在主席台发言的时候，旁边角落里那个操控幻象的，我看着怎么就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啊！”


    谢故余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整理制服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桃喜宁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不自在，自顾自的语气诚恳。


    “我记得你当年就说过，自己在宗门里最擅长操办会务、安排流程这类事情。今天亲眼见了，果然是手法熟练。”


    说着，她还冲谢故余竖起了大拇指。


    谢故余看着比到自己眼前的大拇指，嘴角抽了抽：“喜宁，当年我与你分手，实在是因为仙凡有别、身不由己。如今...”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既然现在，你也已经凭借自身努力，成功上岸仙界。那……我们之间，或许…也不是不可以重新考虑...再续前缘。”


    “什么？”桃喜宁满脸震惊。


    她看着谢故余那泛起微微红晕的脸，用了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他说，要和你再续前缘。”敖翔松开卷着桃子的尾巴，转而卷上了桃喜宁之前拔出来的记录笔，作出一副要递过来的样子。


    桃喜宁伸手去接，没想到敖翔非但不给，还卷牢了往回扯。


    “......”她看也不看对面的谢故余嘴张了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始和敖翔就着记录笔角力。


    “你给我啊，一会儿开会用完还要还给李科长的。”桃喜宁往后拔。


    “不给，你这前道侣都专门来找你破镜重圆了，他现在是财神部的，记录笔肯定多。”


    敖翔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桃喜宁，却一点没放松扯笔的力道。


    “我再说一遍，是根据他单方面的自称，他是我前道侣。”桃喜宁眼看只拿回记录笔没有希望，就连着敖翔一起拎了回来。


    “正好你也在，我们今天就把这事给说清楚！”她指着谢故余，口气不由分说。


    ……


    那还是十来年前。


    “又到了必须离开宗门，去打工挣钱的时候了。”


    桃喜宁算了算余钱，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都怪师父那个不靠谱的，口口声声参加仙界招录考试，只是去增加点应试经验。


    正是本着这种随便考考的想法，他报考时不去了解情况，就填上了阎王部——结果一考就考上了，还不准不去。


    “师父啊，你自己上岸仙界就算了，也不给还在人界的我留够生活费。我现在还是凡人，不得吃喝穿衣啊！又不能自己变出来，还得出去赚！”


    她开启了每次出发前对师父牧谕的例行谴责。


    当然，桃喜宁没想到的是，后来等她自己也上岸仙界了，要吃喝穿衣时，居然还是得去赚。


    说多了都是泪，唉。


    咳咳，扯远了——总之，她暂时告别宗门外出，开始凭本事赚取生活的花销。


    “算了，凡事往好处想，时不时出个宗门，就不会跟人界日新月异的发展脱节，总能接触到最新鲜的事物。”


    桃喜宁走在路上还时不时自言自语——没办法，总是一个人在宗门，时间长了就容易跟自己说话。


    她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发现：周围的人，几乎个个手里都拿着手机。


    走路的在看，坐着的在看，等车的在看，甚至过马路都有人低着头瞅。


    那小小的屏幕，好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进去了。


    “这手机用得可比我上次来时，多得多了。”


    桃喜宁琢磨着：“看来这是个重要的工具，不会用可不行，得学。”


    当然正是因为这股好学的、时刻精神，她日后才能在被月老部录取后，无缝衔接，迅速适应诸如电脑、手机，还有姻缘管理系统这种现代化的工作软硬件。


    ......


    “你吐槽你师父也就算了，怎么还自吹自擂起来。”敖翔听着听着，已经悄悄松开了记录笔，转而卷上了桃喜宁的手指。


    “对了，不是要说谢故余吗？怎么还没说到？”


    “快了快了，别急啊。”桃喜宁瞥了一眼谢故余——他已经低下了头，绞着手指，两只脚一会儿内八、一会儿外八。


    “马上就说到了。”


    ......


    话说桃喜宁离开宗门外出赚钱，发现手机成了日常的工具，于是决定这次就去手机店赚钱。


    她是个行动派，转头就到城里一家手机专卖店，当起了柜台销售——


    只是那时可没有仙界给统一安排身份，不得不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应聘成功。


    当时，桃喜宁每天的工作就是学习各种手机、平板的功能，然后现学现卖，给顾客展示讲解。


    靠着记性好、手头快，没过多久，她就从连开机都要找半天的生手，变成了能流畅操作、讲解各种功能的内行。


    那天，快要下班的时候。


    桃喜宁正在柜台后面，仔细地把展示用的样机擦干净，然后一样样摆回原位。


    一道传音，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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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直接、清晰地连上了她。


    【这位道友？冒昧打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桃喜宁心里微微一惊，脸上没露出来，却是立刻朝着传音的方向抬起了头。


    只见柜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子。


    他穿着质地不错但款式明显过时的衣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迷茫，还有几分好奇——


    没错，正是谢故余。


    见桃喜宁抬头看向自己，谢故余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果然是道友！在下谢故余。实不相瞒，我这是近三十年来头一回离开宗门。】


    【可这宗门这外面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看得我眼花缭乱，简直不知道从何入手。方才路过贵店，隐隐感知到道友，心中惊喜，这才贸然进来，想向道友请教一二。】


    他的态度倒是客气，甚至还带了点不好意思，配上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还有咬文嚼字的说话强调.....


    ——确实挺像刚从宗门里被放出来的。


    桃喜宁心下稍微放松了些。


    她自觉不能再让这个刚出宗门的...谢故余站在那里，表面一言不发但暗地里一个劲地传音了。


    实在太扎眼了。


    “这位顾客，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桃喜宁先是挂起柜台前的标准微笑，然后......


    【谢故余是吧，别传音了，有什么事，赶紧出声说，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了！】


    “啊啊，抱歉。”谢故余连忙拱手，但总算是出了声。


    “我……我就是想问问，这是何物？”他指了指柜台里那些各式各样的手机：“我看似乎人人都离不开此物。”


    ……


    “他不见了耶。”敖翔一甩尾巴，直指谢故余刚才坐着的地方。


    桃喜宁停下讲述，顺着敖翔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啧啧啧，听你这么一说，他以前不挺正常的嘛。怎么现在说话变成这副腔调了？一股子我现在很厉害你快来看的味道。”


    敖翔松开桃喜宁的手指，用尾巴抽了张纸巾，开始擦拭谢故余坐过的椅子。


    看他这样子，显然还在记刚才被谢故余抢了椅子仇。


    桃喜宁扶住额头：“我本来攒的钱差不多够了，那天就该从手机专卖店离职了。可看他那茫茫然的样子......”


    “想着都是同行，出宗门一趟不容易，能帮就帮点，于是我心一软，就多留了几天，专门带他熟悉了一下新变化。”


    敖翔坐到擦了三遍的椅子上，尾巴一翘一翘，样子很是嘚瑟。


    “然后呢？你们相处几天，就……日久生情，看对眼了？”


    “不。是然后他就单方面认定我对他有意思。”


    桃喜宁见不得敖翔这么嘚瑟，伸手想要按住他的尾巴，却一而再地被躲开。


    “我回山上没多久，就从其他宗门一些相识的道友那里，陆陆续续听到传言。”


    “什么传言？”敖翔尾巴一伸，勾住桃喜宁的椅背，把两张椅子拉得近了些。


    “传言说，我和谢故余因为巧遇，彼此投缘，相处相伴了一段时日，已经……互许终身，结为道侣了。”


    桃喜宁一用力，“啪嗒”掰断了手里的记录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