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朱和赫长庭在农家休息片刻，带上孙大娘备好的干粮，给老两口放下了二两银子，便开始进山。


    雀山古树参天，山势复杂，确实难行。


    “这屠家三兄弟父辈就居于此山，对于这里的地势很是了解，他们狡兔三窟，西郊军进雀山剿匪多次，只抓了些小喽啰，始终找不到屠家寨老巢。”


    赫长庭爬到高处，想回头拉楚云朱一把，没想到她已经上来了。


    视线落在她唇瓣上鲜红的血珠，从袖里拿出几块帕子递过去。


    “跟村里人买了帕子，想来你用得着。”


    “赫大哥，谢了。”


    楚云朱接过帕子，先拿出一块按了按嘴角，又将其余的收起来，她发现眼前人健壮的外表下，却有一颗细腻的心。


    骑马时，会顾忌她的身子控制着行驶速度，吃饭时会给她添汤，知道她的帕子用得勤，还特意向村里人买。


    这可真是她老妈最喜欢的孩子类型。读书好，细心，还会关心人，不像她粗枝大叶的。


    她不由得感慨一句：“赫大哥，我老妈……我母亲可是最喜欢你这样的人。”


    赫长庭未曾打听楚云朱的身份，听她这般说，还以为她在婉转得对他诉情，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最喜欢”几个字萦绕心间，鼓躁着他的心久久未平。


    “楚姑娘救人要紧，莫要谈男女之情。”


    什么男女之情？我谈这个了吗？


    楚云朱茫然得眨了下眼睛，正想辩解几句，发现赫长庭已经跨步向前走了。


    她倒是不担心跟不上他，尽管这人走得快，但会停下来等她，果不其然行到了一定距离，他便不再走了。


    将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楚云朱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在山中穿行，始终没找到屠家寨老巢，等天黑了，不得不找个干燥备风的地方过夜。


    赫长庭捡柴点火，楚云朱将杂粮饼拿出来烤热。


    “一会儿我守夜，你先睡。”赫长庭咬了一口饼。


    楚云朱摇头，人家赫大哥是来帮忙的，他哪能让人守夜，自己在旁边呼呼入眠。


    “赫大哥这一路也累了，还是我来守夜。”


    她是姑娘家，身体又不好，赫长庭怎么能让她守夜：“我来守夜，你休息。”


    楚云朱拿起一根木棍丢到火堆里：“赫大哥是不是看不起我，那我们来切磋一下如何？”


    此时月色清明，睡前活动一下拳脚也是好的，楚云朱握拳，跃跃欲试。


    赫长庭正要表明他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可他话还未出口，对方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他侧身刚躲过一拳，第二拳又到了近前，随着劲风而来的，是她兴奋得眸子。


    眼见他再次躲过，她急了：“赫大哥别光躲啊，出招！”


    本来存着几分力的楚云朱眼见对方如此，将力道发挥到十成，一拳接一拳的向对方招呼，直接接入拳赛模式。


    避之不及的赫长庭，出掌挡了一拳，掌心传来的震麻，让他吃惊不小，她的力气竟如此之大，拳式虽简，但力度很强。


    如此，他沉下心开始回击，你来我往的对招让楚云朱精神亢奋，忽得拳头锤空，人不见了，正当她转头去寻时，右肩猛然受了一掌。


    楚云朱侧脸一转，喉咙中的血剑本能喷出，就在即将冲迫齿关时，她理智回笼硬压下喉间劲道，向前两步，将血剑散成血水吐了出来。


    “楚姑娘！”赫长庭已经在控制力道，可没想到她还是受了伤。


    他神情紧张要扶她，却被她推开。


    楚云朱推开他伸来的手：“你别过来。”


    如今的血剑可比真实刀剑更为锋利，刚才要不是她强行压制下来，赫大哥的武功再高也很难躲过。


    就是侥幸躲过，这如漆的血水要是毁了他那张英姿勃发的俊脸，可太不好了。


    地上的血水很快汇聚成一片小水洼，在火光下涟漪浅浅。


    “这是内伤丹。”赫长庭将装着丹药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见对方没接，他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楚云朱低头将喉咙里的血水控尽，这才抬起头来，


    见她唇边残留着血迹，赫长庭快速从袖中拿出块帕子递过去，等她擦干净血迹，又将内伤丹递了过去。


    结果对方还是没接，他垂落的手指蜷了蜷，神色有些无措。


    楚云朱解下腰间的水囊漱了漱口，又用土将地上的血水掩盖，省得不知名的小动物踩中给染成红脚丫。


    她这才转身面对赫长庭，见他满脸歉意道：“是我刚才没轻没重，让楚姑娘受伤了。”


    “我吐血是我身体的原因，跟赫大哥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


    楚云朱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次是因为我对你的武功路数不太熟悉，我们多切磋几回就好了。”


    ”还要切磋？”


    赫长庭不解的抬头看她，见她脸似霜雪，整个人孱弱的像是压雪的梅枝，好似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这种状态下她还想切磋。


    赫长庭眉头蹙紧：“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身体？”


    楚云朱不在意道：“我这破落身子本就活不过两年，爱不爱惜都一个样。”


    她走到火堆旁的石块坐下，脑中复盘着刚才打斗的动作。


    前些日子对敌太依赖吐血金手指，这玩意儿也是有次数的，最多九次，九次后腹部血量就空了，还是要靠自身的武力值。


    楚云朱在这边分析对战经验，没注意到，一旁的赫长庭已经变了脸色。


    当听她说只有两年寿命时，赫长庭的心有种刺痛的感觉。


    跳跃的火光映在少女脸上，霜白的肌肤更加薄透，唇瓣也没有半分血色，只一双眸子还残存着几分光彩，好似眼前的人会如那烟火般，随时会消散。


    “赫大哥，我守前半夜，你先休息吧。”楚云朱再提议时，赫长庭没反对，只在几步远的位置靠树而坐。


    他眼眸微阖，余光一直在看她，只见她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好似已经接受了两年后会死的现实，并未萦绕消沉怨忧的情绪，整个人是坦然的、乐观的，好似两年后会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所以和他相处时才不顾姑娘家的娇羞，大胆得表露真心。


    那他对于她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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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回想起她每次看向他时，那灼亮璀璨的眼眸，她是把他当成救赎的一道光吗？


    赫长庭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空间局的光屏上，宅斗系统看着感情线节节升高的能量，异常地欣喜。


    【楚云朱这个宿主真是有着别样的魔力，竟然能让一个临时拉来的男主发挥出如此能量，谁说母胎单身就谈不好感情，这不感情线和宅斗线都同样精彩么？】


    【人类可太有意思了！不一样的人在同一境遇里竟能演绎出不同的故事，真是妙不可言。】


    星光闪耀，人心微妙。


    可楚云朱不同，她是根本没长那个敏感的神经，也察觉不到赫长庭唤她休息时，那个隐在眸底的疼惜。


    她双眼一闭，靠着大树渐渐入眠，什么荒山野岭，什么孤男寡女，她通通没放在心上，进入深睡眠时连嘴角又溢出来的血，都察觉不到。


    一道巍然暗影悄悄将少女的身子笼罩，赫长庭蹲下、身，视线落在她唇瓣间溢出来的殷红血珠，他伸出手指慢慢靠近，就在指尖要触动那软热的唇时，又落了下来。


    再抬手时，指尖多了一块帕子，帕子轻柔擦拭掉血珠。


    “宫中郑御医，医术高明，我找个机会将人请过来，他定能将你的病治好。”


    一抹晨曦落下时，赫长庭手中的帕子已坠上了朵朵红梅，他将帕子收好，用火堆的余火热好饼，这才过来唤她。


    “楚姑娘。”


    他轻柔地唤了一声，她闭眼沉睡，他微微提高了音量，再唤道：“楚姑娘天亮了。”


    如此三次，人还是未醒，他抿了一下唇，伸出两指捏住她的袖角轻晃了两下。


    “楚姑娘醒醒，我们要去屠家寨救人。”


    这回，人终于醒了。少女眼皮费力的抬起一条缝，怔愣了一瞬，倏得眼眸睁大，身子豁然而起。


    “哎呀！这都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耽误事了。”


    “不算晚，白日屠家寨的人活动频繁，我们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找到老巢所在。”


    赫长庭的视线还凝在她脸上，这人睡时破碎孱弱惹人怜爱，醒时却是战意满满的模样，真是好生复杂的女子。


    两人在山间小溪处简单洗漱，楚云朱束起的高马尾有些松散，一时手欠，就把发带扯了下来，这下可坏了事。


    她这头发长至腰间，以指代梳想将头发束起来，可这玩意儿不听话，越弄越乱，真是气死她了。


    这要是有把剪刀，楚云朱立马三下五除二给剪了，留个她现代那般的齐颈短发。


    就在她跟头发较劲的时候，赫长庭走了过来。


    “我来帮你吧。”


    楚云朱立马感激的投去星星眼，将黛青发带递了过去。


    男子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将她满头青丝慢慢捋顺，又轻柔拢合到一起，用发带扎好。


    “好了。”


    楚云朱晃了晃齐整的马尾，转头向他束起大拇指：“赫大哥不光是文武全才，对这种生活的小事也是手拿把掐，真是厉害！


    赫长庭放下有些麻酥的手：“我们已经进了雀山腹地，想来离老巢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