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佳在门口僵了好一会儿。


    直到村长抬头看见迎她进屋，“你这丫头，站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与此同时，项匀昭也抬眼看过来。


    许清佳呼吸滞了一瞬，嘴里的馒头差点噎进喉咙里。


    “……好。”许清佳有些不自然地走到项匀昭旁边坐下，随即朝陈叙言扬起一个疏离但客套的笑容，“您好陈总，我是这个项目的策划人，许清佳。”


    陈叙言唇角不着痕迹勾了下，而后扬眉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陈叙言，盛景公司的CFO，听说这里有个不错的项目，村子也人杰地灵，特意来看看。”


    许清佳干笑两声，尽量降低两人间的熟稔，“陈总真是眼光独到。”


    陈旭言淡淡一笑，“过奖了。”


    两人终于坐下，陈叙言起初和村长项匀昭正经聊了一些项目的事，他还是和原来一样，讲起工作来从善如流，句句直指问题核心。


    如今，她的前男友和现男友与她同在一张桌上议事。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许清佳低着头不去看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偶尔被村长或项匀昭提及后简单应和一句。


    她只祈祷这场会议快点结束，然后找个机会单独问清楚陈叙言的目的。


    以许清佳对陈叙言的了解，他这种利益至上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情怀就大方拿出资金。看不到利益的事，他才不会做。


    就像曾经他可以毫不犹豫在她与工作之间做选择一样。


    好容易来了个愿意投资村子的人，村长嘴笑的都合不拢，短短二十分钟就自卖自夸地将隐溪村的基础信息和项目规划全盘托出给陈叙言。


    项匀昭倒是全程听着，不介绍也不询问，眼神在村长与陈叙言之间流连，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小姐。”


    陈叙言忽然叫她，许清佳疑惑抬头，“怎么了陈总？”


    “听说……”他推了下眼镜，揶揄道：“你之前在京都工作？”


    许清佳抿着唇，“是。”


    “京都。”陈叙言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是个好地方。”他话锋一转，眼神在项匀昭身上停留一刻，又问：“许小姐这么漂亮，有男朋友吗？”


    坐在她身旁的项匀昭眸光沉了沉。


    村长和书记就在旁边，许清佳没法直接承认她已经和项匀昭谈恋爱，她只能勉强笑笑，迎上陈叙言的目光，“还没有。”


    陈叙言镜片后的眼睛紧紧锁着她，闻言脸色似乎缓和不少，“许小姐很聪明，我看了你的方案，一看就知道出自有见识的人之手，这样的姑娘，以后找的男朋友肯定也非池中之物。”


    语毕，他意有所指看了项匀昭一眼。


    项匀昭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却悄无声息握住了桌子底下许清佳的手，他直直与陈叙言对视，“陈总，您若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我可以接着给您介绍，但清佳的私事应该跟项目没什么关系吧？”


    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这男人莫名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直觉告诉他这位“陈总”来这的目的似乎也并不怎么单纯。


    陈叙言带着歉意一笑，“抱歉，是鄙人冒昧了。”


    “哪里哪里。”


    村长显然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给项匀昭使了个眼色忙打着圆场，“匀昭这孩子工作能力很强，但就是偶尔太谨慎了，陈总别放在心上，您大人有大量。”


    虽然不清楚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送上门来的财神爷他是绝对不会放任溜走的。


    五十多岁的老头，对村子多有愧疚，觉得作为村长从来没做出过什么贡献。好不容易有个能带着大家走向繁荣的机会他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抓住。


    “确实是我冒昧了。”陈叙言站起身，“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至于后续的合作我会让助理送来合同。”


    “好好好。”村长连连点头，“只要您方便怎样都好。”


    陈叙言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那我告辞了。”


    他迈步走出会议室，村长就跟在后面送，生怕他反悔了似的，小老头低眉顺眼的，恭维的话张口就来。


    “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什么时候敲定了第一时间联系我就行，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陈叙言嘴角抽了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轻一些，“您放心，我回去会第一时间跟我领导说。”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村长脸上的褶子收都收不住，“我送你到村口。”


    盛情难却，陈叙言没再拒绝。


    会议室里如今只剩下许清佳和项匀昭。


    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清佳坐椅子上长舒了口气，整场会议下来令她如坐针毡，生怕陈叙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她和项匀昭关系刚起步，好多事情还需要坦白，但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就是另一码事了。


    “怎么了？”


    项匀昭自然注意到了会议上许清佳的不自然，他坐过来问她。


    许清佳摇摇头，“可能是太累了。”


    “确定没事？”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替她揉着太阳穴。


    “……没事。”


    最终，她还是没能和项匀昭实话实说。


    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万一陈叙言真的有心投资，项匀昭知道两人关系铁定不会在接手，那她可成了千古罪人了。


    项匀昭闻言，放轻了手上力道，终究没再多问。


    有些话，必须等她主动说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一室平静。


    许清佳拿起一看，微信里并没有未读，退出去才发现信息app上标着一条未读。


    她心里一紧，大概猜到了是谁。


    这个年代不用微信联系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别的软件都处于拉黑或删除状态，只能发信息。


    点开，果然是那串熟悉的号码，内容很简单，只有“村口”两个字。那语气笃定，好似已经料定了她一定会去似的。


    “那个……”她站起身看向项匀昭，“我妈刚给我发信息说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项匀昭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她话里的可信度，“阿姨没说什么事？”


    许清佳犹豫了下，没说实话，“没有。”她揉揉项匀昭的头，而后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乖，等处理完我就来找你。”


    项匀昭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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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吧。”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项匀昭就那样一直目送她，眼睛一下也不眨。顿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这样在意她，她不能这样欺骗他。


    不管怎样，得跟陈叙言说明白，然后再找个机会跟他坦白。


    陈叙言的车子果然就停在村口，许清佳没好气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开门见山：“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叙言不回答问题，倒是笑着道：“你终于来了。”


    许清佳没心情跟他叙旧，这次语气硬了些，“我在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旁人鼻腔溢出一声轻笑，侧头看她，“我刚才在会上说得不够清楚？投资，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尤其是……许小姐负责的部分，很有想法。”


    “是吗？”许清佳冷笑一声，“陈总，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绕弯子。你在京都什么样的项目投不了？非得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叙言脸上笑容肉眼可见淡下来，视线游移在她脸上细细端详，“清佳，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总，请称呼我许小姐，或者许清佳。我们之间，除了可能的投资方与合作方关系，没有其他。”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一步。


    车里氛围窒息的要命，连窗外蜻蜓振翅的声音貌似都变得格外清晰。


    半晌，陈叙言蹙着眉先开口：“清佳，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之前亏欠你太多，如果……如果我的投资能帮到你，就当是我对你的赔罪，你能不能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用了。”


    许清佳说着要去拉副驾驶车门却被陈叙言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来，拉扯间，她衬衫滑落一截，从陈叙言这个角度隐约可以看见一块淡红色的一小块印子，他一眼便猜出了那是什么。


    许清佳貌似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急忙去拉自己的衣领却已经晚了。


    陈叙言脸色顷刻沉下来，眼睛微眯，“他弄得？”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陈叙言气笑了，“许清佳，你宁愿待在这种地方，跟一个……”他斟酌着用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乡下的泥腿子？”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叙言！”


    许清佳瞬间被激怒。


    她抬眼狠狠瞪着陈叙言，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他，“你不了解他就别乱说话！他不是什么泥腿子！”


    “哦？”陈叙言挑眉，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确实，我话说得不够准确。不是乡下的泥腿子。他父母不过是在兆通开了个厂，小有资产而已。”


    许清佳目光瞬间变得警惕，她声音有些发抖：“你调查他？”


    “调查？”


    陈叙言沉吟片刻，而后笑了下，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蔑视，“不需要。只要我想知道，自然会有人主动告诉我。”


    见她完全僵在那里，陈叙言接着道：“清佳，你在京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上亿身家的老板，手握资源的权贵，青年才俊的精英。就这点蝇头小利，就入得了你的眼了？还是说，离开京都，连眼光也跟着一起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