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


    黑斯廷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一手揽着西泽尔的腰，一手撑开，用宽阔的背部挡住了后面汹涌的人群。


    西泽尔的身体紧紧贴着黑斯廷的胸膛，窒息的拥挤感顿时少了很多。


    他左右一打量，在这人贴人的沙丁鱼罐头区，黑斯廷身边竟硬生生的空出了一小块！


    周围人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男人。


    “……”


    不愧是你啊！


    西泽尔假装沉思的伸出一只手指抵在黑斯廷脸颊，左推推，右推推，一副验货的架势，故作深沉的说：


    “长得也不赖啊，怎么没人看得上呢？”


    黑斯廷没理会他的调侃，反而收紧了环抱着西泽尔腰间的手臂，有些疲惫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西泽尔的肩膀上：


    “别动。让我靠一下。太吵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烦。身处人群之中，几百人同时尖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西泽尔愣了一下。他知道黑斯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心里一软，反手握住了黑斯廷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低声询问：


    “要不我们走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人的确太多了。”


    “不用。”


    黑斯廷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喷洒在西泽尔敏感的脖颈间，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你不是想看吗？待在这别动就好。”


    “嗯……”


    西泽尔感觉腰间的手臂勒得更紧了，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身体里一样。周身被某人霸道的气息全方位包裹，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他甚至能感觉到黑斯廷那柔软微凉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和颈侧皮肤。


    痒痒的，麻麻的。


    错觉，肯定是错觉！


    西泽尔一遍遍催眠自己，心里的小人疯狂拍脑壳：


    领导不舒服！你瞎想什么呢！


    他善解人意的把紧绷的肩膀尽力放松，认真点了点头：


    “好的。你随便靠。如果还是不好受给我说，我随时可以走。”


    “嗯…”


    西泽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巡街队伍。


    花车缓缓驶来，上面站着样貌各异的俊男美女。


    他两眼发直的瞪着他们…


    “……”


    艹。


    什么叫万花丛中过，片片不沾衣，西泽尔在这一刻深深体会到了。


    他完全心不在焉。


    身后的那个人！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黑斯廷一会儿把额头贴过来，沉重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


    一会儿又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有些无聊地用鼻尖蹭着他的皮肤；


    甚至偶尔还空出一只手，不安分地卷起他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绕来绕去。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触碰，几乎贴着后背传来心跳声……


    这一切都让西泽尔的大脑处于一种断断续续的宕机状态。


    眼前的花车和俊男美女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耳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终于，漫长的巡游结束了，人潮开始散去。


    黑斯廷这才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高贵冷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不是他一样。


    露娜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拽着出神的西泽尔的胳膊摇晃：


    “哇！西泽尔你看到了吗？！那个魔族战士！那强劲的肌肉！我的天，他至少有两米多高吧！胸肌都能夹碎核桃了！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啊……是吧，好像有这么个人……”西泽尔眼神飘忽，完全不在频道上。


    “还有那个牧师姐姐！那一身白袍，圣光普照普度众生的范儿！清冷又禁欲！简直无敌！”


    “啊，好好好，都挺好……”


    “不是？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露娜觉得西泽尔很是敷衍，奇怪地盯着他，“你刚才看了巡街表演吗？”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一脸便秘的神情：“看……都看了……”


    就是不知道为啥，看了个寂寞，一张人脸都没记住！


    他侧过脸，偷偷瞪了一眼身旁无辜望过来的黑斯廷。


    这个人现在又恢复正常，一脸淡然，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柔弱”的样子！


    西泽尔在心中愤愤地骂了一句：


    Shift！男色误我！


    …


    看完花街游行饥肠辘辘的众人，在塞米的极力推荐下，拐进了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推开有些发黑的厚重橡木门，一股混杂着麦芽酒香、烤肉油脂味和嘈杂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粗糙的木桌、黏腻的地板，以及满屋子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吹牛的食客，组成了最鲜活的烟火气。


    “咣当”几声响，几份还在滋滋冒油、分量扎实的带骨肉排被侍者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大家挤一挤哈，今儿人多！”侍者吼了一嗓子，转身又钻进了人群。


    哄哄嚷嚷的环境，让一贯喜静、且有重度洁癖的黑斯廷眉头紧锁。


    他坐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在喧闹的酒馆里格格不入。


    当然，让他不爽的不仅仅是噪音。


    最重要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


    西泽尔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的坐在黑斯廷旁边的位置，而是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


    黑斯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对面缺根弦的少年，胸口憋屈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全部倾泻到面前这块无辜的肉上。


    刀在他修长的指尖下如同行刑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戳来戳去，没戳几下，原本煎得色泽金黄、纹理漂亮的肉排就戳成了惨不忍睹的肉泥。


    塞米作为“牺牲品”，被西泽尔拉了进来，非常“倒霉”的坐在了黑斯廷身边。


    感受着身边黑衣大哥哥身上散发出如有实质的黑气，塞米吓得拼命往旁边移，生怕挤到他。


    对面，西泽尔看着黑斯廷幼稚的泄愤行为，手里拿着叉子，心里虚得要命。


    其实这事儿真不赖他。


    纯粹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只要一靠近黑斯廷，他脑子就和有毛病一样，莫名闪过刚才在一起的画面。


    弄的自己跟个觊觎他美色的变态一样。


    导致落座的一刹那间，他下意识的选择了远离黑斯廷的位置。


    但现在看着黑斯廷这副要把盘子戳穿的架势，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像抛妻弃子的渣男？罪大恶极？


    “咳咳。”


    西泽尔清了清嗓子，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黑斯廷的鞋尖，引起对方注意后，行云流水地将自己那盘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的肉块推到了黑斯廷面前，顺手把他那盘“肉泥”换了过来。


    “尝尝？真的很好吃。”


    西泽尔压低了声音，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诱哄，活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大猫。


    黑斯廷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视线在那盘切得工整漂亮的肉片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眸看了看西泽尔写满讨好的眼睛。


    他没说任何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西泽尔。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得西泽尔头皮发麻，心虚地想要把脸撇开。


    就在西泽尔快要顶不住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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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黑斯廷终于收回了视线。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刀，转而拿起叉子，乖乖地叉起一块西泽尔为他切好的肉，送入口中。


    “呼……”


    西泽尔内心的小人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不慌不慌，胚胎指南第三十八条，领导的心情就像天气，一会晴一会阴。阴天的时候别问为什么，顺毛撸一撸！十次有九次能平安渡过！


    （什么？你问我剩下那一次怎么办？


    嗯…我拒绝回答…干嘛！我不要面子的吗！）


    危机解除，西泽尔心情也轻松下来，甚至还有一点成就满满。他毫无芥蒂地拿起叉子，开始享用自己面前这盘卖相不佳的“肉泥”。


    嗯，椒盐果然和烤肉是绝配！


    “塞米，我能像你打听一些事吗？”


    不再心虚的西泽尔的脑子也恢复正常。虽然万花城“明星选秀”实在乱花渐欲迷人眼，但他仍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塞米很少遇到像西泽尔这样出手大方还没有架子的主顾，连忙吞下嘴里的肉，用力点头：


    “当然！您随便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您。”


    西泽尔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来的路上……我听到有人说什么……‘一花一誓，一街一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西泽尔不怎么抱希望，毕竟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线索。但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办法。


    “知道啊！”塞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


    别说西泽尔激动得差点撑着桌子站起来，就连一旁正在跟一块软骨较劲的露娜都抬起了脸。


    “是啊……”


    塞米被西泽尔这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着两人，不明所以地回复：


    “这不是……游吟诗人给我们万花城写的歌谣吗？是万花城的城歌。”


    “你确定？！”


    西泽尔和露娜迅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惊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错的。”


    塞米挠了挠头，“这首歌在我们这儿人人都会唱，三岁小孩都知道。”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塞米拿着手里的叉子，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小声哼唱起来：


    “蔷薇攀上古老塔楼，


    鸢尾映照银色月光，


    精灵在□□低声吟唱，


    花瓣随乐章轻轻摇晃。”


    小酒馆嘈杂的背景音里，这段旋律显得格外轻快优美，带着一种童话般的梦幻感。


    “春神曾在此停下脚步，


    将色彩倾倒在城邦，


    一花一誓，一街一梦，


    连时光也不忍离场。


    美人无需惧风霜，


    岁月在此绕道往，


    一颦一诺，一顾一盼，


    比星辰还要明亮。”


    塞米晃着脑袋，唱得很投入，眼中闪烁着身为万花城人的自豪：


    “旅人啊，放下你的剑与尘霜，


    让心在花海中安放，


    来吧，来吧，万花城——


    在此，世界永远盛放


    远客啊，收起你的惊与怅，


    让眼被韶华温柔烫，


    来呀，来呀，万花城——


    在此，美丽永不散场。”


    …


    随着塞米的歌声，西泽尔终于可以确认，那个入魔了的小鬼，就是来自万花城！


    等塞米唱完，西泽尔深吸一口气，以一个经典的万金油借口开场：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