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站在床边，表情略有僵硬。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长腿交叠的黑斯廷，犹豫了半天，还是试探着开口：


    “呃…住宿条件好像一般诶，要不您回城堡住？”


    反正你瞬移又不花钱，来回跑、考虑一下？


    黑斯廷靠在软垫上，姿态慵懒地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闻言撩起眼皮。


    他看着西泽尔那副巴不得把自己送走的模样，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


    一脸黑线的西泽尔，决定加大恐吓力度，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那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人睡相极差！磨牙梦游打呼噜，甚至半夜起来打人！怕不怕！”


    黑斯廷丝毫不受威胁，神态自若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叉搭在腹部，语气淡然：


    “不怕。你可以试试。”


    “……”


    看着黑斯廷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西泽尔彻底没辙了。


    心里暗暗嘀咕：


    肯定是刚才吃饭坐到对面的行为，惹到了这位脾气本来就不好的祖宗。


    指南第四十三条：只有领导拒绝牛马的份，没有牛马拒绝领导的份！


    哼！可恶的资本家！


    故意留下来，不怀好意！八成是要整自己。


    等着瞧吧！小爷我还能怕你？！


    西泽尔一挺胸，破罐子破摔道：


    “那行，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别怪我没提醒！”


    黑斯廷眼角淡淡的笑纹彻底暴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好。”他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西泽尔打开门，是小向导塞米。


    “大人，我看您几位安顿好了。您一会儿还想出门逛吗？如果累了要休息，我可以明天一早再来候着。”


    西泽尔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虽然折腾了一圈，但现在还是下午，太阳还没落山。


    之前听塞米口中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断出万花城孩子失踪的数量不在少数。不如借此机会，出门多打听打听，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西泽尔对塞米点了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他关上门，转身回到房间里。


    黑斯廷依然坐在沙发上，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我下午再出门打听打听。”


    西泽尔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解释道：


    “趁着天还没黑，可以去城里的贫民区或者消息灵通的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还未被发现的线索。”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斯廷的脸上。


    虽然很不明显，但西泽尔还是捕捉到黑斯廷眼底不易察觉的倦色。


    这个平日在城堡里恨不得24小时都在睡觉的“睡美人”，这几天一直陪着自己在外面奔波。


    况且他一直不喜欢人潮汹涌的地方，而这里又吵的要命。


    西泽尔的心软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边，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商量和关切：


    “……你在旅馆内休息一会？这里的隔音还不错，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看着黑斯廷的眼睛，认真地说：“等我回来，好吗？”


    黑斯廷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炙热。


    原来被放在心上的人细心回护，是这种滋味。


    眷恋的目光，贪婪而隐秘地粘连在西泽尔的脸上。


    黑斯廷微微垂眼，视线沿着他光洁的额头、带笑的眉眼，一直描摹到微微上扬的唇。


    “知道了。别跑太远。有事叫我。”


    西泽尔心跳毫无征兆的乱了节奏，莫名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潦草地“嗯”了一声，转身几乎落荒而逃。


    …


    把黑斯廷留在旅馆里后，三人重新站在了万花城的街头。


    “大人，接下来想去哪？”


    塞米是个极其尽职的向导，他边走边建议：“是去‘圣音大剧场’看一下未来的比赛现场？还是去最繁华的‘星街’逛逛？或者……我强烈推荐您去一趟‘影像水晶馆’！”


    “这里可以录制高精度的魔法影像，只要花一笔钱，就可以把您的影像投放到街边的水晶屏幕上。是涨人气的关键。”


    “我必须提醒您，海选只剩下七天了，只有人气排名前十位才能进入决赛圈。”


    “不急！”


    西泽尔大手一挥，胸有成竹：“任何问题都有解决办法，信我！当下之急——”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锐利：“我想打听一下，都是哪里、是谁丢了孩子？可以去实地探看一下吗？我想多找一些线索。”


    露娜更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个屁”的主儿。她巴不得选美的事后移，点点头：


    “没错，多一条线索，就多一分能找到血母教的机会。”


    塞米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外乡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万花城的人，不是为了泼天的富贵和名声，就是为了享受娱乐和美色。


    可他们偏偏去钻肮脏的下水道，去关心那些像野草一样没人疼没人爱的失踪孩子。


    自从好友莉莉不见了以后，塞米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求人。可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冷漠的“知道了”、“登记了”、“别妨碍公务”。


    在这座以“美”为信仰的城市里，丑陋的失踪案就像是一块必须被藏起来的污渍，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反而是这帮只有一面之缘的外地人……


    塞米的鼻头有些发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说不定可以打探到一些消息。跟我来！”


    ....


    跟随塞米的脚步，他们一路向西。


    随着离市中心越来越远，花香逐渐被发霉的味道所取代。


    平整光洁的白石街道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两旁精美的哥特式建筑也逐渐变成了低矮、拥挤的灰石棚屋。


    这里是城西，万花城的贫民窟。


    西泽尔踩过一个泥水坑，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不管是终年飞雪的泷霜城，还是四季如春的万花城，本质上都是一个尿性。


    繁华只是表象，这里，才是这座城市真实的样貌。


    “就是这里了。”


    塞米在一座破旧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不知多少年前建立的小教堂，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尖顶上的十字架都歪了一半。


    “这是我们这片唯一的教堂。”


    塞米看着破败的建筑，眼里却闪着光，“这里的牧师，英格拉姆大人，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他不仅免费帮大家治病，还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听说他以前还会帮大家做弥撒，不过我从没见过。”


    塞米的声音低沉下去：“贫民窟的孩子是丢得最多的，莉莉…就是在这附近走丢的，她以前经常来这里帮忙。”


    “牧师大人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在万花城了，很多事他肯定比我还了解。虽然他很严厉但也很温柔，应该是为数不多愿意认真听你们说话的人。”


    西泽尔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踏进了这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庇护所。


    教堂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磨损严重的木椅。但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顺着塞米的指引，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了教堂的后院。


    眼前的景象让西泽尔微微一怔。


    虽然这里依旧破旧，墙角堆着杂物，但这小小的后院却被布置得充满了生活气息。


    角落里有用废弃木料做的秋千，还有一个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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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光滑锃亮的木头滑梯。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在微风中顽强地盛开。


    看得出来，布置这里的人虽然没钱，却在尽最大的努力。


    “砰！”


    一个破破烂烂的皮球带着风声，直直地朝西泽尔的面门飞来。


    还没等西泽尔动手，塞米眼疾手快，窜上去一把将球捞在了怀里。


    “哎呀！”


    院子里几个正在踢球的孩子发出一声惊呼。看到有陌生的大人进来，本来吓得想往回跑，但看清了抱球的人后，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塞米哥哥！塞米哥哥你来啦！”


    几个脏兮兮的小萝卜头抱住塞米的大腿，七嘴八舌地问：“你是来接艾米回家吗？艾米还在屋子里看书呢？”


    塞米笑着把球抛还给他们，揉了揉那个领头小孩的脑袋：“我不是来找艾米的。英格拉姆大人呢？”


    “铂西大哥回来了，院长正在和他谈话呢。”


    西泽尔看着这些孩子。


    虽然穿着不合身、满是补丁的衣服，脸上还带着灰。但他们都跟塞米一样，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切的。有朝气有活力，一点也不像是孤儿。


    他蹲下身，让视线和孩子们平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嘿，小家伙们。想不想看哥哥变魔术？”


    有些怕生的小朋友们看着西泽尔毫无攻击性的笑脸，警惕心瞬间少了一半。领头小孩吸了吸鼻涕，好奇地点点头：


    “想！”


    西泽尔神秘地摇摇手指，伸出双手，正反面展示了一下：“看，我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有，对不对？”


    孩子们凑近了看，确认没有东西后，纷纷点头。


    “好，现在你们闭上眼睛，跟我一起倒数三个数。1，2，3…”


    孩子们很听话，闭上眼跟着喊：“1，2，3~”


    随着话音落下，西泽尔发动了储物空间魔法，手指轻轻一弹。


    哗啦啦~


    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无数颗包装精美的五彩糖果，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如同喷泉一样洒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哇！！是糖果！”


    孩子们睁开眼，爆发出惊喜的尖叫，陌生人的隔阂全都不见了，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捡。


    “大哥哥好厉害！”


    “真的是魔法师诶！”


    一时间，西泽尔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人。几个胆大的孩子甚至挂在了他的胳膊上，把他簇拥在中间，笑声充满了整个破旧的后院。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


    “礼节。我教过你们的礼节呢？”


    苍老却有力声音，从前方的走廊阴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盖过孩子们的喧闹。


    孩子们像是听到了集合哨的士兵，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手，一个个乖乖地站好，虽然嘴里还含着糖，但小手背在身后，乖巧有序。


    西泽尔直起身，顺着声音望去。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黑白色传统牧师袍。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并不像普通的老爷爷那样佝偻着背，相反，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虽然生锈但依然锋利的长枪。


    而在这位老牧师身旁的柱子上，还懒洋洋地靠着一个身穿棕色皮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腰间别着一把长剑，身材高挑修长，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此刻，他正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类似牙签一样的小木棍，以一种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西泽尔一行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和旁边严肃的老牧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院长好~”


    孩子们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塞米也赶紧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喊道：“英格拉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