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作品:《始乱终弃夫君后长生了》 发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叶秋绥喝完粥后便躺下了。
白日睡得太多,到了晚间,叶秋绥实在没什么困意。
她侧头望着端坐在桌前,借着油灯微弱火光翻看着话本子的顾经年。
昏黄的烛火照亮一小方天地,为他稍显凌厉的五官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描摹着他眉宇间的温柔。
叶秋绥突然觉得,如果顾经年白一些,肯定更好看。
赶走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她问道:“顾公子,你觉得话本子里的狼妖首领是好是坏?”
顾经年淡淡道:“不好不坏。”
不好不坏,那就是不讨厌妖了?
叶秋绥追问:“顾公子,你觉得昨日的凉薯精是好是坏?”
顾经年目不转睛的翻阅话本,头也不抬的答:“叶姑娘放心,我不会对它们做什么。”
他的确也不会对凉薯精做什么。
他不可能总去帮李婆婆干活,今日前去,实乃碰巧。
屋中安静的出奇,顾经年侧头看向躺在榻上的叶秋绥,对上她颇为怀疑的眼神。
顾经年直言:“叶姑娘,我一个凡人无力与精怪们抗衡。那日若不是叶姑娘你出手帮我挡住危险,我定要着了它们的道。”
顾经年的话不无道理,叶秋绥点头道:“我相信顾公子。”
“早些休息。”
顾经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话本:“你还发着热,今晚我在此守着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叶秋绥脸颊微红,扯过被子盖到自己眼下,闷声道:“劳烦顾公子了。”
自己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叶秋绥闭上眼,盘算着该如何还顾经年人情,渐入梦乡。
绵长的呼吸声从榻上传出,顾经年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话本子,无声无息的离开屋子。
他来到破败的小院,站在院外,看戏似得瞧着几只站在水井旁努力打水的凉薯精。
井边的小凉感受到身前飘出一股渗人的寒意,头顶的叶子抖了一抖,宛若被人点了穴般僵在原地。
不仅是它,其他几只凉薯精也察觉到了顾经年的存在。
几只凉薯精吓得双腿发软。
尖叫声即将溢出它们的喉咙之时,被顾经年无情打断:“敢出声我就杀了你们。”
凉薯们抬起发抖的手捂住嘴,惊恐的望向面前这位几乎融入夜色,宛若修罗的男子。
叶姑娘不是答应它们,会帮它们说服他吗?
小凉“啊”了一小声,膝盖一软,险些滑入水井里。
叶姑娘不会被他杀了吧!
顾经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外,冷声询问:“你们今日去找叶姑娘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叶姑娘?”小凉悄声嘟囔。
顾经年不屑道:“叶姑娘腿脚不便,无法离开屋子。她更不会无聊到,把土放在柜子上。”
“我们……我们只是去给叶姑娘道歉……”小凉哆哆嗦嗦,声音抖了几个弯儿。
顾经年向前迈了一步:“只是道歉?”
凉薯精们头顶的叶子随着他们点头的频率,疯狂摇摆。
顾经年凝视着它们,眼都不眨一下:“叶姑娘身子突然发热,你们敢说与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
小凉急急的解释:“我们去找叶姑娘的时候,她可有精神了!她还拜托我们帮她找草药恢复伤口呢!真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经年不太相信地重复:“叶姑娘让你们帮她找草药疗伤?”
小凉点头。
顾经年沉默须臾,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凉薯精们见他靠近,吓得捂着嘴四散而逃,有的躲回土里,有的躲进灶台,还有几个躲回屋中。
“原来叶姑娘帮你们说情,是因为这件事。”
凉薯精们探着脑袋,警惕的盯着他,没人敢接他的话。
顾经年无视它们的举动,来到水井旁打了两水桶的水,放到脚边:“想安稳在村中生活,就把嘴巴给我闭紧。别与叶姑娘说我来过,更别提见过我。”
凉薯精们突然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竟然帮它们打水诶?
凉薯精们探出半个身子,目送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男人踏出院子。
“你们——”
凉薯精听到低沉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宛若隐藏在黑夜中的恶鬼,吓得它们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别靠近李婆婆的鸡窝。”
顾经年想起白日帮忙修鸡窝时,鸡窝旁的一片绿叶,他道:“当心好心办坏事。”而后扬长而去。
凉薯精们相互对视一番,问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们一不小心把鸡窝弄塌的?”
——
顾经年回来时叶秋绥尚在梦中。
叶秋绥睡的极沉,一直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顾经年走到榻边,摸着叶秋绥的额头。
依旧发烫。
顾经年掀开盖在她腿上的被子,伤口周围微微泛红,肉眼可见的发肿。
他从怀中掏出白瓷瓶,默不作声地倒在她的伤口上。
瓶中是他用玄冰雪片调制的药粉,具有驱毒、消肿、止痛、修复肌肤的功效。
寻常伤口涂上些许,几日便能愈合,不在皮肤上留下丝毫痕迹。
顾经年眼瞳晦暗。
咬伤叶秋绥的不是什么寻常野兽。
而是火犼的幼崽。
火犼似犬,食人。
若不是那日自己非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出手挡住从山顶滚落的巨石,救下整个村子,只怕叶秋绥早已被幼崽拖回山洞,吞入腹中。
顾经年沉下肩膀,无声又无奈的扬了下唇角。
灵草都无法立竿见影,快速恢复她的伤势,后山上普通的草药定然毫无效果。
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在急什么?
顾经年停了手上动作,敛了白瓷瓶,重新给叶秋绥盖好被子,坐回桌前闭目浅眠。
翌日,他照常在鸡鸣声起时出门,离开前还不忘用手去摸叶秋绥的额头。
确定叶秋绥不再发热,顾经年放心的上山去了。
——
窗前过马,时光如梭,一晃半月过去了。
叶秋绥腿上的伤慢慢恢复,她终于能扶着榻边走上几步。
叶秋绥能下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
期间顾经年帮她洗过几次头,顾经年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按得她头皮发麻,舒爽至极,几次都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虽然洗头很舒服,但她还是想洗个澡。
她向顾经年提出自己想洗澡的想法。
顾经年思索一瞬,道:“我去叫李姑娘过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正好,他要的东西应该也做好了。
叶秋绥点头,不仅顾经年不放心,她自己也不放心。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一条腿不沾水的情况下,该如何洗澡。
叶秋绥在屋中安静地等着顾经年回来。
不多时,阿莹一个人来了。
她扶着叶秋绥,对着她神秘兮兮的笑道:“顾大哥真是贴心,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特意叫我过来陪你。”
叶秋绥不知道如何接话,又不能将人晾在一旁,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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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顾公子人是挺好的。”
收拾完,叶秋绥被阿莹扶着出了厢房。推开门,入眼便是一张用马尾松制成的崭新的摇椅。
椅子上的蜡层在日光的照耀下,反着金光,无声地诉说着它不菲的价格。
阿莹笑道:“这可是顾大哥特意托我哥打的,说是给叶姑娘你晒太阳用。”
“我?”
叶秋绥不敢相信地望向站在门口,与阿莹哥哥交谈的顾经年。
阿莹抿着偷笑,高声唤道:“顾大哥!”
她松开扶着叶秋绥的手,前去找自己的哥哥,与自己哥哥回了家。
顾经年与阿莹和阿贵道过谢,来到叶秋绥身边,问道:“要躺一下试试吗?”
摇椅看着就很舒服,叶秋绥很想试试。
但一想到是顾经年花了不知攒了几年的钱买的,心中的期待慢慢变成一种愧疚。
她道:“你还没躺过吧?要不……你先躺躺看?”
“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试过了。”
顾经年扶着她的胳膊,随着她的脚步挪动:“很结实,不会摔了你。”
叶秋绥嘟囔道:“我不是怕椅子不结实。”
顾经年装作没听见,扶着她躺在摇椅上。
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摇椅便像摇篮一样,慢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叶秋绥很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受伤的左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惬意至极。
她脸上还泛着被热气蒸腾过的潮红,金色的日光洒在她白皙中透着红润的面庞,宛若池塘中央一朵开得正盛的粉白色荷花,吸引着顾经年的目光。
顾经年强迫自己挪开眼神,发现她乌黑的发尾还滴着水珠。
他取来干净的帕子,递到叶秋绥面前:“当心受凉。”
“谢谢。”
叶秋绥接过帕子,侧过头,将铺散在身后半干不干的头发拨到身前。
纤长的脖颈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中。
顾经年垂下眼,目光停留在摇椅的扶手上。
叶秋绥仔细地擦着发尾,全然没关注顾经年。
好不容易退了烧,她可不想再生病。
叶秋绥在摇椅上躺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日暮西沉,寒风乍起,她才恋恋不舍离开躺椅,回了屋。
一夜无梦。
白日她睡醒,就自己挪动脚步,到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这半月叶秋绥身体渐渐好起来,她便能与顾经年同一时辰醒来。
其实这才是她平日起床的时辰。
她没下山前,有时甚至起的比鸡还早。
只是叶秋绥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还有些冷,没办法出去晒太阳。顾经年便叫她等自己回来,他会扶着她到院中。
叶秋绥哪里肯听他的。
她总是等晌午暖和些,自己蹭着步子,一瘸一拐的走出屋子。
一来是为了晒太阳,二来是怕自己总不下床,腿上没力气。
顾经年看在眼里,索性用木头给她做了个拐杖,免得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像醒来时那样,摔在地上,伤上加伤。
一晃两日过去了。
这天叶秋绥躺到摇椅上,正照例温习着剑诀。背到一半,发现已是晌午。
她准备休息片刻,便看到小凉哭着跑了进来。
“叶姑娘!”
小凉跳到她腿上,落了她一裙子的土,抹着眼泪道:“顾公子在家吗?”
“他今日去镇上了,晚上才回来。”
叶秋绥抬袖擦去小凉脸上的泥土,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果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