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崔家堡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嗤,你没机会出去了。”不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戏弄老鼠的猫一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弄。


    那小白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疤脸汉子心里一沉,挣扎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等他捋出点头绪,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个个手持长枪,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将屋门堵得严严实实。


    男子玄色劲装包裹着挺拔精壮的身材,腰间的长剑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谢昶见妙仪安然无恙,眼神柔和了几分,转头扫过地上人的时候,嘴角立刻压下来,随即肃了语气:“拿下!”


    士兵们立刻上前,不等这伙流民做困兽之斗,就用绳索将他们牢牢捆住,连嘴都堵上了,只留下一串哼哼唧唧的声音。


    石灰粉的劲渐渐过去,疤脸汉子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当他看到围得密密麻麻的士兵后,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你……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谢昶嗤笑一声,懒得理会他,转而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把这些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再做处置。”


    “是!将军!”副将应声,挥手示意士兵将捆好的流民押了出去。


    谢昶走到屋中,靴子踏过地上的绊索和麻绳网,赞许道:“女郎心思缜密,机关布置得很是巧妙,我若莽撞进来,恐怕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王妙仪知道他在恭维,浅浅一笑道:“不过是些自保的小伎俩罢了,还是多亏了小郎君早有防备,否则单凭我和丹蕊沉香,也未必能确保安然无恙。”


    “白日里在官道上,我便注意到这伙人了。”谢昶缓缓开口,“荒郊野岭又是寒冬腊月,世道已乱,人心不古,流民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已经让人加强周边的巡逻,今夜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王妙仪颔首致谢:“有劳小郎君费心了。”


    谢昶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人离开屋子。


    士兵们临走时,还细心地将被踹坏的木门重新安好,又在门口留了两个守卫。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王妙仪和两个侍女。


    “女郎方才可有吓到?”丹蕊担忧地问道。


    王妙仪摇摇头,“我没事。”她轻声说道,眼神微微放空,“只是没想到,这寒冬腊月里,为了活命,竟有人如此不择手段。”


    沉香叹了口气,道:“这些流民也着实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竟敢打女郎的主意,真是罪有应得。”


    “女郎可安睡了。”丹蕊伺候她重新躺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吹灭两盏灯烛,“明日咱们就会途径崔家堡,凭着家族的名帖便可暂住在坞堡休整几日,不必奔波露宿在外。”


    *


    天光大亮时,风雪总算歇了些,却仍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妙仪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茫茫荒野山道,两旁的枯树挂着冰棱。


    一夜安稳歇息后,她眼底的倦意淡了许多,面颊被车内暖炉烘得渐渐泛起温润的红光。


    “女郎,前面就快到崔家堡了。”丹蕊将一碗温好的杏仁酪递到她手中,“崔家堡防守严密,待会咱们表明身份,应当可以暂住在坞堡内休整一段时日。”


    王妙仪接过瓷碗,舀起浅浅啜了一口,杏仁的醇香混着蜜糖的甜意,驱散了喉间的干涩,“且行且看吧,崔家堡里也不一定就安全,不能掉以轻心。”


    崔家堡依山而建,夯土围墙高达数丈,墙头插着青色的旗帜,寒风中猎猎作响,墙下聚集着不少缩着脖子的流民,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雀鸟。


    马车行至坞堡大门前,谢昶勒住马缰,示意属下带着名帖上前通报。


    守堡士兵接过名帖扫了一眼后,当即肃了神色,不敢有半分怠慢,转身快步入内通报。


    不多时,坞堡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带着仆役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坞主崔岳。


    他目光扫过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谢昶,神色愈发恭敬,上前拱手道:“鹰扬将军少年英才,久仰久仰!家父在世时,常提及与王、谢两家的旧谊,今日二位驾临,我崔家堡真是蓬荜生辉!”


    谢昶微微颔首,王妙仪亦屈膝行了一礼。


    “崔坞主客气了,此番世道纷乱,我两家图谋南下,行马数日,众人疲惫不堪。听闻崔家坞堡安稳,特来叨扰借住几日,还望海涵。”


    “说的哪里话!”崔岳连忙侧身让出道路,高声吩咐仆役,“快引贵人们去内院歇息,那处院落最是清净雅致,再备上上等的银丝炭和热食,务必照料周到。士兵护卫均安排在外院西侧,饮水炭火一应俱全,将军尽可放心。”


    “有劳了。”


    一行人跟着仆役走进坞堡,与门外的萧瑟不同,堡内秩序井然。


    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房屋整齐排列,住的多是士族旁支与依附的自耕农,衣着干净整洁,与堡外流民的褴褛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样的乱世能得一处安稳之所庇佑,已是十分难得。


    房间收拾得干净雅致,床榻铺着厚实的棉褥,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矮桌,墙角的炭盆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安顿妥当后,刚洗漱完毕,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之后就是护卫语带警告的喝止。


    沉香正伺候主子净手,闻声扫了眼少女眉眼处的倦意,柳眉皱起,“外头怎么如此喧闹?丹蕊你去瞧瞧。”


    “许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丹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望去,只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领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有些无措地站在院门外。


    妇人不停抹着眼泪,老头则躬身站在一旁,神色凄苦,那少年蜷缩在老妇人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病得很重的模样。


    “是堡内收留的流民吧?”沉香也凑了过来,轻声道,“方才来的一路上听坞主说,堡内虽能收留些人,却也有限,大部分流民都只能守在堡外,寒冬腊月的,着实可怜。”


    王妙仪看着那少年虚弱的模样,眉头微蹙,“去拿些干粮和棉衣,再取些碎银,我去看看。”


    老妇人见贵人出来,立刻拉着少年跪了下去,啜泣道:“听闻王氏贵女驾临,我们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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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也是走投无路了,求女郎救救我的孙儿!”


    老头也跟着跪下,连连磕头:“女郎心善,发发慈悲,我孙儿得了急病,再没有粮食和药,就要活不成了!”


    “沉香,丹蕊。”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个老人搀起,“老人家你们起来说话。”


    王妙仪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相比于成人来说,孩童更不善于伪装和撒谎。


    果然,在她的凝视下,那少年垂下了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闪烁的神色,只隐约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王妙仪心中有了计较,唇畔扬起一抹亲和的笑,“这些你们先拿着,棉衣御寒,干粮果腹,碎银可以去堡内的药铺抓些药应急,虽然不多,也足够你们应付一阵子了。”


    老头接过布包,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女郎!多谢女郎!您真是活菩萨!”


    老妇人也跟着道谢,拉着少年又要磕头,被沉香拦住了。


    “快带孩子去抓药吧,别耽误了病情。”王妙仪轻声道。


    两个老人连连说是,拽着少年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待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妙仪眯了眯眼,“沉香你偷摸着跟上去瞧瞧,别被发现了。”


    “是。”沉香也不问为什么,拔腿就跟了上去。


    丹蕊护着主子转身进屋,“女郎是怀疑他们有鬼?”


    “有没有鬼现在还说不准,只是那少年的眼神心虚,压根不敢看我,心中不免有些怀疑,才叫沉香去探听一二。”


    沉香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身后,偷偷趴在木门后看,只见进了自己的地儿,老头把手中的拐杖扔到一旁,腰板也挺直了许多,哪里还有半分凄苦模样?


    老妇人则得意地打开布包,里面的干粮与碎银堆得满满当当,“王家这位贵女还真是心软,随便装装可怜,就有吃有喝有银子拿,过阵子咱们再去要些,他们若是启程了,上哪找这么好的冤大头?”


    她往少年手里塞了快碎银子,“去药铺抓点药来。”


    沉香学得绘声绘色,“那小孩儿便往药铺那去了。”


    王妙仪琢磨了一下,“可有问过药铺里的郎中,他们抓的是什么药?”


    “黄芪五钱,党参三钱,白术三钱,白茯苓三钱,炙甘草一钱半。”


    “这是益气健脾的方子,不像是开给那个少年的,倒像是治老来气短、纳差神疲的。”王妙仪跟着先生学过几本医书和基础的医理,自个也算是久病成良医,听沉香这么一说,就察觉了不对,“若我猜的没错,过两日他们便又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咱们做回恶人试他一试。”


    两日后,那对老夫妇果然又带着少年来院外,说是少年病情加重,需要更多的钱抓药,干粮也吃完了,恳求再给些粮食和碎银子。


    妙仪人在屋中坐,只让沉香出去回话。


    老人一见是贵人身边的侍女空着手出来,面色微变,却仍是哭啼着哀求了几句,说了几句讨喜的吉祥话。


    只是无论他们说什么,沉香都是绷着脸还了一句:“咱们随行带的物资也不充裕,无法再多接济,你们还是去求求堡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