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倾诉的欲望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周四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像某个巨大伤口渗出的血水被晚霞稀释后涂抹在天际。云层压得很低,边缘被夕阳镶上暗金色的光边,沉重地悬在校园上空,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将整座校园掩埋。
程见微站在宿舍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玻璃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她的指纹正好覆在其中一道划痕上,形成一种隐秘的重合。
距离周二旧楼那次相遇,已经过去了两天。
那晚她给了陆忱水、药、糖,然后离开。按照系统的预测模型,一次及时的、有效的物理帮助,尤其是在目标处于情绪崩溃边缘时的干预,应该能带来至少0.5%的黑化值下降——这是基于上万次类似案例的数据分析得出的均值。
但黑化值纹丝不动。
不仅没降,在那晚的短暂峰值后,它稳定在了14.2%,像某种顽固的淤血,淤积在陆忱的生命系统里,无法被简单的关怀稀释。那些数字在意识中安静地闪烁,像无声的嘲弄。
这不合理。
程见微的手指从玻璃上移开,轻轻敲击窗台。木质窗台因为年久失修,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她的指尖正好落在一条最深的裂缝边缘,来回摩挲着粗糙的木纹,感受着那些微小的起伏和凹陷。
上一世,她处理过无数复杂问题。
官场博弈,利益交换,政策推行中的阻力——每一样都需要精准的计算,对人性深刻的洞察,以及关键时刻的果断。
她擅长将复杂系统拆解成可控的变量,然后逐个击破,像外科医生解剖一具躯体,冷静地分离骨骼、肌肉、血管,直到找到病灶所在。
但陆忱不一样。
他不是政治对手,不是需要安抚的群众,不是可以量化的政策效果。他是一个人——一个复杂、矛盾、正在走向毁灭的活生生的人。而她的任务,是阻止这种毁灭,是在他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拉住他。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沉重。
“系统,”她在意识中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解释黑化值未下降的原因。”
光幕重新展开,这一次显示的不再是简洁的数据面板,而是一个复杂的分析报告,淡蓝色的文字在黑暗中流动,像某种神秘的古文字:
【深度分析:目标陆忱】
【核心创伤:童年期情感剥夺+强制性角色固化】
【当前压力源:家族联姻安排(沈氏集团)】
【近期干预效果评估:】
【1.物理帮助(水/药/糖):短期生理缓解有效,但未触及核心情感需求】
【2.安全陪伴(旧楼静默存在):提供暂时安全感,但未建立可持续依赖路径】
【结论:当前干预仅触及表层症状。目标深层需求为:1.被看见(而非被帮助);2.被选择(而非被安排);3.建立真实情感联结(而非功能性关系)。】
【警告:情感介入度持续上升。当前介入模式存在高风险——投入情感资源但无法获得相应任务进展。】
程见微看完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被看见。被选择。真实情感联结。
这些词语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意识。她擅长解决问题,擅长提供方案,擅长在危机时刻做出最理性的决定。但“建立真实情感联结”?这不在她的技能列表里,就像让一台精密计算器去理解诗歌的韵律。
上一世,她花了整整六十年时间成为理性的人。
情感对她来说是需要被管理的变量,是需要被控制的风险,是需要被权衡的成本。她假装爱父母——是的,假装。那只是一种经过理性计算后的责任:他们养育她,所以她赡养他们,陪伴他们,直到他们离世。她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说她孝顺,说她尽责,说她是模范女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的爱,有多少只是义务。
至于爱情?
她和林霄在一起二十多年,更多是因为合适。林霄温和,包容,理解她的事业追求,从不要求她变成另一个人。
他们相敬如宾,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舞伴,在人生的舞台上完成一套标准动作,没有失误,也没有高潮,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瞬间,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林霄曾半开玩笑地说她是个性冷淡。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感受不到那种小说里描写的、撕心裂肺的爱情。她对性没有特别的需求,对浪漫没有特别的渴望,对亲密关系没有特别的执着。她以为这是正常的——或者说,她把自己训练成了这样。
因为情感是弱点。
因为在乎就会受伤。
因为一旦你开始真正爱一个人,你就有了可以被攻击的软肋,你就失去了那种刀枪不入的完美防御。
而现在,系统告诉她,要拯救陆忱,她必须建立“真实情感联结”。
这意味着她要投入感情。
这意味着她要在乎。
这意味着她要有软肋。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深层的矛盾。一方面,系统不断警告情感介入度过高会影响理性判断;另一方面,现在又暗示需要情感投入才能触及核心。
她甚至觉得这个所谓的“偏差校正系统”逻辑混乱,根本无法有效交流。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橘红色褪成深紫,像淤青扩散,然后是沉郁的靛蓝,最后完全被夜幕吞噬。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像被水浸湿的水墨画。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见微拿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的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陆忱:关于项目数据处理,有个算法优化的问题想请教。方便现在见面吗?图书馆三楼,或者你选地方。
发送时间:18:47。
现在。
程见微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图书馆三楼是他们常去的地方,靠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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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中间隔着一排书架,五米的距离,安全的、可控的社交边界。
但她知道陆忱在说谎。
不是因为他说谎的技术不好——恰恰相反,这条消息写得很自然,用词精准,理由充分,像任何一个认真对待项目的学生可能会发的信息。但程见微知道,陆忱不会因为一个“算法优化的问题”特意约她见面。如果真有技术问题,他会直接发邮件,或者在小群里讨论,简洁,高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见到她的理由。
一个不那么赤裸裸的、可以保全他最后一点骄傲的理由。
程见微垂下眼帘。窗玻璃变成一面昏暗的镜子,倒映出她的脸——平静的,淡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波动,像深潭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她想起了周二晚上,陆忱接过杯子时的眼神。那双纯黑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异常,里面有疼痛,有脆弱,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想起了他嘴唇贴在杯口凹痕上的那个瞬间——那个她假装没看见,但其实看得清清楚楚的瞬间。他的嘴唇很薄,唇色因为疼痛而泛白,贴在金属杯口时微微下压,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想起了他看着她离开时,那种混合着怅然和渴望的眼神。那不是需要帮助的眼神,那是需要……她的眼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陆忱: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追加的这句话很短,只有八个字,但程见微读出了其中的小心翼翼——那种怕被拒绝,所以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的小心翼翼,那种用平静掩盖忐忑的小心翼翼。
她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轻到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但它是存在的——在这个安静的宿舍房间里,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这声叹息像某种妥协的开始,像堤坝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她打字回复:
程见微:可以。二十分钟后,图书馆三楼“小客厅”见。
她特意选了“小客厅”——那是图书馆专门为需要讨论交流的学生设置的开放空间,有沙发,有茶几,相对独立但又不过于私密。比起他们常坐的那些固定位置,这里更中性,更像一个纯粹的“讨论场所”。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开衫的质地很柔软,是羊绒混纺,摸上去像触摸云朵,指尖几乎感受不到织物的纹理。她把它套在白色衬衫外面,对着门后那面窄窄的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很平静,米白色衬得她的肤色更加冷白,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棕色。长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深褐色的檀木簪固定——那是重生后她在学校附近的小店买的,素雅,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但程见微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从她发出那条回复开始,从她选择妥协开始,从她允许自己踏入这个明知是借口的邀约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