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看见了吗

作品:《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她的朋友圈消息页面,在一众消息提示中,堂而皇之地插了一条来自他的点赞。


    五天前的晚上八点十三分。


    简幸不发朋友圈的时候很少看朋友圈,就算有两位数甚至更多的小红点提醒,她也不会点开。尤其忙起来的时候,更没有精力点开消息一一品鉴,因此回复朋友圈的评论几乎是隔着时间差的轮回。


    所以现在才看到他的这条点赞。


    点赞的那条朋友圈是她三月春天的时候,顶着湿冷的阴雨天气,在湖边拍的一组照片。


    天气和她眉眼间的情绪呼应,文案也只有一个树叶飘落的emoji。


    她觉得没什么特别,可能和她大多数时候的样子相比,有些反差。


    但人本身就是如此,多面、立体、并非单一。


    那几天她好像心情是有点不美妙,出门在湖边溜达是想接触大自然,养养精气神,结果那个周末两天的天气都是阴冷的、飘荡着驱散不尽的薄雾,没有下雨但路面湿润,太阳被乌云遮挡不见踪影。


    宋心月从停车场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发出感慨,说她身上这股难得一见的破碎感简直美爆了,非要给她拍照。


    于是这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


    这或许不是一条开心的朋友圈,但他点赞了。


    陈遂眼底光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是那天在网吧翻她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摁到的。


    “不能看?”他反问。


    简幸收回手:“没有啊,只是有点好奇,干嘛突然翻我的朋友圈。”


    陈遂淡淡吐出一句:“闲的。”


    简幸:“……哦。”


    她没什么情绪,低头翻阅未读的消息提示,再一一回复朋友圈的评论。有人被她回复之后秒回,于是又在对应的朋友圈下面打着哈哈简单聊了几句。


    无意识伸手握住椰汁,她的眼睛还黏在手机上。张了张嘴含了个空,视线一瞥,发现黑色易拉罐上面没有插吸管。


    她这才想起来,哦,吸管被她抽出来扔掉了。


    索性不喝了,她把椰汁推开一点,捧着手机继续翻看朋友圈。


    陈遂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视线跟随余光,往旁边稍稍瞟了眼。


    那根被她咬得扁平的白色吸管扔在桌角,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根新的吸管。拆掉下半截包装,把吸管插进易拉罐,抽走上边半截透明塑料包装。


    不动声色,从容自若。


    但简幸的余光瞥见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手背青筋凸显,指关节在暖光下依然呈现淡淡的粉色。


    她抬眼,对面的人已经懒洋洋地干起了别的事,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要不是那根饱满的白色吸管插在易拉罐罐口,被风吹得小幅度晃动了下,她真的会以为是看错了。


    “陈遂。”简幸放下手机,拿起那罐椰汁,“下次有时间还一起吃饭吧。”


    陈遂没说话,抬眸静静看着她。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简幸说:“和你一起吃饭,我的胃口特别好。”


    陈遂的坐姿稍显散漫,唇角微勾:“我很下饭?”


    简幸笑着回答:“当然啦。你这么好看,坐在我对面,我吃饭的心情很不一样。一抬头看见你,就感觉挺开心的,这顿饭都变得好吃了很多。不过这个粥底火锅本身也不错。”


    “……”陈遂默了默。他意欲调侃,却莫名被她直截了当的态度冲撞了心口。喉咙有些发痒,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话一直这样?”


    简幸茫然,歪头看他,润泽的双眸平缓地眨了眨。


    她说话怎么了吗?哪个字说的不对。


    在陈遂的眼里,她这表情特别像她家那只猫——在听不懂他说话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不经意间扰乱对方的心绪,忘记下一秒要说什么、想做什么。


    垂眼,陈遂清了下嗓子:“能不能拐个弯,委婉点儿。”


    简幸不解:“为什么要拐弯,有话直说不好吗?何况还是夸奖的话。不直接一点我怕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对方没有听出来我在夸他怎么办?”


    她叼着吸管,往前凑了点,眼底含笑看着他,“你应该是帅而自知的吧,从小被夸到大、听‘帅’这个字已经听腻了的那种。难道会因为别人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感到不好意思吗?”


    陈遂坦然且诚实:“不会。”


    简幸说:“应该是很爽的吧,陈遂。”


    陈遂挑眉,似笑非笑:“很了解我?”


    椰汁喝到见底,吸到一口空气,碰撞金属内壁,在易拉罐里发出空洞的声音。简幸摇头:“没有。接触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帅哥,简单套了一下公式。”


    锅里仍在咕噜咕噜地煮着,粥底快要煮干。


    陈遂的眸子倏地沉下来几分,舌尖顶了下腮。


    啧,为什么有点儿不爽?


    -


    从火锅店出来,简幸说想带噗噗溜达一圈,顺便消消食。噗噗眼巴巴望着她,咧嘴哈气,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意思明显,它很想跟简幸一起玩。


    陈遂低头,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噗噗:“出息。”


    伸手,把牵引绳交出去。


    夜色渐浓,夏季夜晚的风从湖面拂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湖边蜿蜒的灯盏倒映在湖面,像是揉碎的星芒洋洋洒洒地倾泻。


    沿着湖畔散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嬉闹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噗噗在前面冲锋,简幸在后面牵着牵引绳,慢悠悠地跟着。它往左边,她就往左边,它往右边,她也往右边。


    陈遂双手插兜,眼尾微吊,看着她完全跟随噗噗的路线,踩着它的步子往前走。


    看见猫它自行绕道,看见狗它就凑上去闻闻。


    “你的伯恩山养的真好。”


    牵着边牧的女生看见凑上来的伯恩山,忍不住感叹,伸手摸了摸。


    简幸笑着回应:“不是我。”


    扭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人,“是他养得好。”


    边牧的主人顺势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帅哥,单手捏着手机,像是因为简幸停下来了,所以他也停下来,胡乱扒拉一下手机。


    顿时心下了然,边牧的主人拖着音调发出一声漫长绵延、意味深长的:“啊……”


    她发出这声不大不小、带着浓烈感情色彩的感慨时,陈遂刚好回完群里的消息,收起手机抬头,就听见这一声拐着声调的揶揄。


    下意识看过去,简幸和一个牵着边牧的女生站在绿道边上聊了起来,对方时不时往他这里瞄一眼。


    陈遂凝眸,看眼噗噗,再看眼简幸,明白了。


    鼻间低嗤,他抱着胳膊,直勾勾盯着简幸。


    眸子被闪烁的灯盏映照,碎发稍微遮挡眉眼,被风吹开又回拢,眼底的星芒忽明忽暗。冷脸衬得他的眉眼更加锐利,宛如深夜丛林里蛰伏的野兽,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轻而易举让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瞧她了。


    他想。


    “你站在哪里看着我干什么?”


    和边牧主人投缘地聊了几句,简幸回头发现陈遂盯着自己。


    俊朗的脸隐匿在晦涩的光线里,视线直白赤裸,说不上来他是什么情绪。


    不爽、纠结、胜券在握,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他的眼底。


    陈遂没有说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破绽。


    她勾着牵引绳,双手背在身后,走过去,凑到他眼前,仰头,“我惹你了?”


    陈遂垂眸迎上她的视线,伸手,绕到她的背后。指腹滑过她的指骨,掌心在她的手背贴合须臾,勾走她手里的牵引绳。


    “没。”他的声音有些闷,“噗噗看起来像你的狗。”


    简幸愣了下,笑起来,甚至没忍住乐出了声。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噗噗的脸:“宝宝,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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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醋了,他说你不爱他。”


    陈遂:“?”


    他说了?


    “诶?”简幸话锋一转,蹲在地上,抬头看陈遂,“它的鼻子怎么了?”


    上一秒还在调侃陈遂,下一秒简幸发现噗噗的鼻头有一个小小印子,不算浅,还很新鲜。白天在狗咖的时候噗噗一直往她身上扑,她的确没有办法好好看它。这会儿在路灯的照耀下,这个印子特别明显。


    陈遂闻言冷哼一声:“问它。”


    简幸当真低头问噗噗:“宝宝,你的鼻子怎么了?”


    这声掐着嗓子、又软又嗲的“宝宝”落入陈遂的耳朵里,从他的心口滑过,陌生又熟悉。陈遂皱了下眉,语气带着股明显的躁,像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烦:“它没名字?”


    简幸没注意他的语气,仔细看着噗噗鼻头的印子:“这是爱称,你懂不懂?我心疼它啊,还喜欢它。”


    末了,她补充,“它看起来也很喜欢我。”


    勾勾手指,陈遂故意说:“是么?没看出来。”


    不轻不重地扯了下牵引绳,往前,“噗噗,走。”


    手心里一空,简幸偏头,不满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嘁。”


    起身跟上他,她不依不饶,“你还没有和我说呢,它的鼻子怎么受伤了?”


    刚才倒也没有真的指望噗噗能开口说什么。


    陈遂:“在外面跟一群狗打架。”


    简幸点点头,问:“打赢了吗?”


    陈遂这才看向她,在她期待的眼神的中“嗯”了一声:“赢了。”


    简幸立马用力揉揉噗噗的脸:“真帅啊噗噗,这是你胜利的勋章。”


    陈遂有点想笑:“别把我狗带坏。”


    沉吟两秒,简幸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噗噗,想不想再坏一点?”


    “诶——”陈遂扯扯嘴角,拖着嗓音警告。


    简幸笑盈盈地看向他:“开玩笑的,别这么凶嘛。”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身边的朋友,还有学校里那些追求者,都说他看起来很冷很凶,不太好接近。但他这人就这样,对待不同的人态度不同,分熟悉和不熟。不熟的人怎样都会觉得他不好说话不好惹,熟悉的人像唐烨这样的,都快骑到他头上了。


    于是,他眯了眯眼,锁住她的视线:“我,凶?”


    他要真是这样的脾气,唐烨不会说出他纵容她这种话。


    “你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吗?”简幸说,“冷脸的时候挺凶的,再皱一下眉,感觉像要弄死谁。那些小姑娘上门花钱了也只敢一边和小狗玩一边偷偷看你,不敢跟你搭讪。”


    陈遂:“就你敢?”


    “也不是。”简幸摇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不敢。尤其当时乌冬面还闯祸了,我更是觉得完蛋了。”


    “当时站在你家门外,我的心理准备做了大半辈子,真的很害怕你揪着我的衣领子把我丢出去。”


    “每次去你家抓乌冬面,我都是硬着头皮去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她的心路历程,她当时的样子。生动的、鲜活的、他不曾知道的那部分。


    “但好在有噗噗。”


    话锋似乎又在起承转合的时候猛打方向盘转了一下。


    陈遂听见熟悉的名字,挑眉:“嗯?”


    简幸笑着,眨眨眼睛:“我想,养这样一只可爱狗狗的大帅哥,应该不会太坏吧。”


    陈遂没有说话。


    她微微扬声,“事实如此啊。陈遂,你超正。”


    风拂过,光影交错。


    她眼底碎芒扑闪,令人目眩神迷。


    喉间发痒、干涩,即将喷薄的焰火呼之欲出。


    陈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差一点在她的眼睛里找不到方向。心间似空谷回响,重重两声。只听见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像穿过树枝的晚风。


    “简幸,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