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赤地千里

作品:《[咒回]被分尸后成为背后灵

    赋税加重的阴霾还没在新苗村的上空散尽,日头便一日烈过一日。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像是被谁用炭火烤熔了一般,连一丝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田畴里的麦苗先是蔫头耷脑地卷了叶,没过几日,便彻底枯黄,被晒得噼啪作响,轻轻一捻,便碎成了粉末。


    龟裂的土地像是一张张渴极了的嘴,密密麻麻地朝着天空张开,却连半滴雨露都等不来。


    许久没下雨了。


    这场大旱,来得猝不及防,又像是早有预兆。人祸天灾,一茬接着一茬,苦的,永远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老百姓。


    未晞蹲在田埂上,指尖的青色微光一日比一日黯淡。她还是会趁着夜色去田里催生,可土木双灵根本就钝涩,筑基期的灵力更是杯水车薪。


    她将掌心死死贴在裂缝上,青色光晕细如萤火,仅能让巴掌大的一块泥土恢复些许湿润。


    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落进干裂的土缝里,连半秒都撑不住,便被灼人的地气蒸得无影无踪。


    往日里,她还能让几簇麦苗抽出新芽,如今,那些干裂的土缝像是贪婪的兽口,将她渡过去的灵力吞噬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她掌心的皮肤被磨得粗糙不堪,灵力逆流带来的钝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运功结束,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站起来都要扶着田埂喘息许久。


    可她不敢停。


    夜里的新苗村,静得可怕。没有了往日的虫鸣蛙叫,只有热风卷着尘土,刮过家家户户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王阿婆端来的粟米粥越来越稀,碗底的红枣再也没有出现过。老人家坐在门槛上,望着干涸的河床,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未晞女郎啊,这是天公要收走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未晞握着老人枯瘦的手,喉咙发紧,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能治得了咳嗽的稚子,能敷好劳损的老农,却治不好这片被烤焦的土地,更拦不住这场步步紧逼的天灾。


    旱情一日重过一日,村里的井水先是见了底,后来,连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泉眼,都彻底干涸了。


    村民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往镇上跑,想要求一口水喝,可镇上的水井早就被大户人家把持住了,守着井口的家丁拿着棍棒,见了衣衫褴褛的村民,便恶语相向,动辄打骂。


    旱情闹了月余,镇上终于传来说朝廷拨了赈灾款的消息。村民们枯槁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活气,日日蹲在村口翘首以盼,盼着那救命的粮米能早点送过来。


    可等了十来日,只等来州府张贴的告示,说赈灾款已尽数发放,还褒奖了一批“体恤民情”的官员。


    至于粮米,半粒都没落到百姓手里。


    后来才从药铺赵掌柜口中隐约听闻,那些银子早被层层克扣,进了州县官吏的腰包,只余下几麻袋掺了沙土的陈米,被县令赏给了自家佃客。


    更让人绝望的是,税吏又来了。


    他们像是闻着血腥味的豺狼,根本不顾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依旧凶神恶煞地踹开村民的家门,翻箱倒柜地搜刮。


    张老翁家仅剩的半袋谷种,被他们一把抢走;陈二叔藏在炕洞里的几个铜板,也被搜了出来。有人跪地哀求,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


    “没东西?没东西就拿人抵债!”税吏的吆喝声,比头顶的日头还要毒辣。


    存粮彻底见了底,饥饿像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把能吃的东西都啃了个干净——树皮被剥得精光,草根被挖得寸草不生,连平日里喂猪的糠皮,都成了稀罕物。


    村里开始有人饿死了。


    最先走的是村西的孤寡老人,他们悄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直到尸臭飘出门缝,才被人发现。


    没人有力气给他们下葬,只能用一张破席子裹了,拖到乱葬岗上草草掩埋。


    大旱之下,连猩红似血的金灯花也不好好开了,稀稀拉拉几株花萎靡地生长在新坟边上。如果不是这花有毒,村民们应该也会采来吃了吧。


    未晞每日挎着药篮走村串户,与其说是行医,不如说是陪着这些濒死的人,走过最后一段路。


    她的草药和灵力,能治风寒劳损,却救不了这些人。他们生的不是病,是穷,是苦,是深入骨髓的饥饿。


    她只能坐在炕边,给他们掖掖被角,听他们念叨几句家里的琐事,或是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慢慢失去最后一点光亮。


    这天,她去给村南的李大娘送草药,路过村后的树林时,一阵压抑的低语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脚步一顿,屏住呼吸,缓缓拨开挡路的枯枝。


    月光惨淡,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两个佝偻的身影上。


    是陈二叔和张寡妇。


    陈二叔怀里抱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孩子,那是张寡妇的小儿子,才三岁,平日里总爱跟在未晞身后,喊她“神仙姐姐”。


    张寡妇的手里,攥着一个同样干瘪的小女孩,那是陈二叔的孙女,比小儿子大不了多少。


    两个孩子都饿得睁不开眼,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珠。


    “换……换了吧,好歹让娃子多活几天……”陈二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沾着血泪。


    张寡妇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陈二哥,都是亲生的,我……我舍不得啊……”


    “舍不得?”陈二叔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舍不得,就看着娃子饿死!你看他,都快咽气了!”


    他怀里的孩子微弱地哼唧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张寡妇看着孩子蜡黄的小脸,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换!换!我换!”


    易子而食。


    又是易子而食。


    未晞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百余年前,生逢乱世,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走上这条路;可如今,明明是人人称颂的太平盛世,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却依旧要为了一口吃的,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乱世和盛世,到底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陈二叔一抬头,看见了树后的未晞。


    两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慌忙将孩子护在怀里,“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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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未晞连连磕头。泥土沾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混着泪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未晞女郎,求求你,别……别告诉别人……”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啊……”


    他们的哀求声,像针一样扎进未晞的心里。


    她看着那两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看着地上两个绝望的爷娘,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解开腰间的布包,将里面仅剩的几块粗粮饼,全都放在了地上。


    “吃吧……”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快吃吧……”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踉跄着跑出了树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她脚下一个趔趄,摔在滚烫的土地上,掌心被石子划破,渗出血珠。


    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渺小得,连两个孩子都护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人越来越少。饿死的,逃荒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赤地千里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瘟疫来了。


    饿殍的尸体没能及时掩埋,闷热的天气里,疫病像无形的鬼魅,迅速在村里蔓延开来。


    先是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开始发热,咳嗽,浑身起红疹,没过几日,便连身强力壮的汉子,也病倒了。


    症状来得又凶又猛,上一刻还能勉强站起来的人,下一刻便咳着血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县上很快传来了消息——道路封锁,严禁整个镇子的人出入。


    这道命令,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未晞翻遍了外曾外祖母留下的医书,又采遍了附近山里的草药,将草药熬成汤汁,再渡入微薄的木灵之力,一点点喂给病人。


    可病人太多了,她治好了一个,又倒下两个。每救治一个人,她都要虚脱半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的嘴唇干裂得流血,脸上满是疲惫,可她还是不敢停。


    每当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想起王阿婆碗里的红枣,想起张老翁被踹倒时浑浊的眼泪,想起那些喊她“神仙姐姐”的孩子。


    她不能停。


    这天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一户人家走出来,刚走到村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那个被她救治过的孩童,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嶙峋的肋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他仰着小脸,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树皮饼,递到了未晞的面前。


    “神仙姐姐,你吃。”孩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吃了,你就有力气了。”


    未晞看着那块粗糙的树皮饼,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带着希冀的眼睛,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蹲下身,紧紧攥住那块树皮饼,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在龟裂的土地上,洒在荒芜的田畴上,洒在孩子瘦弱的身影上。


    她的力量,救不了所有人,甚至连一个人都救不完全。


    可她,还是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