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溃兵

作品:《重生之大兴女将

    正月初一,夜。


    齐乐县瞭望塔上,守塔士兵被敌于身侧悄声割喉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倒了墩台的平安火。


    墩台平安火熄灭不到片刻,以齐乐县衙为中心向外延伸十丈便亮起了冲天火光,数百老少汉子一手火把一手长刀纷纷汇聚在县衙外横纵街道上,他们面容凝重、神情严肃,极为警惕的注视着县城大门的方向。


    城内百姓全副武装,守在县城大门前的一小队边境驻军以及身着各色粗布麻服的大汉亦手执利器紧盯着此刻暂时平静的城门。


    咚、咚、咚……


    寂静氛围中的心跳声很快从胸膛振在了耳边,敌军的攻城槌一下、两下杵向齐乐县脆弱的城门,门内每一位军民都默默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握紧自己手上的防身兵器。


    齐乐县紧挨边境,西北的暴雪与风沙常年光顾着这个边陲小县,那城门楼不说摇摇欲坠,也差不多风雨飘摇,一刻不停的撞击声像是阎王爷催命低语,无不搅弄着众人的心理防线,就在门栓嘎吱一声出现裂痕时,守城驻军中终于有人开口乞求,“姚县令,幽王消息无误,那拿可单鞑一部确实趁着塔鲁阿卓攻下武江城之乱借机来侵扰咱们县了,他们今日动作不小,城破后怕是会将齐乐县血洗了!咱们还是速速带着余下百姓尽快撤离吧!”


    姚铮古年过五旬,腰身已不似年轻时挺拔,可那双浑黄的眼珠此刻却坚定的发亮,他握着手中长枪镇定道,“撤离文书早就发出,此刻还不走的百姓你当他们会怕死吗。”


    守城驻军暗自腹诽:你们不怕死,我怕啊!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姚铮古略一沉吟,还是说,“齐乐县百姓自幼都受尽边境漠匪侵扰之苦,他们有的活过半生也还是不愿再远离故土颠沛流离,因而,只要齐乐县中还留有一位百姓,我身为一县之长就须得坐镇护其周全,再者,老夫既食朝廷禄,就必担朝廷忧,而今北漠在外虎视,妄图攻城略地,齐乐县纵是区区中北一隅,我姚铮古也决不会弃城保命,戴把总,你虽受命护卫此地,但我看你年岁尚轻,实在不必与我等一样将自己性命丢在此处,你速带人回去劝服城中百姓尽快撤离内地吧。”


    戴守炮也是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这这这’、‘那那那’、‘对对对’的姚老头在危机时刻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他眉头一皱血色一涌,豪迈道,“姚县令这是什么话!如此紧要关头,你都不跑却要我逃,此事要是传出去,我往后还怎么在军中混!死就死吧!弄死拿可单鞑那只死地鼠!!”


    攻城槌又重重捣了几杵后,门栓便因冲击断裂而翻飞在半空之中,破碎的铁桦木落地那瞬,城外蛮族像是终于挣开牢笼又饥饿已久的野兽,他们嘶吼着、扭曲着、兴奋地扑向那些战战兢兢地猎物,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犹豫。


    齐乐县门大破,拿可单鞑一部冲进城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姚铮古与戴守炮率领西北驻军小队、一众游击散匪及城中百姓誓死抵抗,战后城中男子虽伤亡大半,但老弱妇孺全数存活,齐乐县令姚铮古因舍身为一游击盗匪挡刀,最终在一声声‘寸土寸国’的呢喃中不幸身亡。


    淮辛岩收到第三先消息时已是次日上午,他捏着被自己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的军报还是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即刻将拿可单鞑一部夜袭齐乐县、齐乐县县令姚铮古于守城战争阵亡的情况上报朝廷。


    毕竟嘉奖的旨意还没送来,任何意外都有可能让他功亏一篑,可万一……一县之主命丧北漠匪贼刀下的消息朝廷从旁人口中得知,延误军情也不是小罪。


    若较真来说,齐乐县方位偏北,合该隶属武江城辖地,但上头偏偏命他西北驻军负责县城安危,驻地与县城相隔较远,他不愿费心便只派遣了一支小队常年驻扎在齐乐县,那地界虽说往年也常有被漠匪骚扰之事发生,但怎的这回竟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呢。


    淮辛岩越想越糟心时,营地里忽然传来兵士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他攥着满是褶皱的军报起身出去,一眼就看到正在训练场上热火朝天作训的步、骑兵队伍。


    此刻,驾马立在队伍前讲授列阵要领、示范防御进攻动作的兵士便是才被自己撤去把总之职的初暒。


    西北的铁骑队是由初暒组建起来的,且这支铁骑队才打胜过一场硬仗,骑兵们在她的率领下苦有所得正是心气高涨的时候,因而即使初暒丢了把总官职,她也还是铁骑队众兵士信服的一把手。


    新兵分营考核前,阎龙曾在军报中以极大篇幅详细讲述过初暒于新兵营中所展示出来的种种惊人才能,因此在挑选新兵时淮辛岩力排众议将这个朝廷招安来的土匪头儿选进了自己驻地,他曾自诩目光独到,亦常与同袍夸口自己如今能坐到指挥佥事这个位置上全凭一个知人善任,而那初暒也并未让他失望,初至西北便重伤了阿海合烈,给了自己交权于她并借机试探其才能的时机。


    于是数月之后的此时,那个才挨过二十军棍的少年,身上的伤虽还未好利落,可她立于阵前被一众难驯兵士紧紧注视时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与威严魄力竟让已经带兵多年的淮辛岩都倍感压制震撼。


    果实已经熟了,再不摘除恐将熟透坠落,待其腐烂时,还不知会好过哪些蠢愚牲畜。


    淮辛岩颔首将军报缓缓折叠规整后握在掌心负手而立,他看着训练场上那道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耐人低语,“木秀于林,春至,该是起风的时候了。”


    齐乐县中,第三先带队戒备整整五日也再没有发现拿可单鞑一部哪怕一寸影子,这支漠匪队伍想打就来,打不过就跑,一跑就没影,活像一只在自家庭院来回乱窜却始终让人连尾巴都摸不着的死地鼠。


    县城老少拼死御敌,死伤惨重,但第三先只肩负护县命令并无赈济之责,他看着被抢走衣粮药财只得蜷缩等死的百姓,心中不忍,亦疑惑自问,齐乐县官民一心、共退匪贼后五日都过去了怎么朝廷连一句慰问都不曾托安抚使送来?


    他还在胡思乱想,戴守炮匆匆跑来禀报道,“第三千总,前方斥候发来急讯,西北驻地附近出现一批游兵散勇,看装束好似阿海合烈一部溃兵,像是来寻仇的!”


    第三先蹙眉问,“游兵散勇?可有在其中发现溃兵首领?”


    戴守炮答,“急讯中并未提及。”


    “消息可传回驻地?”


    “斥候兵分两路,淮指挥佥事这会儿大概也已知晓此事了。”


    第三先记起初暒曾说,塔鲁阿卓的儿子就在阿海合烈一部,若真是他将那群溃兵召集起来上门侵扰,那我方也决不可出兵还击。


    可……


    一批游兵散勇而已,至于叫他们吓得只能做缩头乌龟么?


    不过,第三先相信初暒的判断,也了解淮辛岩,他知道淮辛岩此人用人不疑,即使心中有所忌惮,也一定会做出正确抉择。


    第三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道,“驻地有淮指挥佥事坐镇,旁的无需担忧,倒是齐乐县百姓战后亟需的粮药再发文催催……”


    “报!”


    第三先话音未落,便有通讯兵出声打断。


    “回第三千总,城外有一叫庄贵的汉子带了粮药各三车,说是要赈济战后灾民!”


    天菩萨送上门来,第三先脸上的喜悦按捺不住却仍旧谨慎,他问,“你们在县里当差,可听过此人名号?”


    戴守炮听这名字耳熟,思忖许久才‘哦’了一声,恍然道,“庄贵!他和他兄长庄富是年前助幽王寻回失物的流寇,幽王离开齐乐县后,姚县令念其戴罪立功,当日便将他们放了,不曾想这兄弟俩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竟带着粮药回来了!”


    流寇?


    第三先心中疑惑:一个流寇如何能搞来这么多粮药?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又一人边跑边高声答报:“报!第三千总!西北驻地消息,代把总艾川栋已领淮指挥佥事令,率西北步、骑兵迎击滋扰我军的阿海合烈一部溃兵!”


    ————


    收到斥候急讯时,艾川栋正在向淮辛岩禀报骑兵队训练进度,听闻急讯内容后,他还在暗想初暒果真料事如神,早猜到阿海合烈残部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自己下一瞬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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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手摔了手中茶碗的淮指挥佥事吓了一跳。


    “一帮手下败将竟真敢在我门前晃荡,若不将他们扫平荡尽,百姓们的箪食壶浆还不如全都喂到狗肚子去!”


    淮辛岩压下怒火,看着艾川栋问,“这战你想不想打?”


    艾川栋惦记着初暒的嘱咐,可心里又实在想再立战功,于是支支吾吾说,“他们才打了败仗还敢再来,想必是孤注一掷要同我们决一死战,淮指挥佥事,属下以为要不再将那群溃兵晾上一晾,待其复仇之心逐渐消磨殆尽再一举歼灭?”


    淮辛岩恨铁不成钢,只得更加直白与他道,“他们既想要决一死战又怎会只在境外徘徊骚扰?我们西北能晾得了这群溃兵一时,又如何能保证这些人不去侵扰边境其他小县小城,若他们与拿可单鞑一部相勾结,你就不怕看到其他城池也会同如今的齐乐县一样么?”


    初暒的推测成了真,淮指挥佥事的话也有道理,艾川栋一时没了主意连自称了两回‘属下’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淮辛岩见他开始动摇,又加了把火,道,“这些天来,我观你于教习骑兵与训练战马诸事才能并不输初暒,初暒虽犯了错,被我暂时撤职,让你顶了她的空,但她在与阿海合烈那一战中立了头功,被朝廷嘉奖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此时能顶她位置做个代把总,可你当真愿意永远低初暒一头,只在她治下做个‘代’首领么?”


    这话便是有心提携的意思了,艾川栋立时跪地求令,“漠匪来者不善,属下艾川栋愿率兵马出击边境,荡平阿海合烈残部以还边境和平安稳,恳请淮指挥佥事批准!”


    得淮辛岩首肯后,艾川栋心潮澎湃的出门筹备出兵事宜,他听带回急讯的斥候禀报说‘驻地附近出现一批游兵散勇,看装束好似阿海合烈一部溃兵’,言语中倒是并未提及这批溃兵中是否有头领,若是初暒先前推测准确无误,塔鲁阿卓之子难道就混在这批溃兵之中?


    不过就算那小子混在阿海合烈溃兵中又有什么要紧,他打不过塔鲁阿卓也就算了,难道连塔鲁阿卓那个不知年岁的黄口小儿都怕么。


    可是可是……


    艾川栋转念又想,初暒这小家伙年岁也不大,打起仗来却老辣的很,此人要不是同袍而是敌方将领,战场相遇时,自己恐怕也难是她的对手。


    豪言壮语才在上司面前说完,可还没出营门心中就开始打鼓,艾川栋边走边想,越走越慢,他想把自己即将出兵的消息告知初暒,凭初暒的脑子,一定能想出个将此战打漂亮利索的法子。


    这么想着,艾川栋抬脚就往营房方向走,他晓得,初暒被撤职这几日除了日常作训,其余时光一直待在营房撰写骑兵作训记录,只是他还没走多远,就见淮辛岩一个亲兵追过来将他挡住,“艾把总,出兵前诸事繁多,大家伙儿都等着您发号施令呢,您这会儿是想上哪儿去?”


    艾川栋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去找前把总初暒商议这仗怎么打,只讪笑两声说,“天黑,我走错了。”


    他们又客套两句正准备转身,艾川栋眼尖,余光瞧见楚六正巧在他们身后徘徊,他顾不得与淮辛岩亲兵敷衍,一把跑过去将楚六扯到一旁小声嘱咐几句后才松了口气离开忙碌去了。


    楚六看着艾川栋渐行渐远,回身朝着营房方向走了几步后不知想到什么,只见他脚步一转竟往相反方向走了过去,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道身影见状也不再追随,身子一闪便消失在昏暗的营地中。


    是夜。


    一支步、骑兵作战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北驻地,钻进了茫茫大漠之中,他们兴奋澎湃的企图用自己的胆识同武力去换取敌人的头颅与热血,并希望以此获得更多的奖赏和追捧。


    毕竟阿海合烈与他数万手下都不是他们对手,何况那群不足为道的小小溃兵?


    出兵路途中,胜利的歌谣响彻在步、骑兵小队每一位兵士心里;兵戈相见时,那声声歌谣化作道道冷箭穿梭在兵马们胸膛耳畔;撤退返营后,惊惧着驻地众人的是凝在他们脸上的沉默与汗泪。


    溃兵而已!


    溃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