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流泪的话我不说》 宋阳最近过得不太好。
是非常不好。
第一,她被孤立了,又一次。季兰已经不跟她说话,连带着班上的其它女生也开始对她视而不见。
第二,奶奶在养老院摔了一跤,现在躺在医院里。家里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被孤立这种感觉,宋阳不是第一次尝试,但每一次都不太好受。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的体育课。季兰每一个刻意而为的灿烂笑容,都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银针,直插在她的心头。
很奇怪,明明宋阳也很讨厌她,但是当她真的远离她,拿她当空气的时候,无法忍受的这一方竟然是她。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试卷一张张传下来。
趁着季兰扭头递试卷的这个瞬间。
“真的不是我。”
宋阳小声又飞快地自白。
施齐的事不是她说的,她也没有勾引乔衍,一切都不是她。宋阳说完觉得自己眼眶在发烫发热,但她知道这并不是委屈或者是想哭的冲动,而是渴望,有一种深切地为自己辩驳的渴望在她的眼中烧灼,反复不息。
她渴望回到原来的生活,做回从前的那个“宋阳”。所以哪怕认错,哪怕低头,甚至是口是心非的讨好,宋阳也在所不惜。
季兰却对一切恍若未闻。她自然地转过身,又侧过脸对着隔着一个过道女生笑笑。
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宋阳知道,她不打算原谅她。
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地原谅她。
宋阳攥着手里的笔,心里一边冰凉。觉得自己既恶心又可笑。她不断在回想着过去的无数个片段,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在哪一个环节里出了问题。
是哪一个瞬间出卖了她的真心。
*
中午宋阳被叫陈洁叫去办公室。
她有点不安。
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背上有一道视线在追着她。宋阳不知道是谁,她也不敢回头看。
宋阳担心陈洁会跟她说季兰的事。毕竟她最近一直“独来独往”的样子,一定很引人注目。但还好,陈洁完全没有提起。
陈洁神色匆匆地回到办公位拿起自己的会议记录本,边往外走边交代宋阳:“我在门卫有个快递,到了好几天了,你帮我去取一下放我桌上,我现在要去开会。”
宋阳还没来得及说好,陈洁人已经小跑着走远。
取快递。
这倒是宋阳没想到的。陈洁是第一次让她做这样的事。
所以陈洁是还没有发现宋阳被班上女生孤立的这件事吗。
宋阳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门卫靠墙的一角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保安听她是来取快递,只是伸手懒懒一指,没有要帮忙的样子。
宋阳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终于艰难地从一个泡脚桶的快递盒后找到了陈洁的快递。盒子很小,跟一个铅笔盒差不多。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几乎没有重量。宋阳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瞟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字。
这一眼中的好奇心,刹住了她的脚步。
宋阳站停在原地。周遭的风轻轻的,掉光了叶子的银杏叶光秃秃,深色的枝桠擎起一方小小的天。
她就停在树下,停在那方深色枝桠错开的天空下。感受着自己跳动得异常猛烈的心脏。
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包裹住了她。
午休时的校园。
分明嘈杂不堪。
她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在血管流动的声音。
她再一次看向快递单姓名那一栏,确认。
上面写着。
陈洁。
这没什么。
可后面还跟着一个破折号,破折号连接着另外字母缩写。
JX。
宿命般的,宋阳当下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江心。
冬天早上的阳光热烈却没有温度,她眼前忽然黑了一片。肯定是她多虑了吧,她自己跟自己说。
小小的快递盒攥紧在手里,宋阳加快了自己的步子。现在快要到上课的点,她发现自己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办公室的老师都不在。陈洁也没有回来。
宋阳快步走到陈洁的办公桌前,放下手里的快递扭头就走。
但是她没有走成。
宋阳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张办公桌上的摆设。
一个白色的塑料笔筒,旁边贴着的是同色的文件盒,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资料和信息表。
除此之外就是陈洁最常用的白色保温杯。她好像很喜欢白色。
保温杯没盖盖子,杯子冒着热气,一股浓烈又汹涌的红枣味。像是潮湿天气里的那一床沉重而烦闷的棉被,重重压在宋阳心上。
她没有忍住,捂住鼻子,头嫌恶地偏向另一边。
这个味道让她觉得恶心。
宋阳又注意到另一样东西。
陈洁的手机。
宋阳很少见到陈洁用手机的样子。手机的款式很老,宋阳一眼认不出是什么品牌。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做什么时,宋阳已经拿起了那个手机。
她的手在抖。
暗掉的屏幕照出她的脸。明明面无表情,她却那沉沉的眼底看到了一种汹涌的贪婪。
拇指挪到开启键,她没有再犹豫,向下用力——
“今天校长的脾气还真是大——哎哟,怎么了啊?”四班的英语老师在门口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看。
白色的保温杯横卧在桌上,冒着热气的水流了满桌。宋阳不知所措地定在原地,看着流淌下来的水滴在她的鞋面上。
水很烫,但她忘记了要去躲。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老师责备了几句,拿了块抹布递给宋阳:“别愣着了,快擦擦,你鞋都湿了。”
“谢谢老师。”宋阳失神地微微鞠了一躬。
她这边刚刚收拾完,陈洁也正好开完会回来。
“你怎么在这?班级里有事?”
“不是。”宋阳心里一阵发怵,低头道歉:“老师对不起,我刚不小心把你的杯子打翻了。”
陈洁没说什么,只是绕过她走到自己办公桌前,目光左右打量了一翻,像是在考察有没有损失。
“没事,收拾干净就行。”
她将会议记录本放回文件盒,又顺手盖上了保温杯的盖子。
一切又都回到了井井有条的样子。除了湿漉漉的桌子和宋阳湿了一半的鞋,都在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都发生过。
真实地发生过。
陈洁扭头看宋阳,眼底里似有疑惑:“没什么事,就回教室,快要上午课了。”
“老师,这是你让我给你拿的快递。”手指着陈洁面前的盒子。宋阳多此一举的举动,让此刻面对面的两人都有些许奇怪。
“嗯。”
陈洁只是轻声应和了一句,便拉着椅子坐下。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割快递盒上的胶带。
她不再催促宋阳离开。
“宋阳,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陈洁抬头,看着这个沉默不语,脸上却写满各种情绪的女孩子。
她微微一笑。
宋阳这才回过神,慌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想说的。老师我,我先回去上课了。”
她跑出办公室,腿不小心磕到了金属门框,她疼的直皱眉,但一秒都没有停下来。
“这学生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宋阳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只记住了这一句。
*
室内外的巨大温差令本来就有些头重脚轻的她,更加的难受。整个世界都像是在她眼前旋转。她抓不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具体表象。
陈洁的手机屏保换成了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宋阳莫名地感到深深的不安。
从开始到现在。
宋阳越来越不明白。但她有感觉,所有的情感和故事,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明媚的天空之上,可能藏着一张巨大的网。她不用逃,因为她也逃不掉。
就像那个留言的神秘人,宋阳始终找不到他是谁。
*
午会课还是数学。
依旧是考试。
漫长到没有的边际的青春里,宋阳的记忆里留下的只是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试卷。
数学课下课。
宋阳依旧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笔,无所适从。前排的季兰站起身来,笑着,直接路过她,去找宋阳后排的女生聊天。
又是这样,刻意地忽视。
宋阳弓腰埋着身子,头低得很低很低。
周围的热闹吵到她头痛无比。
她揪着自己大腿内侧的肉,疼痛有稍许平复她心里涌动的杂乱情绪。但是不够,一点都不够。宋阳彻底趴倒在桌上,无能无力的投降。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正埋葬在一片深灰色的云中。
宋阳活在这样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已经太久了。
她累了。
*
校门口的小卖部,和季兰挤在一起买肉串的女生,换成了另外一个。
宋阳背着书包,飞快路过。
学校的生活不好过。
回家对宋阳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徐美和宋建国最近正因为宋阳奶奶的事情在冷战。
家里的氛围死气沉沉。
宋建国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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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回来了,侧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啊。”
宋阳把书包放下,注意到茶几上的泡面盒:“我妈呢?”
宋建国哼哼了两声:“跟人家学做少奶奶坐月子,屋子里躺着呢!”
“他妈的宋建国!别以为我听不见!操你妈的你再说一句试试!”徐美在卧室骂,宋建国调高了电视的音量,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回房间做作业了。”宋阳面无表情,她已经麻木。
“你妈就是神经,你别理她!”宋建国压着声音抱怨。
“嗯。”
“哎,宋阳你晚饭吃什么?”宋建国叫住她,突然关心了一句。
“不用,我不饿。”宋阳头都没回。
等她回房刚关上房门,客厅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吵来吵去,无非也只是为了一个“钱”字。
奶奶住院,两个女儿愿意来照顾,但是不愿意出医药费。原因是宋建国拿钱买了房子,而且他又是儿子,理所当然这一切都应该让她来承担。
宋阳知道两个姑姑家里的经济条件都不好。
但是徐美又怎么会甘心。
她巴不得那个老人死。
“宋阳——。”
房门毫无预兆地推开,宋建国一脸焦急的喊她:“你姑姑打电话来,奶奶在医院情况不太好,赶紧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话说得很快。
宋阳躺在床上缓了几秒后才找回了自己的意思。
奶奶病危了。
宋建国一路油门踩的飞起,宋阳坐在副驾驶上,手紧紧抓着扶手。她小心透过后视镜去看徐美的表情。
不耐烦,气愤,甚至是解脱,通通都没有。
徐美的脸褪成了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宋阳脑海中浮起过往层反复在她脑海中翻滚的一个画面:盛夏炙阳下,一张晒到睁不开眼的脸,微微对她笑着。宋阳始终不知道这张脸属于谁。但也许这张脸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只属于两个字:曾经。
徐美的脸也是。
这一刻已不再属于她,而是属于过去十几年的人生。
终于走到这一步。
与过去十几年的委屈和不甘彻底斩断的这一步。
宋阳在这一刻恍然从她的沉默中察觉,徐美,她的妈妈,一直都过得不好。
医院的氛围没有想象中夸张。
既没有奔走疾呼,也没有痛彻心扉。推门进去,两个姑姑安静地站在床头,望着床上躺着的老人。小姑父一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眺望,另一个没来。
“张斌上班去了,没联系上。”大姑妈轻声解释了一句。
“医生怎么说的?”宋建国焦急地跑到床头,连喊了好几声:“妈,妈,我是建国呀,你睁开眼看我一眼——。”
“建国——。”小姑妈上去拉他:“妈刚睡着,你安静一点。”
“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宋建国急了。
大姑妈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羽绒外套上的浮毛,轻声道:“不就那样,说是日子不多了,让我们看着办。”
“我跟建芳的意思是把人带回家,这要是真在医院断气了,就直接推进停尸房了。”
“带回家?”
“带回哪个家?”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的徐美冷哼了一声,突然开口。
宋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美你闭嘴!”
宋建国一声怒吼,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场蓄势待发的争吵,就这样夭折。
晚上一直守到很晚,医生又来了一次。
宋建国和宋阳两个姑妈让医生叫到门外。小姑父不知所踪。
病房只剩下徐美和宋阳。准确的说,还有那个老人。
“你饿吗?”徐美拉了个椅子坐在离床最远的角落,她看着宋阳问。
“有点。”宋阳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双目紧闭的样子,好像已经没有呼吸。
“我刚才进来看到楼下有个便利店,你在这守着,我去给你买个饭。”徐美拎起包,起身。宋阳知道她并不想待在这里。
宋阳急忙之中跟了一句:“再给我买瓶牛奶。”
“知道了。”徐美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一眼。
*
宋阳坐在位置上干等了好几分钟,宋建国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她有点坐不住,想站起来去窗口透透气。
她刚起身。
就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也很陌生。
宋阳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床头。
是她醒了。
宋阳进退两难,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是不高兴,但更多的却是紧张。
“阳阳,你,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