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这，永远都是一个威胁。”萦风冷静得可怕，“要想我不再有威胁，很简单，你我和离。”


    “不可能。”


    “是，现在是不可能。”萦风轻轻点头，“可若邪修对宗门完全没有威胁了呢？到那时，两派没有必要联手，你我也不必为了表面和谐，继续做一对表面夫妻了。”


    齐云似笑非笑道：“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我们最开始所谓的联姻就是个笑话。”萦风说着，略显无奈，“我想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可以让你继续留在这。”齐云收了几分冷意，他反手抓住萦风原本搭在他小臂上手的腕部，力道很轻，“但是我有个条件。”


    萦风感觉到他的指腹在摩挲她腕上的手镯，会时不时碰到她的皮肤。但是他很快就松开了。


    她预感这个条件没有那么简单，自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


    “你和鉴阳宗互传的信件要先给我看过。还有，日后所有的行动你都要听我。”


    “齐云师兄。”萦风轻轻撇嘴，“这是两个条件。”


    “那就是两个条件。”他没有反驳。


    其实听到他要看她的书信，萦风其实有些意外。


    因为在涵虚门的这段时间里，她与鉴阳宗之间的书信往来始终是被人监视的。


    “好，我……”


    “师兄，沈应师兄要见你。”这时，弟子李溯虹突然出现，对齐云说道。


    萦风认得沈应，她是天衍派的弟子，最喜四处游历，见多识广。


    他曾去过鉴阳宗，萦风就是在那时认识他的。


    听到沈应在这，她的心里瞬间生出一种猜想。


    “我去找他。”齐云说道，一边穿上衣衫。


    他动作利落，萦风也没帮他：“沈应也在？他什么时候来的？”


    齐云避而不答：“萦风，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要食言。”


    萦风平静地回：“你也是。”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当时猜得没错。


    就是沈应告诉他那块碎石是四象晶的。


    她曾经对齐云说，那水火交融的水的形状，更像一朵飘逸的祥云，正衬了他的名字。


    那时他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如今在越辰身上发现此种印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没想到那印记竟然随着神魂转世，始终都在他的身上。


    萦风攥住手中的纱帐。


    以前还能骗一骗自己，但是现在她没办法逃避了。


    越辰就是齐云。


    要和他说清楚一切吗？怕是要再得一句“前尘往事不值一提”，她又何必自找苦吃？


    明明是他至死对自己念念不忘，到死都在喊她的名字，这些来自他心腹的消息又怎么会有错？


    他凭什么忘了她？


    萦风气得睡不着觉。


    *


    五日后，碧染阁。


    日头稍斜，越辰从苍焰塔回来，被两个小花妖拦下了去路。


    “神君神君，你看这个果子能吃吗？”红莲踮着脚，将手里的青色果子举得老高。


    越辰一瞧，拿走她手里果子：“不能吃。”


    红莲遗憾地大叫一声。


    “和你说了吧，这果子不能吃。”青莲在红莲的耳边小声地说。


    “你怎么见到什么就要吃什么？”越辰摇摇头，朝亭子走去，“之前的青团还不够你吃的吗？”


    两只小妖蹦蹦跳跳地跟着他走。


    青莲扑哧一笑：“那点东西，哪里够她吃的，她一天就吃了个干净。”


    “我……”红莲鼓着腮帮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辩解。


    因为她不仅吃了自己的，还消灭了青莲的那份。


    越辰坐下，倒了杯茶，无奈说道：“凡事需知节制，你若是再这样胡吃海喝，小心下次一块青团都没有。”


    红莲瘪了瘪嘴：“红莲知道了。”


    越辰满意地点头，低头品茶。


    “可是，青团实在美味……”红莲双手握成拳状，抵在下巴上，两只眼睛直放光。


    青莲长叹一口气，一手拽着红莲就要走：“别打扰神君了，怪丢人的。”


    “落星姐姐好几天都没来看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青团。”红莲一时眼泪汪汪地看向青莲，委屈极了。


    青莲怎么也拽不动红莲，看着她一脸不争气地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越辰放下手中的茶，疑惑道：“她这几天都没来看你们？”


    红莲窜到越辰跟前，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都盼了好些天了！”


    “你是盼着你的青团吧。”青莲无情戳破。


    红莲不理，她双手扒在石桌上，又说道：“神君神君，落星姐姐最近怎么不来了？不会是因为上次的事，她不想理我了吧……”


    想到上次自己给大家惹了大麻烦，红莲不免感到愧疚。


    “她啊……”越辰指尖轻敲茶盏边缘，短暂思索了一下，才看向红莲，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微微一笑道：“她不会的。”


    “那她什么时候再来呀，我们都有点想她了。”


    一边的青莲轻哼一声，他可一点都不想。


    越辰想了想：“过几天吧。”


    红莲嘿嘿笑道：“是嘛是嘛，她最近是很忙吗？”


    越辰也不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这几天都没见到她，突然有点不太适应。


    思绪被拉走，越辰一时没有回话。


    红莲疑惑地看向他：“神君神君，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越辰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地茶杯，笑道：“对了，我这还有些青团，正好你们两个一人一块。”越辰又说。


    红莲听到有东西吃，自然把方才的话抛诸脑后，连忙拉住青莲连声道谢。


    青莲实在不懂这青团好在哪里，虽然说口感不错，但是每次吃完之后脑袋都会涨涨地发沉，他很不喜欢。


    红莲趁着越辰去拿青团的空隙对青莲说：“你把你的那一份也给我吧。”


    青莲微微扬头，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我心情。”


    “求求你了……”


    “我说看我心情。”


    ……


    *


    越辰来到藏书阁的时候，桌上的烛火还没有灭。


    入目是书案上堆叠的书籍和摆在空隙处的笔砚。


    有一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起，看清了上面的图案，甚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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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火盘旋的形状，正是他后颈的印记。


    越辰垂眸看向搭在砚台上的笔，砚上的墨还未干透，也正和纸上的墨迹一致。


    脑中浮现出一些回忆。


    那日她应该是看到了，他想。


    只是，记得这样准确吗……


    越辰又细细端详了一番，笔触流畅，没有省略一点细节。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纸放到原处。


    这个落星，当真奇怪。


    他猜测落星就在这附近，于是又折返回去。


    藏书阁南边有一棵枯死的古树，树干粗壮，体型庞大，枝干戟张，更是添了几分苍凉之感。


    越辰信步走来，正瞧见残败的树枝下，一袭月白色衣裳的女子和几只怨灵。


    女子手执僵硬笔直的枯枝，身姿轻盈，一招一式兼具力量与速度，不断击散空中飘荡的怨灵。


    怨灵被打散，又很快聚集在一起，形成新的个体。


    她似乎并不恼怒，又一次迅速果断地将其击散。


    越辰站在原地，觉着有趣，他手指轻抬，不远处的怨灵瞬间又大了一圈。


    看见此景的萦风一怔，动作犹豫了几分。


    越辰不慌不忙地看着她的反应，却发现她接下来的动作并没有直击怨灵要害，每每就要将其打散时，她收了几分力气。


    怨灵被她的力量波及，在空中飘远了一段距离，又正巧是越辰所在的方向。


    越辰看出她这么做的意图，却也不意外，他本来也就没想躲藏。


    他抬手，本想一举击破飞到面前的怨灵，却不想萦风动作快得出奇，她迅速接近怨灵，只见她手中的枯枝一扫，两人之间的怨灵瞬时化作一团团捕捉不到的怨气。


    这次的怨气没有再次聚集，散布在空中，形成若有若无的暗色，


    越辰看到散去的怨气之后，是萦风眼中杀意未退的脸，鬓边的发丝在风中浮动，额上一点淡金色的额纹，耳边的玉坠正微微晃动。


    越辰一怔，脑中一个画面莫名浮现出来，不知哪里来的记忆突然钻进他的身心里。


    *


    模糊的记忆中是风沙漫天的烈日。


    阳光照射在土地上、腐烂的尸体上，让空气中热烘烘的味道更加明显。


    自己正在和突然起死复生的腐烂尸体缠斗。


    手中没有剑，只能靠符咒和体术。


    越辰感觉记忆中的自己勉强能抗衡。但是那些尸体少说有四五只，被打倒后微微颤抖又能轻而易举地重新站起。


    他不清楚自己与之纠缠了多久，直到袖口里流了血，才发现背上受了伤。


    模糊的记忆里没有剧烈的伤痛，他只感到熟悉一股的力量正在靠近，心下莫名安心了几分。


    一抬眼，一个顶着面目全非的脸的尸体朝他逼近。


    他后退几步，只见一把利剑刺穿尸身，暗色的液体覆在那迸发寒意的剑刃上。


    这次尸体似是真正地失去了“生命”，瘫软地倒下。


    只听“嘭”的一声，他才看到真正刺穿它的人。


    眼前的女子浅笑，眼眸似星，额间淡金色火团纹，耳边玉坠轻晃。


    “齐云师兄”她语调轻快，“你这儿的麻烦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