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风揉了揉头发，转身发现桌子上的物品一改往日的混乱，书本笔砚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好。


    同时上面还多了一个食盒。


    她去开食盒，刚一打开，里面冒着一股寒气，扑在她的脸上。


    萦风定睛一看，中间放着一小碗甜酪。


    她下意识感到一阵欣喜，有点想吃。


    萦风拿起碗中的勺子，胡乱地搅动了几下，看出这出自天界，是拿灵气做成的食物，心绪复杂。


    不用猜她就知道是越辰拿来的。


    毕竟这里除了他们二人便没有别人。


    她尝了尝，冰凉的口感，甜甜的，比她之前在宴席上吃的菜肴口感好许多，很接近凡间的味道。


    她很喜欢，也感受到了背后的那一份心意。


    可是不知为何，萦风总觉得自己没有完全的喜悦。


    不知不觉，萦风在藏书阁泡了三天三夜。


    除了送甜酪那一次，越辰再也没有出现。


    萦风从藏书阁出来，算起来距离从三皇子婚宴回来已经快五日，但是越辰始终没有向她提起带她去顶层。


    她预感越辰把这件事给忘了。


    萦风觉得最好向越辰提个醒。


    于是她站在树下看树枝在风中颤动，纠结了一阵子后，去了碧染阁。


    萦风的步子刚迈进碧染阁的前庭，耳边传来隐约的琴声。


    她将步子放缓，慢慢听来。


    他在抚琴，琴声微有凝滞。


    萦风没有因此而放弃进殿的想法。


    正殿的香炉氤氲着淡雅的香气，似是在抚平人的心绪。


    越辰抬眸，指尖在琴弦上一停，琴声戛然而止。


    他收了手，手掌轻轻地覆在琴弦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落星仙君终于肯从藏书阁出来了？”


    萦风反倒是笑盈盈地说道：“属下用功，神君应当欣慰才是。”


    “我欣慰，当然欣慰。”越辰双手拢袖：“说吧，来找我又有何事？”


    “之前神君答应我待我去苍焰塔最顶层，不知神君是想把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


    越辰伸出手虚放在琴弦上，拇指时不时轻轻拨动琴弦，发出轻微的乐音。


    “我知道了，至于什么时候，我到时自会告诉你。”过了一会儿，他说。


    萦风知道越辰不是随意敷衍，于是就此作罢，打算离开，却被越辰叫住。


    “在藏书阁待着的日子可还适应？”越辰起身，绕过身前的琴，走向萦风。


    他们之间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眼神里隐藏着几分期盼。


    萦风想了想：“还不错。”


    越辰的神情稍冷，但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平稳的语调：“哪里不错？”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特殊感情，但是却比有情绪的话可怕十倍。


    萦风微微扯了扯嘴角，实在想不清楚他这样问的目的。


    “都很好啊。”萦风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可以随时躺下休息，还有甜点可以吃……”


    她说到这，声音一顿，抬眼看向越辰，一时明白了什么。


    只见越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嘴角难得扬起一丝弧度。


    原来是要她说他送的甜酪吗？


    于是萦风又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说道：“神君送的甜酪很好吃，不知属下什么时候还能有这口福？”


    萦风还不忘敲诈一笔。


    越辰听了这话，豁然一笑，爽快地答应了。


    萦风暗中观察着她地表情，心中不由得腹诽：哼，幼稚。


    这时越辰便劝她回去，提醒她好好休息。


    萦风于是就道了别离开。


    算了，看在他的甜酪的面子上，她就不计较他的拐弯抹角了。


    萦风回去的时候不免想到。


    越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表情难辨喜忧。


    萦风这次的话倒是让他想起，苍焰塔顶层还有一位他许久不见的故人，越辰的心绪有些复杂。


    越辰安排的时间是三日后。


    萦风特意起了个大早，提前去苍焰塔等候。


    她也不是平白无故地勤奋，对于萦风来说，苍焰塔的阵法称得上是她平生遇到的最复杂、规模最庞大的阵法。她对此有极大的兴趣。


    越辰如约而至，他踏着祥云，在四周阴暗的环境里看着有些突兀。


    “随我来。”他停在萦风身边说。


    萦风踏上祥云。


    “知道你前些日一直在藏书阁，所以入苍焰塔的时间我便推迟到今天。”过了一会儿，越辰对她说。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吗？萦风胡思乱想到，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轻“嗯”了一声。


    “先带你去看血明珠。”


    萦风自然知晓血明珠是苍焰塔定阵的法宝，于是心生几分期待。


    说话间，两人已经飞到塔顶。


    映入眼帘的是塔尖处的血明珠，正在不停地旋转。


    血明珠通身浑圆，从这个距离可以看出它自身的颜色是一种淡淡的粉色，但是在它迸发出的红色光芒的映衬下，却带着血腥之感。


    它看起来好像拥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昭告着塔中千万条性命的死亡与幽怨。


    深红色的光映在萦风的脸上，萦风眨眨眼，觉得眼睛有些酸。


    越辰见状，抬起袖子帮她挡住了一部分光。


    萦风意外地看向他。


    “血明珠的光看多了会让人觉得不舒服，需要慢慢适应。”他说。


    “多谢。”萦风点头说道。


    “待日后你适应了，我再教你如何利用血明珠修补阵法。”越辰说，“不过不急，慢慢来。”


    “好。”萦风笑着答，眉眼弯弯。


    越辰提出入苍焰塔，萦风没有异议。离开时，她还时不时瞟了几眼那血明珠。


    进入苍焰塔顶层之前，越辰施法将二人隐身，同时提醒道：“记得隐藏身上的气息。”


    萦风照做，却也不忘问道：“是担心里面的怨灵有所察觉吗？”


    苍焰塔中怨气的能量极重，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旦其中混入其他能量，就会异常明显，极易被察觉出来。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单纯隐身也无济于事。


    “正是，顶层的怨灵不比寻常，所以要谨慎些。”越辰一本正经地对萦风说，“我们这次不走门。”


    “那如何进去。”萦风只是简单思索了一下，“直接撞墙吗？”


    越辰露出笑意，纠正道：“是穿墙。”


    “哦……”萦风配合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苍焰塔的阵法特殊，对于神仙来说穿墙而过的同时越过阵法，的确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辰正准备带萦风进去，手刚刚举起欲要掐诀却犹豫了。


    “你这些日看了那么多书，可有看到讲述这顶层构造的？”他突然问。


    这话听起来像先生检查弟子的课业，幸好她的记忆力很强。


    她不明白越辰这么问的用意，但也是如实答道：“书上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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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顶层的怨灵都受锁链钳制，不能四处活动，都被绑在塔中四面的墙壁上。”


    越辰半挑眉毛，表面平静地说道：“看来那藏书阁有些书还是太过老旧了。实际上并非如此。”


    嗯？你们往生渊都这么草台班子的吗？


    未等萦风开口询问，越辰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嘴上说着“跟我来”，一手掐诀，二人穿墙而入。


    起初眼前是一片黑暗，然后紧接着又变成灰蒙蒙一片。


    萦风很快就适应了这塔中的黑暗环境，她定睛一瞧，不由得汗毛直立。


    她和越辰站在苍焰塔的边缘，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怨灵，每一个都被锁链绑住手脚，锁链多出来的部分垂直向上延伸。


    远远望去，像是数不尽的吊死鬼均匀地排布在这有限的空间之中，在止不住的怨声载道中摇摇欲坠。


    耳边是这些怨灵在痛苦地呻吟，萦风本能地后退一步。


    眼前的怨灵身上的怨气比她之前见过的怨灵都要重。


    越辰从进来到现在，他的手始终抓着她的小臂，力量不轻不重。


    萦风感受到他的存在，莫名有些安心。


    “别担心，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越辰微微侧头，对她说。


    萦风咽了下口水，问道：“怎么是这个样子，这看起来也太……瘆人了。”


    越辰耐心解释道：“起初的确是如书上所言，怨灵都被锁链固定在四周的墙壁上。只是后来怨灵的数量越来越多，便改成了这个样子。”


    萦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你改成这个样子的？”


    “不是我还能有谁？”越辰也看向她，语气充满疑惑。


    萦风转头看了一圈，表情有些僵硬，硬着头皮地夸道：“这么看来，确实节省了不少空间。”


    “随我来。”越辰说着，又带萦风飞到高处。


    顶层同样有一个大柱子，从上方可以看到数不尽的锁链最终聚集在一起，绑在柱子上。


    两人来到锁链汇集之处，寒气铺面而来。


    越辰指向那些锁链，说道：“这些锁链上通血明珠，所以锁链上会有一部分血明珠的力量。”


    “据说血明珠也会利用这些锁链，汲取一部分怨灵的力量？”


    “不错，所以说血明珠有利有弊，利在于它足够强大得以镇住这些怨灵，弊在于它的力量不完全纯粹，混杂着怨气，不好控制。”


    萦风听着越辰的解释，渐渐地便不觉恐惧，不想正当此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被锁链控制的怨灵时而惊呼，时而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怎么回事”“为什么”之类的话语。


    越辰萦风两人同时察觉到异样，一齐看去。


    却见一个怨灵的锁链断开，逃出了控制，正四处炫耀。


    越辰眸光一冷。


    “怎么回事？难道它要掉到下一层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猜测。


    “不。”越辰轻声说道，看向那怨灵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那怨灵的确没有要掉下去的迹象。


    只见那怨灵炫耀一番后，靠近塔中边缘，用它的手击打墙壁，苍焰塔的阵法发生巨大的震动。


    萦风二人皆是一惊。


    不过是一个怨灵，哪里来得力量撼动苍焰塔的阵法……


    “这样下去可不行。”萦风说着，抬手就要掐诀，准备冲过去。


    越辰按住她的手，掌心带着点燥热，语气镇定：“别暴露自己，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