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对我说过，她这一生从未见过她的亲生父亲，她也从未得到过他的任何照拂，所以不论他是谁，都与她无关。”越辰抬眸看向容与，“所以，整整五百年，她还坚持寻找你，我想你曾经一定待她很好。”


    容与默默低头，心中一阵酸涩。


    或许未来她们不能以母女的身份相认，但是她想还有机会，补偿她曾经的缺失……


    容与暗下决心，越辰的神情却不大明朗。


    因为他知道，那个横亘在她们之间，甚至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个人，现在并不安生……


    此时往生渊正是傍晚，日月珠幻化的月亮正缓缓升起。


    耳边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是越辰腰间的玉佩开始不停地发出响动，莫名刺耳。


    几乎是一瞬间，越辰带走架在正殿地那把古剑，然后出现在苍焰塔塔顶。


    塔顶的血明珠正在疯狂地震动，血红色的光在越辰的脸上闪动。


    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在血明珠的中心生长，弯曲着延伸向着塔下。


    越辰面色阴沉，血明珠不稳，阵法已经受损。


    血明珠果然已经与他人建立成血脉连接，现在终于露出了破绽。


    现在是斩断连接的最好时机，越辰握紧手中的古剑，起手挥斩，细若游丝的线远比它看起来的更加坚韧。


    坚韧和那丝线相撞，发出强大的力量，引得强风四起，那血明珠也震动地愈加强烈。


    发丝在空中翻飞，眸光中映着诡异的血色。


    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像是绷紧的弓弦断开。


    及接着是脚下一声轰响。


    越辰冷眼看着血明珠逐渐恢复原来正常的状态，心神稍定，转而去看塔下的情况。


    一切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苍焰塔的最顶层的阵法被划出一个口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尽管如此，有怨灵从中逃出来，蹿地飞快，瞬时消失在往生渊暗黑的空间中。


    因为顶层的怨灵有些特殊，一直受苍焰塔的锁链所控制，所以即使阵法被破，他们大多数也难以在短时间内逃离。


    越辰沉静地看着漂浮在阵法缝隙处的怨灵。


    那怨灵捂着胸口，似乎是受了伤。


    但是当他看见越辰时，却不屑地笑了。


    越辰眸光闪过一丝狠戾。


    眼前之人，正是当年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邪君离昭。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离昭两只眼睛轱辘一转，语气满是不在意的意味。


    越辰不愿多言，他手腕一转，古剑的剑身已然萦绕着他的力量。


    他闪到离昭面前，对上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掐诀，挥剑。


    离昭身为怨灵，身体移动的速度更加迅速，再加之没有阵法的束缚，怨灵的力量更加肆无忌惮。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躲过越辰的攻势，仍是不紧不慢地问道。


    越辰轻笑，他可太清楚了。


    他靠着天生地血脉控制血明珠，破开阵法。


    “你这小子还是不爱说话，打起架来可真没意思。”离昭揉了揉脑袋，语气听起来让他惋惜极了。


    越辰不顾他的胡言乱语，他掐诀起阵，手中的古剑霎时见化身为多个剑身，像是一只只快而辨认不清姿态的弓箭，闪着金光，直朝离昭飞去。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招。”离昭轻笑，他灵活地变动身体的位置，躲过一把把长剑。


    没有击中的长剑被钉在苍炎塔的墙壁，很快又消失不见。


    越辰微微眯眼，却见最后一把长剑势如破竹，径直朝离昭攻去。


    离昭轻而易举地躲开，却不想那剑直转急下，转眼间剑刃又一次指着离昭的胸膛。


    离昭一惊，他欲再躲，下一瞬越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手握剑柄，迅而向离昭的胸膛刺去。


    离昭的动作慢了三分，最后他的左肩被贯穿，整个人直接被钉在苍焰塔的墙壁上。


    “他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就算你变成怨灵，他也不可能忘记。”越辰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


    离昭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


    “看来强行与血明珠血脉相连的代价就是，体内的力量流动被迫停滞。”越辰说着，又用一只匕首贯穿离昭的手腕，钉在墙上。


    离昭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层阴沉的神色：“那你知道我还有多久就能恢复吗？”


    “不管有多久，离昭，这次你还是败了。”越辰平静地答道，“请记住，安心待在往生渊等待轮回，是你一生的归宿。”


    离昭微微一笑。


    那又如何？他有都是时间，也有都是机会，他不介意再等下一个五百年，他总有一天会恢复自由。


    越辰起手欲要将其送回苍焰塔之内，不想阵法刚刚撕开一个口子，离昭突然间两眼发红，不顾长剑和匕首将他整个匕首穿过，如风一般飞过越辰身后。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越辰迅速将阵法合上，转身看去，心下一凉。


    只见离昭手里掐着容与的脖子，双目中尽是憎恨。两人浮在空中。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容与地到来，然后果断放弃了刚刚心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想法，直接强行调用体内几乎被封死的力量，挣脱越辰的封锁。


    容与怨恨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攥着离昭的手臂，恨不得将其折断。


    当时越辰匆匆离开，她猜测是往生渊出事，于是就追过来看一眼，不曾想还未等她对越辰说上一句话，就被这鬼魂盯上。


    坦白讲，最开始她从远处来到苍焰塔，根本没看清楚被钉在苍焰塔墙上的是谁。


    她不得不再次打量眼前之人，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满是不屑。


    他看起来还是一副气色饱满的样子，仿佛这几百年困住他的根本不是什么苍焰塔，而是世外桃源。


    容与轻哼一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地面目可憎。


    “怎么？见到我说不出话来了？”离昭瞟了一眼容与死死摁住手臂的手，又抬眼看她，凑近，微微眯眼，“鎏丹？”


    这一幕越辰看在眼里，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不想他甫一靠近，就被容与劝下。


    “你不必来帮我。”容与瞪着眼前之人，下定决心，“让我和他做个了断。”


    离昭大笑：“几百年不见，你还是如此不自量力。”


    容与不语，手紧紧抓住离昭的手臂，调整呼吸，缓缓阖上眼睛。


    “你在做什么？”离昭本想让手上的力量更近一分，却没想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根本不能动弹。


    只见眼前的容与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深而望不到尽头。


    离昭微微蹙眉，眨眼间，四周从往生渊空中的深蓝色变成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


    手中的触感消失，眼前的人已然不见。


    离昭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鎏丹，你胆敢让我入幻境！”


    四周传来女子的笑声，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大，它们有大有小，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离昭。


    纵是曾经叱诧风云的邪君看到如今的景象，额头上也不由得覆上一层薄汗。


    那一双双黑色的瞳孔，仿佛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可以看穿他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四周传来女子的声音，在无尽的空间中回荡。


    她的语调沉重，尾音拖长。


    离昭冷静地打量着四周，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已经少了最初的愤怒。


    他轻笑出声：“我是谁，你难道不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空中的眼睛时不时阖上又张开。


    “我不管你我过去发生过什么，今日你我之间，是时候做个了结。”


    女人的声音透露着冷意。


    离昭差点被她这一番话逗笑了。


    她这话，同样地在几百年前就对她说过。


    当时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切都了结了。


    可是还有今日，她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他不允许。


    “怎么，现在还想奢求我和你一刀两断？”离昭幽幽地说，“当你将匕首插进我的胸口的时候有想过我会答应与你不计前嫌吗？当你背叛我，把我引入天界的包围时，你觉得我有可能甘心放过你吗？”


    “现在你跑过来和我说我们之间要做个了结，你不觉得可笑吗？”


    空中的几十双眼睛平静地眨了几下，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更何况，我们还有孩子。”


    那些眼睛突然间就不眨了，瞬间都盯着他看。


    离昭不顾，他继续说道：“鎏丹，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和你纠缠到底。”


    他这一生所有背叛过我的人都死在我的手下，只有她还活得自在。


    他不仅要囚禁她让她受尽苦头，他还有杀掉所有把他置于如今境地的人。


    不，他要杀了她。


    思索间，离昭的眼睛里已然燃起怒火，他的身体四周瞬间开始黑气围绕。


    黑色的气体衬得他半是透明的脸又多了几分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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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几乎是一瞬间，他抬手握拳，一把黑气化作的弓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手中的弓转正，抬肩，对着空中最大的那只眼睛。


    手指拨动弓弦，一只黑气化作的剑凭空出现，箭如流星，直入黑色瞳孔的眼睛。


    箭失刺入眼球，没有意想中鲜红的血，而是红金色的流沙，如泄洪般流淌在这黑色空间的地上。


    离昭觉得并不过瘾，他抬手欲要再射一箭，谁知下一瞬，空中无数双的眼睛面前浮现出一个个黑色的箭矢，精准无误地朝他飞去。


    接下来便是长箭插入骨血的声音，疼痛蔓延全身。


    他是怨灵，不会流血，只能疼痛。


    他的身躯已经被数不尽的长箭贯穿。


    离昭勾起唇角，似乎对这些痛苦完全不看在眼里。


    上空眼睛随着金色流沙的流逝，渐渐消失。


    空中回荡着流沙掉落地面的回响，离昭微微抬头，看到幻境正在消退。


    映入眼帘的是容与半屈身地站着，正在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


    离昭正跪在地上，身上的箭矢已逐渐消退，留在他身上的只有绵延不断的痛苦。


    周围安静地出奇，细细听去，能辨别血明珠在塔上旋转的声音。而此时他们就在苍焰塔下。


    离昭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容与。


    步伐中是隐藏不了的沉重。


    容与辨认出他的动静，警惕地后退。


    “这就是你说的了结吗？”他声音嘶哑，语气仍然是那般高高在上。


    容与略微惊奇地看向他，按理说，方才他中了那么多箭，足矣让他疼痛地起不了身。


    怎么会……


    离昭向前走了几步，却见一个光锥朝他脚边飞来，他反应极快，侧身躲去。


    紧接着又出现一发，这次他动作慢了几分，没能躲过去。


    他冷笑，不用想就知道这暗中偷袭的人是那个毛头小子越辰。


    光锥嵌入他几乎透明到看不见的脚踝，迫使他不再前进，但是始终挺直着身体，迈着更加沉重的步伐。


    容与看着眼前像蜗牛一样向她前进的鬼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要挣扎了。”容与沉静地吐出这几个字。


    离昭看着她，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鎏丹，是想和我一起困在苍焰塔，还是想死在怨灵的爪下，你选一个吧。”


    容与缓缓放下捂住右眼的手，她已经靠神力简单地治疗了眼睛的伤。


    昏暗的环境中，能看到她的眼角处留下一处长长的血痕。


    “区区一个怨灵，能奈我何？”她一字一句地发问，整个人明显比方才更加冷静。


    “一个自然不够。”离昭终于停下脚步，举手掐诀。


    他接着略带戏谑的语气说道：“可若是十个呢？十个不行，若是上百个，上千个呢？”


    容与微微皱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至少，现在这个疯子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


    “选一个吧，你是要活着陪我，还是死了当怨灵陪我？”他接着说道，再次念起了她的名字，“鎏丹？”


    容与拧眉，她知道这应该是她前世的名字，那是曾经的她始终想要抛弃的名字。


    转眼间，容与看到离昭的身后生长出一条暗红色的丝线。


    那条红色的线飞快生长，直冲苍焰塔塔顶。


    “斩断那条线！他要控制血明珠，大开苍焰塔！”


    耳边是越辰的声音。


    容与还来不及思考，就见数不尽的光锥飞向那条丝线，不停地炸出火花，可是最终红色的丝线却已然完好无损。


    随即越辰手持古剑，欲将其斩断。


    可那红线却及其有韧性，顽强地与那古剑相抗，却怎么也不断。


    她没有过多犹豫，纵身一跃，唤出本命剑，欲助越辰一臂之力。


    没想到离昭的动作还是足够快，直接挡在她面前。


    他笑得灿烂，眼睛通红。


    容与心下一凛，不由得后退三分。


    “鎏丹，你的死局已定……”


    忽而，又听得“嘭”地一声，一个人影从离昭闪过。


    “神君，现下是什么情况？”


    是萦风追风而来，她盯着容与和离昭看了几眼，又飞到越辰身边问道。


    不过她出现的样子有些滑稽。


    只见她一手持着云簪剑，一手牵着灵锁，那灵锁连着束缚着的十几只怨灵，像个黑色大尾巴一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