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作品:《岁岁何晏

    李处长离开后,王掌柜匆匆进来:“少爷,怎么样?”


    沈晏走到窗前,看着李处长的汽车驶离。良久,他才说:“准备一下,我要给上海发封密电。”


    “可是少爷,我们的通讯被监控了……”


    “用那个渠道。”沈晏说,“杨石泽知道的渠道。”


    当天夜里,一封加密电报从南京发出,几经辗转,第二天清晨送到了杨石泽手中。


    杨石泽译出电文,脸色变了变,立刻去找何思玥。


    医院里,何思玥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在洗手。看见杨石泽凝重的表情,她的心一沉。


    “有消息了?”


    杨石泽点点头,把译好的电文递给她。何思玥接过,纸上只有一行字:“李正坤要工部局通行证,运货赴港。疑为烟土或军火。可否周旋?晏。”


    何思玥的手在抖。


    她懂沈晏的意思——他在问她,是否可以通过工部局的关系,弄到那张通行证。但她也懂这背后的风险:如果帮了,就是同谋;如果不帮,药品拿不回来,沈晏也可能有危险。


    “思玥,”杨石泽低声说,“这事……很棘手。工部局那边,虽然你救过董事的女儿,但这种涉及走私的事,他们不会轻易帮忙。而且……一旦沾上,后患无穷。”


    何思玥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见沈晏写下它们时的样子——一定是在深夜,就着一盏孤灯,眉头紧锁,权衡利弊。


    他在问她。不是自己做决定,而是问她。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仅关系到药品,更关系到他们共同的底线——那些不能碰的红线。


    “杨先生,”何思玥抬起头,眼神清明,“麻烦你回电给沈晏。”


    “怎么回?”


    何思玥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处方笺上写下几个字,递给杨石泽:“药可舍,人不可污。底线在,等你归。玥。”


    杨石泽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热了。他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发。”


    电文发出去了。何思玥不知道沈晏看到时会是什么心情,但她相信,他会懂。


    “何医生,我听说了你先生的事情,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那天我们救治的人当中,有一个是南京某个处长的太太,你还记得吗?或许你可以试着联系她试试,看看能不能帮忙。”


    何思玥猛地抬起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一个雨夜,救护车送来一位中年妇人,穿着墨绿色锦缎旗袍,颈上珍珠项链散落,腹部中弹,血流不止。送来的人神色慌张,只说“夫人在路上遇到流弹”,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当时是何思玥主刀,手术很复杂,子弹卡在脾脏附近,稍有不慎就会大出血。她和陆医生忙了四个小时,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术后,那位夫人在医院住了三天。


    何思玥每天去看她,发现她虽受伤,但言谈举止不俗,枕头下总压着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呼啸山庄》。


    第三天,夫人要转院去条件更好的私人医院。


    临走前,她拉着何思玥的手,塞给她一张名片:“何医生,谢谢你救我一命。以后若到南京,一定来找我。我先生姓徐,在军政部做事。”


    名片很简单,只印着“徐公馆”三个字,和一个南京的电话号码。何思玥当时忙着救治其他伤者,随手把名片收进抽屉,后来就忘了。


    “徐处长……”何思玥喃喃道,“陆院长,您确定是军政部的徐处长?”


    陆医生点头:“那位夫人转院时,来接的人我认得,是徐处长的副官。我当时还想,这位徐处长在南京可是实权人物,怎么会把夫人送到我们这小医院来?后来想,大概是情况紧急,就近送医。”


    何思玥的心跳加快了。军政部,管着军需处。如果徐处长肯出面,李处长那里……


    “可是,”她犹豫道,“我这样贸然去找,会不会太唐突?而且……那位夫人只说‘以后若到南京’找我,现在是为了沈晏的事……”


    “救命之恩,大过天。”陆医生说,“思玥,那位夫人转院前,特意让我转告你,说‘何医生的恩情,我记一辈子’。现在是你先生有难,你去求她帮忙,不算过分。”


    杨石泽也点头:“思玥,这是个机会。徐处长如果能说句话,比什么通行证都管用。而且……这是正路,不沾污。”


    何思玥握紧了拳头。她想起沈晏电报里那句“可否周旋”——他在问她是否要触碰底线。而现在,陆医生给了她另一个选择:不求通行证,要求更高层的人情。


    但这样……算不算利用救命之恩?


    “思玥,”陆医生看出她的犹豫,“医者救人,不是为了图报。但若对方真心想报恩,你接受这份善意,也是成全对方的心意。何况,你求的不是私利,是为了救命的药品,为了你先生的安全。”


    这话点醒了何思玥。是啊,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等着药品救命的伤者,为了被困在南京的沈晏。


    “好。”她下定决心,“我试试。杨先生,麻烦你帮我联系那位徐夫人。”


    联系过程比想象的顺利。电话打到南京徐公馆,接电话的是那位夫人的贴身女佣,一听是“上海广慈医院的何医生”,立刻恭敬地说:“夫人一直在等您的电话。”


    第二天,徐夫人亲自回了电话。她的声音温柔但有力:“何医生,你的事我听说了。沈先生的事,我先生已经知道了。你放心,那批药品,明天就会发还。”


    何思玥握着话筒的手在抖:“徐夫人……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谢。”徐夫人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个人情,天经地义。而且何医生,我先生说了,李正坤那个人……早该收拾了。这次借沈先生的事,正好办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何医生,你和沈先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在上海做的事,让人敬佩。这世道,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多了。好好保重,等战争结束,我到上海看你们。”


    电话挂断后,何思玥还握着话筒,久久不能回神。


    就这么……解决了?


    杨石泽在一旁,也松了口气:“思玥,这位徐夫人……不简单。她先生是军政部次长,实权人物。李处长在他面前,就是一只蚂蚁。”


    “可是……”何思玥喃喃道,“为什么?就因为救过她?”


    “不只。”杨石泽说,“我打听过了,徐处长是主战派,一直看不惯李正坤那种发国难财的人。这次是借题发挥,一举两得——既还了你的人情,又清除了内部蛀虫。”


    何思玥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报恩,是政治,是博弈。她和沈晏,无意间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至少,棋子落对了地方。


    第二天下午,南京果然传来消息:药品发还了,李处长被停职调查。沈晏也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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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安排药品装车,准备运回上海。


    何思玥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但夜里,她还是梦见了沈晏——梦见他在南京的公寓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然后他转过身,朝她微笑,说:“思玥,我回来了。”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南京,沈晏收到药品发还的通知时,并不意外。


    昨天徐处长的副官亲自来了一趟,客气地说:“沈先生受惊了。李正坤的事,上面已经处理。您的药品今天就能提走,另外……徐处长让我转告,以后在南京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


    沈晏道了谢,送走副官后,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王掌柜兴奋地说:“少爷,太好了!药品保住了,李正坤也倒了,我们……”


    “我们该走了。”沈晏打断他,“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回上海。”


    “这么急?”


    “夜长梦多。”沈晏说,“李正坤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我们留在这里,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想何思玥了,想得心都疼。


    药品装车很快。三辆卡车,满载着救命的物资,在冬日的寒风中驶向上海。沈晏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田野荒芜,村庄破败,路边偶尔能看到逃难的人群,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战争还在继续,苦难还在蔓延。


    但至少,他带回了药。至少,又能救一些人。


    至少……他能回到何思玥身边了。


    车队在傍晚时分进入上海。穿过封锁线时,守军检查了通行证——是徐处长特批的,一路畅通无阻。


    沈晏让车队直接开往医院。他要在第一时间,把药送到何思玥手中。


    医院门口,何思玥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白大褂,外面披了件沈晏的旧大衣,在寒风中站着,像一株倔强的芦苇。


    车停稳,沈晏跳下来。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着。


    何思玥看着他——瘦了,憔悴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着火。


    沈晏看着她——也瘦了,眼下有青影,但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然后,几乎同时,他们走向对方,紧紧拥抱。


    没有言语,只有拥抱。用力的,颤抖的,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我回来了。”沈晏在她耳边说。


    “我知道。”何思玥的声音哽咽,“我一直知道,你会回来。”


    药品被迅速卸下,搬进医院。陆医生带着护士们清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够了,这些药够我们用一个月了。”


    沈晏和何思玥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人群。暮色渐浓,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思玥,”沈晏轻声说,“你那封电报……‘药可舍,人不可污’。我看到的时候,哭了。”


    何思玥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我以为你会怪我,怪我不帮你弄通行证……”


    “怎么会。”沈晏握住她的手,“思玥,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找到了徐夫人这个关系,不是你保住了药品,而是……在那种情况下,你和我做了同样的选择。”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我们是一样的人,思玥。这就够了。这辈子,够了。”


    何思玥的眼泪掉下来。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医院的灯光在夜色里温暖地亮着。


    远处还有炮声,但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