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十年

作品:《我与你道同相为谋

    李孝林还是回了李家过除夕。


    李忠正有两房妾室,两个妾生有三子两女。大的妹妹已嫁人,大的庶弟也考进了兵部任职,还未成婚,还有两个小弟和一个妹妹在家中。


    李孝林回家并不高兴,家里人太多了,他不熟。


    年少时便因弟弟妹妹们太过吵闹,因此常与董英睿一处,她们家人少,少到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人。


    李玉姝嫁过去没两年,董英杰就在昌远军任职不常在都城了,董英睿那时一人守着空荡的董家,靠董英朗的母亲和舅舅家照顾,李玉姝不忍心于是拒绝随军。


    过年时他与她们一同过,董英杰要戍边回不来,只每年有一个月的探亲假,因此能要上华彦也很是不易。


    他自董英睿十岁时姐姐嫁过去,与她们一同过了五个年。


    董英睿十五岁及笄后,他姐姐带着华彦跟着姐夫随军了。


    他与她一同过了三个年。


    他比她大两岁,武学院也早两年结业,他去了永定,但每年会提前请假回来陪她过年。


    她十八岁后,武学院结业,去了昌远。


    他又去昌远陪她过了两个年。


    直到新皇继位。


    他去找她过年时,才知她被北漠掳走,却被告知不允许张扬。


    他直接辞了军,硬是去了北漠。


    一切无法挽回,他在那守了小半年,直到她生完孩子,将她带回送回董家。


    陛下说他与她有十年,可自己与她,也有十年。


    思绪拉回到现在。


    李孝林看着一大桌子的人,都不熟悉,他已十二年不在都城。


    李忠正很高兴,忙了许久终于可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哥哥,我敬你。”


    是已任职的庶弟,他端起酒杯喝了。


    其他弟弟妹妹不敢说话,大哥看起来有些凶。


    他母亲在一旁劝着,“吃些菜垫一垫再喝。”


    李忠正看着他这个不常见面的长子,官位做的比他都高,很是骄傲。


    “你们大哥,可是实打实地军功,董氏出武将,你们大哥能在众多武将中搏杀而出,放眼朝堂屈指可数。如今南海战事完结,你大哥功不可没。”


    桌上众人一阵赞叹,弟弟们看着他的目光灼灼。


    李孝林有些烦,但身旁母亲拉了拉他的手。


    “你大哥往年并不在我们家过,你们大姐嫁入董氏,董氏武将多戍边,你大哥年年是去陪着她过的,说到这,当年董家的丫头如今也做到了永定总兵,唉,岁月不饶人呐,我与她父亲这一辈,都老了。”


    李忠正说到董氏,还转头与儿子说:“当年你去南海,我还去找董家问问想与你们说亲,她父亲说你们没缘分,我糟了拒绝,这几年也没死心,前前后后也探了几次,总想帮你们撮合撮合,可惜你们总不在都城,竟连面都见不上。”


    李孝林也转头看着这个父亲,才发现他有白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必撮合,确实没缘分。”


    李忠正叹了口气。


    这边李孝林的母亲打圆场,“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孝林如今离家也不太远了,也好常回来,还有很多机会,过了年我们再瞧瞧旁的姑娘。”


    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李孝林今夜喝了许多酒,跌跌撞撞地去了董家,金龙卫在后面跟着。


    门房的人是认识他的,便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金龙卫差人回宫禀报,剩下的人留了守着门口,也有人跟了进去。


    董育尧看李孝林也有些心疼,却见他直奔董英睿的院子去。


    让人取了钥匙将院门打开,李孝林才停止了翻墙的动作。


    他进院中找了地方躺下,任大雪飘落在脸上、身上。


    许多年前,他们一起在这院中躺着看雪飘落。


    宫内宫宴也已结束,崇邦胤听到消息后,沉默许久。


    然后吩咐金龙卫便装出行,杨内侍又是一阵忙活,不多时一行人骑马离宫。


    董育尧不忍看他,让人照顾着自己回了院子,董英杰和李玉姝在廊下裹着羊毛披风,看着他发疯。


    崇邦胤到那时,雪已在他身上埋了厚厚一层。


    李玉姝第一次看到陛下真容,确实惊为天人,董英杰带着她行礼后告辞回了院子。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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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只剩他与李孝林。


    “我想听听你与她的故事。”


    李孝林并不出声,脸上的泪结成冰,又被新留下的泪融化。


    有一双手在将他身上的雪掸掉,又拿了帕子将他脸上的泪擦去。


    他未回应。


    “地上凉,我拿了钥匙,到她房中谈吧。”


    过了一会,有人来将他抬入房中,放在一个躺椅上。


    他睁开眼,对面坐的男人龙章凤姿,面前是燃起的火盆,他听到背后有声音,那人拿进来新的衣物,将他身上的冷衫取下又换上干净的,将躺椅上清理干净换上新毯,给他拿了新的披风披上。


    然后房内恢复安静,只有火盆中偶尔传来一阵细小的‘噼啪’声。


    “我想听听你与她的故事。”


    对面的男人平静地跟他说话,没有以皇权压人。


    “我与她,也有十年。”他的声音沙哑。


    “我很嫉妒。”过了一会,对面才出声。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知道怎么用几句话去描述那十年。”


    “那我来问,你来答。”对面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


    “她十岁时你们相识,十六岁时你去了永定,十八岁时她去了昌远,二十岁时遇到的我,对吗?”


    “是。”


    “可她在十五岁时画过一幅画,是我十七岁的样子。你知道吗?”


    他不相信,“不可能。”


    对面的男人从旁边小桌上取过一幅画,打开。


    他踉跄着起身,上前去看那副画。


    画已很陈旧,可落款很新。


    “你说,她是骗了我,还是骗了你?”声音仍然平静。


    崇邦胤此时觉得这画不再有意义,将画丢入火盆。


    李孝林退回躺椅上,神情呆怔。


    “我更相信,她对你有情,是骗了我。”


    崇邦胤说完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他,“你如今,可有害怕的事了吗?”


    李孝林浑身发冷,他从躺椅上摔下,转身跪向门口方向,“陛下...”


    崇邦胤转身继续往外走,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