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自中部以北的地区已经完成了玉米的播种，玉米被商人自海外引进已在朝内试种两年，如今已大量创收。


    玉米耐旱，产量高，极大增加了农产量，这两年贫瘠地区的百姓粮食增多，人口也得到了增长，这在朝内是极大的好事。


    学院又开了许多座，各城发展欣欣向荣。


    七月，第一批‘神力弓’出发送往永定，董英睿提前得信出发外迎。


    八月正逢立秋，董英睿在永定建立了“强弩营”，对‘神力弓’进行了培训。


    九月，赵思明巡视离都，月底，赵思明行至永定。


    “一路走来，农收十分顺利，今年也是丰收年。”赵思明的管家笑着说。


    赵思明却并无笑意。


    他自然是将自己的事圆满完成的，但永定今年并不在他的巡视范围内，裴淳元却建议他来巡视，因靠近后半年他家在临平已提前报备过要回临平过年，因此可以顺路，朝上人也并无意见。


    赵思明一路走来，心里愈发不安。


    董英睿接到赵思明时，赵思明看到她的笑，心里有了思量。


    “赵御史。”


    没有好久不见，也没有其他寒暄。


    巡视的队伍被安排至营帐休息，赵思明被单独看管在其中的营帐。


    “那块玉，你不要了？”赵思明冷着脸问她。


    董英睿依旧笑着，“不重要了。”


    “你要杀我？”


    董英睿将笑容收起，轻轻地说，“你若能安然在这里呆到年后，我会保你一命。”


    “只四个月？”


    董英睿看向帐外，语气平静。“是，只四个月。”


    赵思明没与她争执，“我要到处行走的权利。”


    “不可能。”


    赵思明气笑了，“既然已不打算让我走，到处走动也不可？”


    董英睿摇头，“我是为你好。”


    她说完便离了赵思明的营帐。


    赵思明看着她的背影，并不如面上的她那么坚硬，还有些萧瑟之感。


    “朱颜，游牧一族的商队是否该入城交易了？”


    董英睿回了指挥营。


    朱颜深吸一口气，上前回话，“乌兰坝已布了我们的人，随时可以动手。”


    “那就动手吧。”


    朱颜走后，她将身体靠在沙盘案边，举起手边的长刀，小心地上下擦拭，刀的倒影可以看到自己的面容，她就着这倒影看了自己许久。


    “董英睿，这一仗，你等了二十年。”


    乌兰坝失水的消息过了没几日便传遍了西面诸城，乌兰坝是为阻止雪山融水过度下流设置，平日里都有人把守，位置在游牧一族境内，游牧一族虽无强大工事，但建一个简单的坝缓解水流也不是难事。


    乌兰坝失水后，洪水迅速越出河道淹没了多方草场，有守城的将士说，站在城墙上能看到远处成片被冲走的牛羊。


    因河道冲刷造成了游牧一族无法入城交易，都在紧急撤离至安全区域。


    此时有行商趁乱入了游牧一族境内，以贸易之名。


    不停有商队出入，绘下了草场和水流位置。


    十月，行商撤出，游牧一族靠着强大的机动性已完成了撤离。


    天气已经很冷，此次失水他们损失了许多，但不至于损失惨重，目前还可以通过贸易补充粮食。


    但入城与朝内交易的路段无法通行，大水的冲刷带来巨大泥石，即便人侥幸过去也无法将大量食物带回。


    他们寻找良久，在永定找到了可以入朝的路。


    但守城士兵以无令为由不允许入城。


    “此处并非你族交易之城，不允许入内。”


    “只是借道。”游商据理力争，还拿出了朝内允许交易的文牒。


    “说了此处并非交易之城，不允许入内。”


    守城的将士很强硬，游商不得入，十分气愤。


    “我族与你们邻里共存两千余年，给你们送有战马牛羊，如今我族水患你们可要借机生事？是要借机提高贸易价格？”


    守城将士只一句无令不得入。


    “我们，也并不是非你们不可。”游商气愤不已，打道回府。


    十月底，有使臣要求入都与陛下商谈今年交易事宜。


    董英睿听到属下传信时正在强弩营训练，她看着面前弦劲上拔的弩，听着箭飞速而出的铮铮声响，像火星烫上了她的心，让她颤栗不已。


    许久才让人回复，“让他们过。”


    使臣赶到都城时已十一月中，他们做好了被提高价格的准备。


    “朕已听闻你族失水事宜，我朝坦荡不会趁火打劫，价格还按往常，你带着文书回去，今年粮食还会多售出给你们，朕会下令多为你处送粮，只是运粮也需时间，允许借道永定先行运输，文书稍后我朝也会往下传达。”


    使臣十分意外，但还是谢过皇帝回去复命。


    游牧一族擅行骑，马也极耐，十二月初已过了永定回了草原。


    游商再次踏足永定时，很是傲气，“说了，早晚还是让我们进去。”


    守城的将士也不说什么，验过文书后放他们进了城。


    过了半月粮食筹措好后，商队带着粮食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处水流处时，车辆侧翻损失了不少。


    商队紧急抢救，损失的却也救不回来了。


    朱颜将那处陷阱处理了，带着人悄悄地摸了回去。


    “游牧一族擅行走放牧，除了沿水建立防线外，大部分都是裸露的，这也意味着他们无法形成固定防线，很好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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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些小动作可以，要想在战场上打服他们确是不易。他们的骑射和游走非我们所及，否则我们不会受制与他们这么多年。”


    游牧一族因骑兵闻名，马上功夫极佳，在草原上很占优势，在与我朝交易这千余年，时刻将自己置于上层，我朝虽有强大军事，却也忌惮骑兵并未与他们真实开战。


    如今，这局势该变变了。”


    董英睿跟随将们说着，又想起十二岁那年。


    “这游牧一族竟如此过分提升马的价格，是要开战吗？”董英睿的父亲带着她那怒气冲冲的二叔进厅。


    她二叔嘴也不停，“如今我南海倭寇未除，游牧一族是要趁乱也来上一脚？”


    她父亲却很是镇定。


    “依我看，这仗迟早要打起来，永定那边依赖雪山融水，听闻林家水利司考察过，说近十年恐怕会增量，最好建坝稳定水源，或许他们也知自己不擅长工事，多番挑衅怕是想入关中。


    打仗倒不要紧，我董氏两千余年打仗收服多少疆土，他们要来我们也奉陪，只是如今南海倭寇兴风作浪，若同时起战恐与我们不利。”


    她二叔坐下，挠了挠头。


    “士兵如今战力不如从前，屯田制虽能节省，却对战力有影响，游牧一族擅骑兵，我朝骑射出色者少有，真对上我心里都没底。


    但看游牧一族如今形势也不好过，他们此前可以依赖边界一些土地农耕，雪山融水增量土地被冲刷，已不能大面积种植，他们粮食愈发减少，起战也是早晚的事。”


    董育尧叹了口气。


    “师出无名如何开战？游牧一族以高价战马挑衅，怕就是想占了先机，上战场靠的就是士兵的士气拼杀，若我们主动起战，对方变成了护防，到时我方便落了下风。


    前几朝拓展疆土时众将士也是意气风发，如今版图已大定，百姓就想安稳，除南海士兵如今拼死抵抗倭寇，遍观满朝怕是都想和平。”


    她二叔不屑的哼了一声。


    “和平并无错，错的是有的官员太急着认怂，若有这么一把刀悬在我朝头顶，该想的是以战止战。而不是以联姻了事，牺牲女子去换他那可笑的和平，当我董氏人都死绝了？”


    她那时听完父亲和二叔的话，很是震撼。


    她知道会有战事起时便一心练习骑射，后来进了武学院后，发现一人的骑射并无大用，想要领兵打仗谋略用兵才是第一位，她改投了策论班。


    而南海历经百年才被平定。


    现在她父亲老了，可她还正盛，她已准备了许多年。


    如今国家经济、军事、农业都在最好的时候，她不能再等，若错过她怕再无机会在她最好的年华里除此大患，武将，怎么能将一个早晚要开启的战场拱手送给别人？


    她的名字必须写在军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