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紫檀茶几上的茶杯堪堪坠下。


    一缕清风透过窗纸拂来，掠过鼻尖时，花神身体猛地颤抖，吐出几口鲜血，顺着下巴淌落胸前，她气息奄奄，许是太累了，双眸又稍稍闭了些。


    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余悠蹙眉，握住她的手：“您尽管吩咐。”


    花神将另一只手叠上来，语重心长道：“你命中有劫，必为情伤，太子殿下乃旷世逸才，能保你一命，前日我去瞧了三生石，你与太子三世命运羁绊，这是鲜少见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三世情缘，当下为一世，往后凡界渡劫一世，余下一世，莫非还有一劫要渡？思考半晌后她答话：“我明白，谢花神殿下告知，我有事在身，便不与之寒暄了，请问令郎如今身处何方？”


    “我且派人送你去。”花神眼中柔和，豪无过问的意思，向她擒笑：“若想知道先花神为何仙逝，便去将离凝之镜夺回来。”


    余悠坦然一笑：“小女正有此意。”


    她掩上门，顿了几秒，这才偏过头去。


    令云生倚着门框闭目养神，唇边笑意却不断溢出，似擒着未醒的甜梦。


    她鬼使神差地捏了把对方微带红晕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你就偷着乐吧。”


    这一操作将被花灵攥在手中的林嘉毅看愣了，很是郁闷：“人设完全崩了，被这么用力掐脸，换别人他早一剑砍过去了，结果……攻略值99.1？”


    99.1？余悠不知该哭还是笑，首次见攻略值能带小数点的，若是后面还有99.11那可如何是好。她叹了口气，抿唇做了个哭脸。


    令云生哑然，将她耳鬓落发掖在耳后，想要说点什么，却憋不出一个词。


    她匆忙移开视线，碎发在脸上打下剪影，试图掩盖染上的一层淡淡红晕，明澈的眼眸似含了一汪泉水，随着每个动作滴进少年心中，激起一片涟漪。


    二人跟着粉衣女子来到后院地下室，原来不是花神不愿放人，而是他不知中了什么邪术，见不得光，言不出口，光是听到兰清姓名，便如烈火焚身般疼，不过三日，高烧不退，双目失明,求药神开了药方才保住了性命。


    这里已然尘封许久，最近才打扫出来，打开门，冰冷湿气扑面而来，昏黄的火光挣扎着，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温度。


    余悠眯眼扫视一圈，不懂这巴掌大的地方，人能藏在哪儿。


    “少主，有客人找您，您莫要甩小孩子脾气。”粉衣女子仔仔细细，每个犄角旮旯都寻了一遍，太阳穴倏地突突地跳，急忙跑出去：“少主不见了！少主真的不见了！”


    花神在搀扶下赶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额角汗珠滑落，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找！”


    桌椅板凳摔碎在地，余悠疼惜地看着，一片玉白中，一小撮黑毛分外扎眼，她拾起放在掌心左看右看，脑中浮现一人一豹的身影。


    粉衣女子听闻怒上心头，招来一朵白云，欲告上天庭，被令云生拦住了。


    “天界与魔界本就水火不容，如若没找到你家少主，魔帝必借此撕破脸皮，仙魔大战激发，凡界本就处于动荡时期，闹得生灵涂炭山河破碎，你我当担不起。”他眉凝纠结，郑重道：“待我先去打探打探。”


    余悠积极举手报名，视野角落多了个舞动的衣袖，侧首看去，苍涟神采奕奕坐在黑豹背上，周身由烈阳渡上一层金边，依然如故的优雅。


    黑豹步履稳健，稳稳当当停在她面前，苍涟拍掉肩头的灰尘，面不改色道：“好久不见。”


    令云生未迎上前，眼神平静无波，像要从对方神情中看出那么一分不对劲。


    “鄙人面上有污渍吗？”苍涟摸了摸脸，自顾自说道：“今儿实乃良辰吉日，鄙人被宠若惊，受邀参加夜神殿下长子的生日宴，备了贺礼若干，却迷了路，这才寻殿下与嫂嫂，愿与之同行。”


    “魔君。”花神打岔，收在身侧的五指用力得泛白：“这头黑豹，四海八荒仅你一人有。”


    他原本含着光芒的眸子转瞬黯淡下来，敛去几分笑意，轻轻点头。


    余悠落座，摆出看戏的架势，却嗅到一股危险气息，警觉地望向四周，朝向屋顶时，一只凶兽窜了出来。


    它庞大的令人瞠目结舌，体表布满龟裂的纹路，鳞片如甲，有着蛇一般的下身，长约五米，挥动间割裂空气发出啪啪声响。


    它怒吼，足足有三排利齿，牙缝中挂着肉丝，散发出刺鼻的腐烂恶臭。


    她捂嘴连连后退，可凶兽缓缓扭头，冲了过来。


    令云生从容不迫地抽出破魔之剑，吐出一口雾气，抡圆了胳膊挥去，一道寒光闪过，凶兽似被点了穴，立于原地，被劈成两半，抽搐几下，不动了。


    可算松了口气，余悠将林嘉毅藏进袖中，以防混乱中丢失，心脏忽然仿佛被人紧紧握住，两人一前一后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余光中，凶兽伤口血肉再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爬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她便不清楚了，因为她晕了过去。


    仍是那片海棠树林，风轻云淡，余悠揉了揉沉甸甸的脑袋，属于令云生身上的淡淡茶香将她包裹。


    扯紧身上多出的云袍，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被一条巨大的海蛇围住。蛇尾呈天蓝色，鳞片闪烁，摆动间，光华流转，宛如星河皓月，令人惊叹不已。


    她杵在原地，久久不敢行动，谁在此大胆显露真身，岂不是刻意吓唬她这眼界狭小的凡人吗。


    顺着蛇尾望去，只见一位几乎要与雪景相融的白衣男子依着树干，周身几圈金色微光，似在疗伤。


    软绵绵的酥雪让步伐显得异常艰难，余悠靠近一瞧。


    嗳，哪是蛇尾，分明是龙尾。


    令云生喉结上下滑动，阖着眼眸，长睫乖顺覆于其上，眉毛却几乎拧到一处。


    “做噩梦了？”余悠伸手探他鼻息，见人活着，戳了戳他的脸。


    竟然格外软。她呢喃细语道：“不是说动物睡觉也十分警惕吗？这猪睡得如此欢，怕是将衣裳剥了去也难醒来。”


    话落，手被握住，余悠笑容一僵，瞧对方狭长凤眼中难以言喻的情绪，想必是听全了，令她笑也不是，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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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巧了，巧了 ，我口中讲诉的乃是一只雪兔，方才渡到它身边却不见它有半点动静，便出言恐吓，如今已然逃走。”余悠扯谎，呵呵干笑，不敢与其对视。


    令云生眉目舒展，轻笑道：“那雪兔过得好生滋润，居然有衣裳穿，不知呓之仙子剥去他的衣裳，要如何？”


    见对方紧追不舍，她索性大胆道：“自然是要吃了，我瞧他肤白腿长，肌肉紧实，若是拿来煲汤必然鲜得很。”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


    令云生身体微微侧向一边，眼神四处飘忽，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笑意盈盈地为他拂下头顶雪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倒进他怀里。


    耳畔灼热鼻息戏得余悠直发痒，她想逃，腰间手臂却一再收紧，她生硬地推开对方，手却摸到粘稠的液体。


    垂眸，一柄长剑已将他二人贯穿，两行泪水无声流下，余悠茫然地眨眼，轻轻用袖子擦拭对方脸上的血迹，她擦了许久，手冻得通红，在一声声呼唤下转头。


    一名老者揪起她的耳朵，启唇间，场景飞速流走，随后是犹如坠入深渊般的失重感。


    余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直流，身体空虚，像是被掏空般，短短半天，她竟然做了两个梦，无一例外的是，她和令云生都死了。


    是天道在提醒吗？


    她半撑脑袋，扶着墙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换了身干净衣物。


    这是一座老旧竹屋，陈设简单，似乎是专门建来赏风景的。


    她推门出去，深深吸了口气，竹香混着青草，令人心旷神怡。竹屋立于山腰，依于水旁，甘泉泊泊，树荫重重，石桌上摆了一盘未下完的棋，有人在此定居。


    她沿着石板路来到竹屋后方，一位老者正坐在竹林中吹笛，竹管震颤带着淡淡忧伤与恬静。


    旋律就在嘴边，还未哼出口，泪水便自唇缝钻进口中，忍得心头阵阵疼痛。


    她不清楚，这是不是穿越的副作用，耳边有个声音告诉她，那是爹爹。


    老者见她醒了，歉笑未维持半分钟，拧眉道：“我说了无数遍，你与风神是段孽缘，你偏不听，害我总担心你，夜不能寐。”


    余悠掐自己大腿，非常疼，不是梦，东海水君分明就是死了，又是讹兽布下的幻境吗？


    她自知理亏，没做声，思考找何借口为自己开脱，撒娇太为难她这个榆木脑袋，表情逐渐凝重，新爹爹拉弓似的揪住她的耳朵。


    “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姑娘，还不服气不成？”从力道上，没看出一丝丝一缕缕担心。


    “哎呦！要断了！疼疼疼！”余悠下意识去掐东海水君手臂，两人非要分个输赢，一时僵持不下。


    下此狠手，显然是真的爹爹。


    她道出心中疑问，东海水君弯眉浅笑，满是赞赏之意：“是太子殿下救的我，一丝魂一丝魄，他是怎样做到的，我也无从所知，今日才醒，多多便将你掳了过来。”


    多多，原来那个凶兽是东海水君圈养的宠物吗。


    她再次心头一颤。直觉告诉她，这个痛感是与令云生相连的，对方可能遇到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