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元稚洗完澡，钻进被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屁股还疼着，换了好几个姿势睡都不太舒服，最后只能趴在枕头上。


    元稚心里想着陆屹川打在他屁股上的那几个巴掌，心头那一阵委屈过去后，便是愤恨与气恼。陆屹川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把他打成这样，到底还是不是他哥。


    这时，他的卧室门忽而被敲响。


    元稚对他哥敲他门的节奏太熟悉，不用问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他正在气头上，当即冲外面喊道：“我已经睡着了！”


    “... ...”


    门外，陆屹川的声音沉稳平静：“不是每天都要晚安吻？”


    元稚一噎。


    前几天陆屹川答应每天都给他晚安吻时，元稚是很高兴的。可是今天...至少现在，他不想看到陆屹川。


    他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今天不要了。“


    门外静默了一会儿。


    元稚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的声音。


    他嘴巴一瘪，眼睛又漫上一点湿润。


    可他没有再哭。


    从前他每一次犯错，都是他向哥哥低头认错，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元稚忽然不想再做那个低头的人，即使，他知道一开始错误是由他引起的。


    他抹了抹眼尾，沾着水汽的眼睫骄傲地翘着。元稚心想，他才不缺哄他的人。


    如果这次陆屹川不主动来哄他，他就再也不要和陆屹川讲话了。


    *


    第二天，元稚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下楼吃饭，见陆屹川和谢含玉已经在餐厅坐着了。


    元稚在二人的视线中昂首挺胸地走过去，故意把椅子拖出很大的响动，坐在了谢含玉旁边。


    对面，陆屹川微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说话。


    谢含玉动作倒是顿了顿，侧眸：“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元稚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他的脚：“不会说话别说。”


    陆屹川将二人动作收入眼底，淡淡道：“厨房没做你的早餐。”


    元稚平时起得晚，为了新鲜，他的早餐都是厨房在他起床前半小时左右现做的。


    元稚在心底哼了一声，陆屹川这话不就是看不惯他坐在谢含玉旁边，要赶他走，他偏不。


    他大摇大摆地把谢含玉跟前的盘子拖过来，拿起一块桂花糕：“我吃你的。”


    谢含玉：“... ...”


    谢含玉：“您随意。”


    陆屹川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男人向来不喜形于色，元稚望着他哥，知道陆屹川是真生气了，心里生出一股爽快来。


    他现在多少有些破罐破摔的心态，反正都和他哥关系闹僵了，再僵一点区别也不大，而且，陆屹川总不可能因为他吃个桂花糕就把他拖去打一顿屁股，再不济，还有谢含玉呢。


    经过昨天一事，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谢含玉就是个软柿子，不仅不敢和他哥告状，连挨他两巴掌都不敢还手的，谢含玉虽然有时候看上去吓人，但实际比他哥好拿捏多了。


    何况他现在手上还攥着谢含玉干坏事的把柄，只要他叫一声，谢含玉就得像只被拴着绳子的大狗狗一样乖乖听他的。


    元稚抓着桂花糕大快朵颐，他两边脸颊都吃得鼓鼓的，像只嘴巴里塞满东西的小仓鼠。


    谢含玉拿起桌上水壶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元稚确实吃得有有点噎，他咬着桂花糕，伸手去拿水杯，然而下一刻，嘴上的桂花糕突然被一双筷子夹住，硬生生从他嘴里拖了出去。


    陆屹川“啪”的一声，将那剩下半块儿糕点扔进了垃圾桶。


    元稚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陆屹川冷冷睨着他：“陆家是养不起你了？要去抢别人碗里的东西。”


    元稚哼了声：“抢来的才是最好的。”


    说罢，他又从陆屹川盘子里抢了一个完整的鸡蛋，张嘴就咬了一大口下来。


    陆屹川脸色微变：“胡闹。”


    但到底没再来把元稚嘴里的东西扔了。


    可元稚没想到，他还没吃两口，手里的鸡蛋又被另一双筷子夹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转头，谢含玉神色不虞地看向他：“别瞎吃，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现做。”


    元稚：？


    他火冒三丈：“你们是不是有病！”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口饭了！


    “... ...”


    陆屹川和谢含玉同时偏开脸。


    元稚知道了，这两人就是嫌他来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在故意赶他走呢。


    他气得一摔筷子：“不吃就不吃了！哼！”


    说罢咚咚咚地跑上楼去，把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陆屹川揉了揉眉心，吩咐管家：“一会儿早饭做好了，给他送上去。”


    顿了顿，又道：“今天加一份蓝莓蛋挞。”


    元稚每天早中晚的食谱都是营养师专门搭配好的，上面每一道菜品都要经过陆屹川的过目，当然，也会顾及到元稚的口味，但那种元稚喜欢吃而陆屹川认为是不健康的食物，很少会出现在食谱上。


    尤其是甜品，陆屹川只允许他隔一天吃一小份。


    而元稚昨天才吃过芒果千层。


    管家低头应是，便去了厨房安排。


    谢含玉：“今天这么惯他？”


    陆屹川没什么表情地道：“还是个小孩，偶尔也得惯惯。”


    “免得外面的人随便给点好处，就傻乎乎地跟着跑了。”


    谢含玉冷面不语，扯下膝上的餐巾，走了。


    *


    元稚玩了半小时游戏机，有些无聊，拿起手机，看到班级群弹出99+发消息，点进去一看，是有人提议要去唱k聚一聚。


    原本在高考完的第二天，班里所有人已经聚过一次，那次大家在餐厅吃了饭，晚上就说去唱k。当时元稚想要跟着一起去，却被陆屹川勒令吃过饭就回家。


    陆屹川从不允许他去KTV、酒吧之类的场所，还没毕业的时候班里同学约着去唱歌，元稚都只能眼巴巴看着，后来陆屹川在家里给他修了一个唱歌房，但元稚几乎从来不去。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唱歌，而是和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玩儿。


    这次聚会是班级群里几个活跃的人发起的，也没说具体多少人去，只说了地点，让大家想来的就一起来玩儿。


    元稚兴致勃勃地报了名：【我要去！】


    有人@他：【你哥不是一向不让你去唱k吗？】


    这人是他身边难得的一个朋友，名叫宋磊。


    元稚从小到大身边朋友不多，大部分都被陆屹川以“品行不端”为由筛掉了，宋磊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


    元稚：【那是以前，现在他才管不了我。】


    宋磊：【你还是跟你哥说一声吧，别到时候半路被抓回去。】


    元稚：【你烦死了！撤回！撤回！】


    宋磊：撤回两条消息。


    元稚这才满意了，这时管家端上来早餐，他脑子里想着唱k的事，也没注意到早餐比平时多了一个蓝莓蛋挞，囫囵两口塞下肚，穿上鞋就跑出去：“李叔我今天不回来吃饭。”


    管家看着少年飞奔出门的身影，略微思索，还是给陆屹川打了个电话。


    元稚兴奋地坐上司机开来的车，可当车辆开到大门口，却被拦了下来。


    安保队长道：“抱歉小少爷，我们这边没有接到陆先生允许您出门的通知。”


    元稚把脑袋探出车窗，皱着眉毛：“我都成年了，我哥说了我可以自己出门。”


    队长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但陆先生说，那是在他知道您外出的地点并且允许的情况下。”


    元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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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气鼓鼓地对司机说：“掉头！”


    车辆掉头往回开。


    然而没开多久，元稚说：“停车，我要去花园欣赏风景！”


    等司机走后，元稚穿进花园一条僻静小路，来到围墙边，身姿灵巧、动作熟练地翻了出去。


    *


    KTV的包厢里，富有动感的灯光伴随着音乐一起晃动。


    桌上摆着啤酒和炸鸡薯条，元稚坐在沙发上，捧着杯无酒精气泡水，小口小口地抿。


    旁边的女生笑着问：“元稚，你都成年了，你哥还不让你喝酒吗？”


    元稚涨着个脸：“才不是，是我自己不喜欢喝。”


    坐在他旁边的宋磊呵了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元稚撇撇嘴，他又没撒谎，他本来就觉得酒一点也不好喝。他有次在家偷偷尝了下他哥收藏柜里的那些酒，被辣得脸都皱成小苦瓜。


    另一个女生道：“你哥怎么控制欲这么强啊，连你吃东西都管得这么严，那以后岂不是你交男朋友他也要管？”


    宋磊说：“他还敢交男朋友？你忘了他之前给校草送情书，直接在月考当天被他哥来学校领回去，后面一周都没来上课吗？”


    糗事被重提，元稚气得梆梆敲宋磊的脑袋：“就你有嘴！”


    那都是他高一时候的事情了，而且他当时只是因为班上女生扎堆给校草送情书，他觉得好玩儿才跟着送的，后来他觉得那校草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没他哥一半好看。


    把宋磊敲闭嘴了，元稚才反应过来什么：“不对，为什么是男朋友？我就不能交女朋友吗？”


    女生摸了摸他的发顶，笑盈盈道：“因为，小元稚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交女朋友的样子。”


    “女孩子是需要哄的，而你...”女生像是看见了很可爱的小动物那般，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你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哄的宝宝。”


    元稚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驳，他已经成年了，才不是宝宝，但转念一想，他这两天不就在等着陆屹川来哄他吗，遂闭嘴。


    “而且...”女生忽然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你看起来更像是下面那个。”


    元稚一脸疑惑地抬头：“什么上面下面？”


    “就是——”女生还要解释，被她身边的闺蜜捂住嘴一把拉了回去。


    “闭嘴吧大黄丫头，把小孩子带坏了小心人家哥哥找上门。”


    “你说谁大黄丫头呢！明明跟我半斤八两！”


    “我可没你见多识广。”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闹起来。


    唱完歌已经接近十点，元稚和其他人站在街边，一起等出租车。


    他今天玩儿得很开心，还在意犹未尽地很旁边人聊天，却听耳畔一声惊呼：“我靠，好帅的车！”


    元稚转头，只见一辆劳斯莱斯在朝他们驶来，在一众车流中，钢灰色的锃亮车身和流畅利落的车型分外显眼。


    “这么帅的车，得几百万吧。”


    “你懂什么，这是劳斯莱斯全球限量版，少说几千万起步，而且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等下，这看着怎么这么像是上次聚会完，来接元稚的那辆车？”


    “诶，元稚呢？”


    女生偏头，这才发现身边的少年早就跑得没影了。


    元稚从大路跑到一条小巷，还没转过弯，就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保镖抓住胳膊，扭送回了车上。


    陆屹川坐在他身侧，长腿交叠，目光不带温度地落在他身上。


    元稚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撇过脸去，选择无视男人的视线。


    他这只平日里吵吵嚷嚷的蝉不叫了，陆屹川也没有说话，车内一时安静得有些渗人。


    快二十分钟过去，车内才响起男人隐隐带着愠怒的，仿佛要结冰的声音：“你打算跟我闹脾气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