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


    我又坐下。


    我又站起来！


    我说：“……就这？”


    鬼王：“就这？？？”


    “……没什么震撼的。”我自恋道，“我早这么想过。”


    只不过没想鬼王是我爸，我就想阴司主是我妈来着。我真以为鬼王是她小弟，所以不够格当我爸。


    抱歉啊，爸总。


    爸总震惊了，爸总吸气。


    我说：“又生气了？”


    感谢鬼王，我弄明白了生气为什么叫生气。本来好好呼吸着，但一生气，就得从身体里再生产气，深深吸口气，再吐出去。


    生——气——


    真好玩。


    爸总说：“又跑神了？这开头都震慑不住你？？”


    我说：“我阅文无数，市面上所有的套路我都吃过见过，全都是小垃圾，小卡拉米。”


    什么年代了，还想震慑住我。


    “还是讲讲你们怎么个情况吧。”我翘起二郎腿，“一五一十的讲，什么叫无法出生的女儿。”


    按照爸总的说法，他与阴司主在接任阴司之前，是创世神转世。创世神乃女神，他则是庇护女神的骨骼、蛋壳、副手。


    我说：“这不还是小弟！”


    “是哥哥。”他说。


    创世神化为阴司大地后，部分意识碎片揉进凡人魂魄中，找到了合适的宿主。


    汝文王的儿子风少羽，以及他的同胞妹妹风少姚。


    我插话道：“我知道我知道，有传说称，伏羲女娲姓风。”


    爸总说，按照逻辑，创世神应该是世间第一个神。但为了确保创世神的安全，哥哥总是要比妹妹先出世，快速成长起来，这样才能保护妹妹。


    我鄙夷道：“你不信女性力量战无不胜？她都是神了喂。”


    爸总深吸口气，认命道：“你就当这种设定是受父权荼毒了，她出生在那种环境里，她就得让我保护！能不要再打断我吗！”


    我认同，示意他继续。


    接着，我就明白了爸总为什么会这么说。


    少羽比少姚年长不到三岁，这种年纪差还是不够。少羽虽做了储君，却还未取得权力全部力量。少姚长大了，他们二人溢出的兄妹情，令文王警觉。


    文王将少姚嫁了出去。


    他们二人分开了七年，直到少羽羽翼丰满，弑父夺位，收回中央集权，亲自接回了妹妹。


    “如果再年长些就好了。”爸总说。


    他也和少姚如此抱怨过。


    如果再年长些就好了。


    少姚却说：“因为不舍得哥哥寂寞太久，恨不得与哥哥双生。”


    我在爸总换气的间隙，快速点评道：“嘿，还挺甜。但你特地讲出来，很明显就是在炫耀。”


    爸总：“……”


    爸总拿出了吸氧机，犹豫后又塞了回去。


    他接着讲。


    创世神时期，创世神孕育了个新生魂魄，也就是我。但创世耗能大，女神力竭之前，我也还是没能出生。于是，女神化为阴司大地后，我这个残魂就在阴司诞生了。


    因为生来就是不完整的魂魄，想要获得身体，就必须由父母在地面上，为我创造个肉`身载体。


    但少羽少姚对着臣民发誓，他们兄妹二人不会孕育孩子，要全身心建设祖国。


    他们不能违誓。


    于是，投胎的我，又在获得身体前，再次回到了阴司地府。


    我：“……行吧。”


    这之后，事情就麻烦了。


    少羽少姚剥去凡身后，于地府归位，这才想起还要让我这个残魂“出生”，于是，两人开始为我挑选有缘的父母。


    必须是有权有势的，还必须是有爱的，因为权势与爱是人类世界滚滚向前的动能，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样生出来的我最有生命力。


    但没想到，神之女的残魂太挑剔，即便是这样的父母，也很难承接住。另外就是，人心复杂多变，哪怕一开始他们真心想要爱的结晶，却仍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中断我的成长。


    于是，我不停的轮回。


    我爆粗口了。


    我站起来说：“他们……我磕的那些，都是我爸妈？！”


    爸总说：“某种意义上，是的。”


    “我总共轮回了多少次？”


    爸总说：“你轮回了三十次，从古至今，把灵魂折腾虚弱后，终于获得了身体，平安出生，长大。”


    “三十次！！！”我大受震撼。


    “第三十一次，你能活到成年了。”爸总说，“拥有了爱情。”


    我：“哈？”


    我现在对31这个数字非常敏感。


    我问他：“这跟吏31的工名，有关联吗？”


    爸总语气复杂：“也就是从第三十一次起，你与31走上了我们的老路。”


    我指着鼻子：“……骨科竟然也有我？！”


    “你和他相爱十三次。”爸总说，“他之前讲的，你名为小九的那次，是你第九次和他兄妹相恋。”


    “……”


    我大脑很混乱。


    一方面，我信了他讲的这些，因为它真的很合逻辑。


    但另一方面，他越是这么讲，我的内心越是不安。


    我灵魂深处，仿佛有个更真实的自己，在混乱中，企图找出破绽。


    我翻来覆去的找。


    翻来覆去……


    我问爸总：“然后呢？”


    爸总说：“然后？”


    “对啊，然后呢？我要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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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我会去哪里？接下来呢？”


    我看不清爸总的脸，但我知道他在悲伤。


    他说：“然后，你可以永远在这里。”


    忽然间，我有好多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他。


    我的魂魄再一次抢在大脑前，问：


    “我为什么，看不清你的脸？”


    “我妈呢？我为什么根本看不到她。”


    “我到底是谁？我叫什么？”


    “我……觉得不对。”


    “这里不对。”


    这里不对。


    这不对。


    不对。


    爸总不再言语。


    他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尊虚假的雕像。


    我太阳穴疼。


    眉骨往上，像灌了冷风，火辣辣的疼。


    真冷啊。


    我的双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问我自己：“你是谁。”


    我一脚深一脚浅，漫无目的在阴司逛。


    才发现，它像拍摄间，像样板房，走出这个区域，其余的都是线条草稿，混乱颠倒，还未建成。


    我躺在地板上。


    上没有天，下没有地。


    所有的东西都从我的双臂下飞起，浮在空中。


    远处只有演播室亮着，是完整的。


    我知道，只要我回到那个完整的演播室，把这些忘掉，我就还可以在这里，永远不会消失。


    但我想，那样，我就会抛弃最重要的东西。


    31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边。


    我问他：“哥，你叫什么啊，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想起来他，我就能想起自己。


    “会塌的，这里。”他抬头望着那些漂浮的物体。


    那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的台灯。


    我的笔记本。


    我的书。


    抱枕，枕头，地毯，还有他买的无敌难看的乐高积木。


    我说：“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想好了吗？”他问我。


    时茵说过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我的太阳已经坠落。”


    我的世界，只剩末日。


    末日到来时，我已不再惊慌，不再悲伤。


    我平静地等待它的到来。


    鬼王说：“你选真相，对吗？”


    “你把观众骗进来杀，真的可以吗？”我笑，“咱们这个，叫地府磕CP啊……”


    31蹲下来，在我耳边说：


    ——十三，你可真会编故事。


    ——是因为想我了吗？


    ——想好了，要真相，那……永远都见不到我了。


    “听好了。”


    “你知道的，”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