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秋狝猎场里。


    “素月，你刚刚那是干什么呢？”许香茹替素月揉着酸疼的手臂，关切的问道。


    刚刚素月拼尽全力射出的箭矢没入丛林消失在葱茏绿意中，下一秒硬弓就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


    许香茹惊叫一声，夏玄锋慌忙跳马将素月抱起，飞身轻巧落地。


    素月靠在夏玄锋肩上，努力平缓着急促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我记得……秋狝猎场里是不可能有老虎的吧？”


    夏玄锋一愣，条件反射的回道：“当然！”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你说这猎场里有老虎？！”


    他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每年秋狝开始前，禁卫军至少要在猎场里排查三遍以上，狼，熊等凶猛野兽的活动范围都会特别标注，而虎、豹这等攻击性极强，极善潜伏的猛兽必定会被猎杀或者驱逐。


    “不光是老虎，还是专门捕杀人类的吃人恶虎呢！”素月想起那老虎无视受伤马匹，专盯着人类捕猎的行为，不禁冷笑一声。


    夏玄锋沉思片刻，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恐怕背后另有阴谋。”他转而看向许香茹：“许小姐，如今情势不明，为了你的安全，还请勿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咱们不透露出去，恭王殿下和勤王殿下不会说出去吗？”许香茹不解问道。


    “不会的。”素月想起精神感知中恭王夏景煜那狠辣的眼神，忍不住嘲讽笑道。


    许香茹好歹也是左相家精心培养的高门贵女，只需略一提点便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她坚定点头应道：“好，臣女谨遵肃王殿下之令！”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素月眼眸微闭，放松身体缓解疲劳，静静思考着方才的事。


    将食人恶虎引进猎场之人有何目的？恶虎恰巧出现在四、五、九三位皇子和一群高门贵胄附近，是巧合还是必然？若这些人果真因今日的恶虎袭击而伤亡，对谁最为有利？


    素月不想将许香茹牵扯进权利斗争中，她斜睨着夏玄锋微微眨眼，夏玄锋便心领神会，咽下了关于此事的种种猜测，先行收拢队伍，带着两个姑娘离开猎场。


    等到将许香茹安全送回许家营帐，二人才避过重重耳目，寻了个僻静之处仔细商议。


    “此事大概率与夺嫡之争无关。”素月将当时感知到的场景仔细描述给夏玄锋，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依你所言，的确如此。”夏玄锋指节微曲，在腿上轻轻扣动着。


    目前夺嫡之争主要就集中在四、五皇兄和他自己三人身上，二皇兄双腿残疾早已无缘大统，剩下的皇子要么母族势微无法给予有效的支持，要么年岁尚小在朝中并无任何威望。


    若是四、五两位皇兄果真因此事而不幸殒命，恐怕朝中上下全都会认为是他暗下黑手。幸好有素月及时出手相助。有羽箭为证，想必四、五两位皇兄也不会再怀疑他。


    “无论是何种情况，恶虎攻击一定会引得人心惶惶，若是反应慢了，还不知要造成多少人员伤亡。”素月慢慢抚摸着小白的皮毛沉思着。


    “有人伤亡就得派一部分侍卫提前送伤患回京，若是哪位皇子伤着了，更是会引得朝野震动，甚至提前结束秋狝班师回朝。”夏玄锋皱眉接话。


    “……动摇军心？……分兵？”素月喃喃低语，抓住了那幕后之人诡计的关窍：”那这么说，他们岂会只安排一只食人恶兽进猎场？”


    “呵，的确。看来这秋狝是进行不下去了，弄不好咱们今晚就得打道回府。只不过这回京的路上恐怕也不会太平。”夏玄锋冷笑一声：“使这种下作手段极力破坏朝中的安定和谐，此事恐怕是跟潜入的敌国势力脱不开关系。”


    “得把他们揪出来！”素月冷声道。


    有这群搅屎棍混在各方势力背后，朝中局势只会越来越乱，长此以往，很不利于他们的夺嫡计划。


    “自然。此事交给我吧。”夏玄锋微微一笑，从素月怀里捞起小白，不顾它的抗议将其拢在臂弯里，闪身离开去安排后续事宜。


    静静沉思片刻，素月收拢了纷繁的思绪，轻笑自语道：“该去看看我那两个傻妹妹了。”


    也不知这两个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点，从前在临安府的日子还是过得太顺遂了，她们人是长大了，心眼儿却没跟着变多，以至于刚进京城就稀里糊涂被忽悠得成了别人博弈的棋子。


    素月提着食盒经过丫鬟撩开的门帘，一眼就看见两个姑娘靠在一张床上，亲亲热热一块儿说着悄悄话，不禁狐疑想道：这两个人从前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


    赵姨娘不喜欢田姨娘，连带着秦绛珠也不大看得上秦朝煦，今日遇险时秦绛珠能吓得半死还连滚带爬将秦朝煦拉开就已经惊着素月一回，没想到这会儿还有更奇怪的事儿在后头跟着。


    “大姐姐！”秦绛珠看见素月，眸光忽地一亮，跳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直直奔来扑进素月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秦朝煦睡在里侧，下床耽误了点时间，跑过来得慢了一步，见素月怀中没了位置，只好眼巴巴站在一旁，雾蒙蒙的杏眼中也是水汽氤氲，像被欺负惨了的可怜小狗。


    素月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两个妹妹纤细敏感的少女心思，只好僵着身体站在远处任由秦绛珠抱着，还得伸手摸摸秦朝煦的头聊做安慰。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我给你们带了些安神的百合莲子粥，来尝尝吧。”素月无奈的站着让她们轮流抱了一会儿，待怀中哭声稍歇，她揽着哭红了眼的两个妹妹在桌边坐下，将甜粥分给二人。


    软糯香甜的热粥很好的抚慰了两个少女，待心中的恐慌渐渐消退了，两人这才期期艾艾，一左一右挤到素月左右。


    她们被那些人吓怕了，将小脸埋进素月颈窝，哼哼唧唧的撒了好一会儿，这才凑在素月耳边，小声的将自己的经历都告诉了素月。


    “哦？你说那徐茵茵与恭王做了交易，要请杀手来刺杀我？”素月眉毛微挑，意外的看向秦绛珠。


    “嗯嗯，大姐姐，你最近可千万要小心呢！”秦绛珠眼珠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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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左右乱瞟，生怕周围有人偷听。


    “放心，不会有事的。”素月摸着她的脑袋，安慰笑道。


    三姐妹紧紧挨在一起说了会儿体几话，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传声。


    “大小姐，三公主殿下携驸马来访。”门口的丫鬟快步走来，倾身在素月耳边小声说道。


    素月微微点头，轻轻拍了拍两个妹妹，将她们打发到床上去躺着休养，这才整理好衣裙出去接待三公主和三舅。


    “臣女见过三公主殿下。”素月福身行礼。


    三公主掩唇轻笑，嗔怪道：“你这丫头，老是这么讲规矩做什么？快过来坐下！”


    素月嘻嘻笑着：“那我可不客气了！”，提起裙摆三两步凑到了夫妻二人身边坐下。


    “舅妈和三舅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猎场附近那么多美景都一起去赏完了？”素月促狭的挤眉弄眼调侃道。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三公主挥着宫扇作势扑了素月几下，脸上却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钱墨竹眉眼含笑，看着两人闹了一会儿，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好了好了，该说正事儿了。”


    三公主轻咳一声，收敛了表情轻声问道：“素月，我听墨竹说你与我那七皇弟关系匪浅，可是真的？”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夏玄锋，素月沉吟一瞬，肯定答道：“没错，他是我大师兄，我们从小就认识。”她看了钱墨竹一眼，接着说道：“当年云庆县瘟疫，是他请来白神医救了外公和云庆县的万千百姓。”


    听她这么说，三公主的表情变得郑重而又严肃，她沉默半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那你可得提醒他，最近这段时间，行事要千万小心，不可有片刻松懈。”


    素月心中一惊，意识到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连忙追问道：“可否细说？”


    “他表现出的能力太强了……”三公主目光空茫，仿佛想起了某些过往，忽而又盯着素月的眼睛，警告道：“与他走的太近，秦家所有人都有可能受牵连。”


    在三公主锐利的目光中，素月抿唇沉默，半响，她缓缓摇头：“他帮过我许多忙，如今他在京中形势险恶，举步维艰，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况且，秦家早已卷入皇权斗争的漩涡，并非是她与夏玄锋断联就可全身而退。


    “呵……”三公主笑了，眼眸中却透出无尽的落寞。“那你可得做好准备了，有些事，只要开始了，可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她放空表情，陷入了回忆之中。“十年前，二皇兄母妃的外家，权侵朝野的帝师大人，纠集了朝中近一半的拥趸，妄图强请建储，立二皇兄为太子。此举使得父皇龙颜大怒，下令肃清帝师一脉，抄斩二百余人，流放者近千。那几日，京中人人自危，恸哭声连日彻夜，朝中臣子少了近三成。”


    素月皱眉暗自心惊，没想到这皇帝竟如此残暴冷酷，对权势的掌控欲强到都有些扭曲了。但她定下心神，坚定说道：“没有比夏玄锋更好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