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城外，哭声凄凄。


    下面带头的女人，摊开双手，弯腰俯身，跪拜于地表示诚服，嘴上说着的话带着乡音，守卫勉强能听懂。


    “又是求救的人。”守卫看向身边的同伴，面露难色。


    同伴摇头，守卫凝结出一个冰刃向下面的人群划去，没有伤着他们，只是将他们逼退了几步。


    这些守卫原本也是来自各地的难民。只是他们幸运些，逃亡途中得洛氏收留在清源生活下来。


    现在时局动荡战争不断，天灾人祸一同袭来，族中有大修士的族群能有一地立足，没有大修士镇地的小部族只能投奔其他家族或等着吞并。


    城门下的人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身上的泥污，落在破洞的衣服上，与上面已经干涸的血渍汇在一起，嘴里呜咽地说着求救的话，风把悲伤带上城楼。


    他们是在路上听闻，有一个大家族愿意接纳不能修行的素采子，这才来到这里。


    如果这里容不下他们，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楼上城下就这样僵持着，熬着时间，熬着人心。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袭红衣，踏剑而来，一凉秋风卷起她的衣摆，玉制的环佩铃铃作响。


    “天女！”


    “天女来了，快让路。”


    洛皙妍穿过拱手行礼的人群，走上城楼，后面一位中年女修疾步跟着。


    洛皙妍眼眉微蹙，寒眸微垂，扫过城下哀求的人。


    “开门。”


    清亮的声音撕破云层，天空泻下一道日光，落在少年身上。城下的人抬头望去，少年身姿挺拔，气质矜贵。


    下一刻，城门开启。


    “按之前的做法先安置下去。”少年话里蕴着怒火，转身间御剑离城门而去。


    “天女！”中年女修赶忙跟上。


    洛皙妍“哐当”一声推开族长的家门，“为什么不让难民入城？”


    族长手一抖，手里装着热茶的白瓷杯子碎了一地。


    “不过是些灵力低微的素采子，收留下来对家族又没有什么益处，横竖是些无用之人。”


    族长还没说话，倒是旁边的洛睿向前一步挡在族长前面，他早就对洛皙妍收留大量素采子心存不满。


    “无用之人？只是不能修仙，就代表无用了？”洛皙妍辩驳洛睿，“这套茶具是谁烧出来的？农田里各式各样的作物是谁种出来的？”


    “不过是种些地。”洛睿不忿，他就是瞧不起素采子。


    “什么叫不过是种些地，您倒是别吃啊，我记得您还没有还没有突破碧秧境吧。”


    修士突破碧秧境达到帝青境，才能完全辟谷，被尊称一句仙君。


    碧秧，意为青翠连片的谷物。


    “不能修仙就是没用的话，那我回汝水河把三老姑婆的坟挪出去，反正她也不是修士。”


    洛睿气得火冒三尺，上手就要教训：“我非得替你母亲和祭司好好教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三老姑婆是谁？那是洛睿逝去一百多年的母亲。


    洛皙妍身后的女修赶紧挡在前边：“天女年纪还小，说话没个轻重。”


    “洛舒！你别拦着，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小兔崽子。”洛睿气的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要是打的过……”洛皙妍在洛舒身后伸着脖子还要说，却被洛舒拉了一把，洛皙妍愤愤地噤声。


    “难民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一会儿我就叫人安排下去。”族长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赶忙出声，拉住了洛睿。


    洛皙妍当初流落在外，还是她亲自接回来的，自然懂为什么洛皙妍那么执着给难民一个容身之所。


    这命令本是她故意下的，要的就是洛皙妍来找她。


    南边来的投靠者数量增加，意味着洛皙妍天女的名号在那边一片已经打响，由洛皙妍去收服效果最好。


    这人过上了好日子，就不想再过紧巴巴的日子，拿着几个难民当幌子，便能毫无代价的驱使洛皙妍，多好。


    洛氏该有更大的疆土。


    她清理好身上的脏污，故作忧愁：“近些日子来的灾民太多，一时间安排不下来，这才停了接收难民的安排，现下已经让人带下去，让他们自己搭建房屋，新种了粮食。”


    “不是前段时间才向西边开荒了一块山头？”洛皙妍不解。


    西山那边还是洛皙妍亲自带人去开的荒，灵力开荒很快，一早就种上了粮食，这会儿早就成熟，那边搭建房屋也能容下不少难民。


    族长解释：“南边有个叫月河镇的地方闹了匪患，跑了好多人过来。”


    “我一会儿去南边看看。”洛皙妍自觉抬手将族长沾湿的衣服烘干，她最近一直在府中修炼，出去一下也行。“不敬长辈是我之过，我道歉。”


    洛睿见洛皙妍语气好转，挑眉又想摆谱。


    洛皙妍自然是看到他的表情，说完快速行了个拱手礼，不管洛睿的表情转身出门去。


    洛舒歉意的对两人拱手，马上追了出去。


    “族长，您不能总是这样惯着她。”洛睿一口气堵着，愤愤道。“天女现在都快无法无天了。”


    “你要是有她那个能力，你也可以对我这样无礼。”族长拿起桌子上的另外的白瓷杯，倒了一杯茶递给洛睿，示意他坐下。


    “别和一个孩子计较。”


    洛睿心里气闷，接过茶一口喝掉。


    “这茶怎么样？”族长淡声道。


    洛睿喝的急哪里记得什么味道，族长又给他倒了一杯，他抿了一口，“茶香回甘，好。”


    “没有她洛皙妍，我们喝不上这么好的茶。”族长也给自己倒上。


    洛睿没有讲话，族长继续讲。


    “我当了洛氏一千年的族长，期间族中的人不知走了几代。可这一千年里，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茶，用过这样的白净的杯子。”


    “她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她展示出自己天赋的这几年来，我们的族地扩大了多少？”族长吹散茶杯上的热气，浅尝一口。


    洛睿板着个脸，但没了一开始的气愤。


    他清楚的知道，有不少投奔洛氏的大修士都是为了洛皙妍的天赋。


    这些大修士基本上是周边各族的祭司，代表的是领导阶级，文字在这个阶级传递，他们识字读典，比一般人更有远见。


    灵修一事，能突破碧秧境达到帝青境的凤毛麟角，飞升更是寥若晨星。


    在这个素采子都能使用些许灵力的世界，修行对多数人来说，无非是多一些粮食和寿命。


    即使是身为族群祭司的大修士，也大多是为了长寿、权势，而不是为了所谓的道。


    他们愿意带领部族愿意加入洛氏，为的就是洛皙妍卓绝的天资。


    想着与其日后被其他灵源的人侵占，不如加入同为元溪系(综合系)灵源的洛氏，起码还能谈条件。指望她以后能够庇护这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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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再怎么样，也不能不敬尊长。”


    族长笑，挥手唤来的个侍卫，“刚才的事情也记下来，等大祭司出关一起交给大祭司。”


    “是。”


    族长挥手让侍从退下，又拿起茶杯，吹凉表面抿上一口：“你呀，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好好修行，小心几百年后那丫头不给你饭吃，到时候可不一定有人打得过她。”


    山林中的火光随着风，在寂静的夜晚里晃荡。


    洛皙妍一行人在山间里找了个岩洞，开了结界在里边歇息。


    跟着她的修士和行李护在里头，自己在外边烤着做饭后未灭的火堆。


    秋天的月亮总是比其他季节的月亮更明亮，一弯半月也将地上照的亮堂堂。


    “在看月亮啊。”洛舒拿出一件衣服给洛皙妍披上，“天寒露重，多穿件衣服。”


    “过段时间的中秋，大祭司应当会出关举行拜月祭。”洛舒说道。


    大祭司是洛皙妍的姨母，洛皙妍由母亲洛拂晓和姨母洛抚月共同养育，前两年两人一起闭关治病，对外的消息是洛拂晓病重而去，大祭司伤心闭关。


    “年初春祭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洛皙妍似乎并不在意，拿木棍拨动面前的火堆，面前的火光映照在洛皙妍的脸上，暖和的温度烤得人心里烦闷。


    洛皙妍站起身，向外边走，“我去周围逛逛。”


    洛舒正准备跟随，却听洛皙妍又说：“不准跟上来，我两个时辰内回来。”


    夜间出行的动物很多，洛皙妍在林子里转悠，顺便打些野物。


    “这辟谷丹难吃至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咽下去的。”洛皙妍腰间吊着一串兔子，一手一只野鸡，向附近的河流走去。


    队里的修士还当天女修为高深，不需要进食，实际上洛皙妍早就快疯掉了，人怎么能不吃东西，以后就算到了帝青境她也不会辟谷的。


    小河在一处高耸的山壁下，洛皙妍在河边处理打来的野物，猎物叠成一小堆，这些猎物足够队伍里的修士饱餐一顿。


    河岸的崖壁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落下些沙子和碎石，咕咚咚掉在河面上。


    水花溅到洛皙妍身上，微凉。


    她抬头去看。


    下一瞬，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从山壁上坠落，洛皙妍只来得及退后几步，扬起的巨大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洛皙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赶忙去看掉下来的东西。


    这一看不得了。


    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头发雪白雪白的，身上全是伤，血液在河水的作用下晕染开。


    洛皙妍赶忙将人从河中捞起，这小孩眉心有一个紫色的花钿印记，脸型圆润，睫毛纤长，是很讨喜的模样，像传说里神仙座下的仙童。


    洛皙妍将小孩抱在怀里去探鼻息，微弱的呼吸近似于无。


    再用神识探测一番，身体里的骨头一半碎一半断。


    “掉下来摔成这样，还活着也是命大。”洛皙妍心惊。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小孩，还伤成这样。


    洛皙妍运转灵气给小孩治疗，愈合小孩的断骨。就在两人灵力触及的瞬间，洛皙妍的神识荡然一震，通体舒畅。


    “好纯澈的灵力。”让洛皙妍忍不住的亲近。


    小孩的微弱的呼吸变重，洛皙妍继续给他灌输灵力，过了一会儿，小孩的眼睛颤动着要睁开，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